《初恋编年史》却月·箫

27、第十三章A 小白的到来

　　天长夜短，夏天总是那么漫长，更不用说长达两个月的暑假，简直让人忘记了还有上学这回事。
　　连续几个星期的酷热，让人心里也隐隐生火，只觉得做什么事都静不下心来。这天午后突然电闪雷鸣，天黑得锅底一般，一声接一声的惊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响，震得屋子都似乎摇摇欲坠。徐妈妈打来电话交代锦麟收衣服，关好窗子，她出去串门了，回来眼看要淋雨。锦麟关切的问要不要送伞过去，妈妈说夏天的暴雨不会下很久，叫他别出门送伞了，等雨停了她才回来就是。
　　几个房间的窗户刚刚关好，倾盆大雨已经迫不及待的冲刷着玻璃窗，锦麟呆在自己的屋子里，隔着玻璃感受一丝丝清凉湿润的感觉不断沁入，“噼里啪啦”的雨声仿佛要将玻璃击碎，天是如此的黑，虽然有如此大的雨声，也像是最深的夜里一般寂静孤独。
　　锦麟仿佛受不住这样的压迫，拿了伞就冲出了家门。他想，我应该给妈妈送伞去。
　　可是到了楼下，他才想起刚才电话中妈妈并没有说在谁家里串门，他要将伞送到哪去呢？
　　他有些茫然，却不由自主的继续往前走。整个校园都笼罩在雨雾之中，操场上已经开始积水，锦麟出门得急，脚上还穿着拖鞋，就这样在积水中淌过，踢踢哒哒的漫无目的的走着。雨虽然仍然很大，天空却渐渐清凉了起来，大概是积聚的乌云已经转化为雨，所以不像先前那般暗无天日了。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高中部的教学楼附近了，大概是习惯使然而已，这条路已经走过了多少遍呢。雨水冲刷过的教学楼比往常干净许多，可是没有一个学生的它也显得那么落寞。锦麟想起昨天班主任给他打电话，告知下个星期高三班就要提前补课了，问他是否能来上课了。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我也不知道，等复查问过医生再说吧。
　　锦麟透过雨帘默默的凝视着三楼的那间教室，终于还是转身往回走。到时候医生会怎么说呢？就算能够去上课，面对那些其实有些陌生的同学的关切眼神，又该怎么说呢？他的心又躁动了起来，真想扔掉雨伞，冲进这雨雾中好好淋个透湿。可是，他还是做不到这样的冲动。是的，他的理智让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他往校外走去，准备在这样的雨中毫无目的的走一次，能够走得越远越好，等雨停下的时候，才能回头。
　　可是刚刚走过校门的时候，就不由的注意到门卫室外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躲在屋檐下，一边伸出脚淋雨，一边笑得嘻嘻哈哈的。飘进来的雨水已经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和头发，可是仍然不减他们的快乐与笑声。
　　锦麟默默的注视着他们的玩闹，心里有什么再不断膨胀，他问自己这是什么？是羡慕吧，他跟自己说。这样简单的快乐，为什么你无法拥有呢？想要走近却无法挪动脚步，仿佛自己不该打扰。
　　可是他们已经发现了锦麟，小鱼儿笑着叫嚷道：“舅舅，快过来！我们没有伞，回不去了，你来得正好，快送我们回家去吧！”
　　高寒也抬头看向他，湿漉漉的额发搭在脸庞上，明亮的眼睛也湿润润的，笑着说：“你有事要出去吗？”

　　锦麟觉得自己的表情好像一下子复活了，他走上前去，摸摸小鱼儿淋湿的头发，问：“你们怎么在这里呢？正好我有多带一把伞，可以送你们回去。”
　　小鱼儿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我们出去买东西，看见要下雨了就赶紧往家跑，还是被雨淋了，只好先躲在这里等雨停了。”
　　锦麟把给妈妈带的伞递给高寒，自己拉着小鱼儿，说：“那我们先回去吧，你们都淋湿了，要早点回去换衣服，小心要冻感冒了。”
　　高寒说：“等一下，我们买的东西还放在门卫室呢，等我去拿了再走。”
　　高寒从门卫室那里提着一个笼子出来，上面还罩着一块布，怕被雨淋湿了，小心翼翼的用伞护着，自己淋湿了也不管。

　　锦麟皱眉道：“你们买的什么东西？这么宝贝的放着。”
　　小鱼儿笑嘻嘻的说：“是一只小鸟哦，很可爱的小鸟。”
　　高寒说：“是一只鸽子啦，说了几遍你还记不住。”
　　锦麟以为高寒要养宠物鸽子，就没有说什么。还好雨没有刚才那么大了，他们很快的就走回了小鱼儿家。
　　玉琳和奶奶正担心他们淋雨，看见锦麟送着两个湿漉漉的人回来，要生气也没心情了 ，赶紧让他们去洗澡换衣服了。玉琳又拿了干毛巾给锦麟擦身上的雨水，看见高寒放在地上的笼子，好奇的打开来看，惊讶的发现一只白色的小鸽子红红的眼睛睁盯着她瞧。看见人来了也没当回事，自顾自的扑扇着翅膀，散去了羽毛上的湿气。
　　玉琳惊讶的说：“寒寒一大早就要出去买东西，原来是买了只鸽子啊，鸽子好养吗？”
　　鸽笼里有个小食槽，里面还有一些小米，小白鸽已经不慌不忙的过去吃了起来。
　　奶奶也走过来瞧着，说：“鸽子还不就是吃谷子、大米或者玉米什么的，应该挺好养活的。不过会养鸽子的人得训练鸽子，不然就浪费了。”
　　锦麟看到鸽子的脚上绑着一个小铁圈，说：“这应该是一只信鸽，你们看，是有标识的。”

　　高寒换了衣服出来，看见大家都围着鸽笼，连忙跑过来，有点紧张的问：“我的鸽子怎么样了？”
　　奶奶给她让了个位置，说：“你的鸽子还好端端的呢，就是你买只信鸽回来做什么啊？你又不会训鸽子。”
　　高寒看鸽子正在吃东西，笑着说：“我不会就学啊，反正我又不要它去比赛，只要好好养活就好啦。”
　　奶奶只当她是一时好玩，也就不管她了。玉琳去给小鱼儿洗澡，只有锦麟还跟她在看鸽子吃东西。
　　高寒很兴奋的说：“卖鸽子的老板说它以前还获过奖的，可是因为受伤了飞不了那么远了，就要被主人卖掉。本来我的钱都不够，不过我真的很喜欢，一直跟那个老板讲价，他才肯卖给我的。那个老板人好好，还给了我一本小册子，是专门教人养鸽子的。”
　　锦麟有点担心的问：“那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高寒紧张的回头看看，还好奶奶不在客厅，小声的说：“花了两百块。你被告诉别人哦，本来我的钱还不够，小鱼儿把他的零花钱也借给我了，呵呵，所以才让他一起去买。他都不要我还钱，说以后把鸽子也借给他养就行了。不过，我以后攒了钱还是要还他的。”
　　锦麟心说她多半是被骗了，可是看她这么高兴的样子，也说不出话来破坏她的兴致。
　　高寒把那本信鸽手册给他看，还真是正规出版物来着。两个人便研究起养鸽子的方法来。一本小册子看完，暴雨已经停了，窗外重新放亮，被雨冲刷过的世界格外清晰明亮，打开窗户，泥土的腥味和草木的清新混杂着扑面而来，让人的心也仿佛被涤荡过一次。
　　鸽子被挂在阳台上，它似乎也特别喜欢雨后清新的空气，扑扇几下翅膀就安静的停下来，眼睛望着笼外的天空，仿佛向往着飞向如洗的蔚蓝晴空。

　　徐妈妈打电话来问锦麟是否在这里，他才想起来该回家了。高寒问明天带鸽子去看他，一起训练鸽子行吗？锦麟当然同意了。
　　锦麟走了，高寒一个人逗着小信鸽咕咕咕咕的叫，脸上似笑似愁。以前她看过梅兰芳的传纪，说他当年为了练一双活灵活现的眼睛，就是养鸽子造就的。因此，她就想送一只鸽子给锦麟。可是今天却让他碰到，不知怎么的，她反而说不出口了。也许怕他嫌麻烦，或者怕他怪自己乱花钱，还是怕送出去了又没有什么用。还好，刚才锦麟也挺喜欢这只小鸽子的，只是说要送给他实在不知怎么开口。
　　高寒自怨自艾了半天，用手点着鸽子的脑袋，不知自己怎么会这么麻烦呢？

　　第二天吃过早餐高寒就提着鸽笼要出门，小鱼儿赶忙跟上来要自己提，生怕高寒不把鸽子给他玩。
　　高寒说：“待会我们去你外婆家玩，把鸽子给你舅舅养好不好？放在你家里弄脏了屋子，奶奶该生气了。”
　　小鱼儿眨了眨眼，不解的问：“那外婆不会生气吗？”
　　高寒说：“就算弄脏了，你舅舅会打扫啊。你又不会打扫屋子对不对？”
　　小鱼儿只好表示赞同。

　　徐妈妈很疼爱宝贝外孙，虽然看见鸽子的时候有点担心鸟屎，也没有多说什么。尤其看见锦麟很有兴趣的把鸽子拿到自己屋里去了，难得他肯让人来陪他。
　　小鱼儿要把鸽子放出来玩耍，锦麟就把门窗都关闭了，还好开着空调也很凉快。高寒小心翼翼的把鸽笼打开，小白鸽迟疑了半响才小心的走出来，看见几个人围着它，连忙一展双翅，哗啦一下就擦着天花板飞到柜顶上去了。
　　高寒跳起脚才看见一点白色的羽毛，着急的说：“怎么办？你能把它捉下来吗？有没有梯子？”
　　锦麟仰头看见那鸽子安然的在柜顶慢慢踱步，说：“别急，你这样捉是捉不到的，就等它在上面，待会饿了就会下来了。”
　　高寒嘟着嘴，也没有办法，只好把给鸽子准备的大米在地上洒了一圈，引诱它早点下来吃。
　　他们三个人都坐在地上，一边望着鸽子，一边聊天。
　　锦麟问：“你这只鸽子取名字了吗？”
　　高寒说：“卖鸽子的老板说它以前只有编号，没有名字。我想给它取名叫小白，你说好吗？”
　　小鱼儿叫道：“我说叫咕咕更好听，不要叫小白。”
　　高寒说：“我才不要叫姑姑呢，小白是男生，卖鸽子的老板说的。”
　　小鱼儿不满的皱眉：“我是说咕咕叫的咕咕，又不是那个女生的姑姑。”
　　高寒拉着锦麟说：“那你说叫小白好还是叫咕咕？”
　　锦麟心想要对一只鸽子叫“姑姑”还真叫不出口，便笑道：“还是叫小白好听。”
　　高寒得意的笑，冲着鸽子招手：“小白，小白，快点下来吃饭啦，你不饿吗？”
　　可惜小白很大牌，根本不理她的呼唤，甚至连窝都没挪一下。
　　锦麟说：“信鸽是很认家的，它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所以还不适应。就让它自己呆着吧，说不定自己就飞下来了。”
　　他们只好不管鸽子，小鱼儿跑到客厅去看动画片了，高寒翻着锦麟的书架，找自己喜欢的小说看，锦麟戴着耳机在听《疯狂英语》的CD。徐妈妈切了水果端进来给他们吃，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凉意袭人，并不觉得是燥人的酷夏。

　　锦麟听了半晌，抬头望望高寒，她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书，还不自觉的咬着大拇指，俨然已经投入进去剧情里了。
　　锦麟轻咳了一声，喊道：“寒寒，过来给你听首歌。”
　　高寒抬头看过来，瞪大了眼睛一脸疑惑。锦麟招了下手，说：“你来听听。”
　　高寒便放下书，走过来他身边，锦麟分了一个耳机给她，才按了继续播放。高寒一听那熟悉的旋律，不由眼睛一亮，原来是那首《My heart will go on》，席琳迪翁深情高亢的歌声回荡不绝，他们没有说话，静静的一起把这首歌听完了，仿佛又沉浸在电影那感人的情节中。
　　寒寒叹息般的道：“真好听，唱的太棒了！”
　　锦麟把《疯狂英语》的教材翻到歌词那页，递给寒寒，说：“你要喜欢的话，也可以跟着学来唱啊。”
　　寒寒看着歌词，皱着眉头小声嘟囔：“好多都不认识，要查字典才行。”她的英语才学了一年，才刚刚学了基本的会话单词。
　　锦麟对着歌词看了一遍，其实这首歌使用的词汇都是很简单的，以他的水平来说没有难度，不由的轻声念了出来：“Every night in my dreams，I see you I feel you每晚在我梦中，我看见你，感觉到你……”
　　锦麟没有跟着旋律吟唱，只是轻声的诵读，可是他标准的发音仍然将歌词读得抑扬顿挫颇为动听。
　　锦麟读完了一遍，示意高寒有哪些是不认识的单词，给她一一注明发音和词义，又一句一句的教她读了两遍，便把CD都给她，让她边听边学。

　　高寒对于音乐总是很容易入迷，能够大半天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反复学唱，锦麟在一旁听她开始唱的断断续续，发音不准，有点想笑，可是又不想打搅她的学习精神，于是跑到另一边去逗鸽子。
　　锦麟把鸽笼的食槽装满小米，然后把鸽笼放在小白看得见的桌子上，一边“咕咕，咕咕”的唤它，小白转过脸来打量了他半天，却没有更多的反应。锦麟又喊它：“小白，小白。”可惜鸽子连头也不转一下，根本无意识是在喊它，反复在问：“小白是谁？”
　　锦麟笑着摇摇头，又翻了翻那本训鸽手册，里面说鸽子到了新的家，要让它快速认家，可以把它的头浸在水中几秒钟，这样几次它就记住了。可是这做法难免残忍，锦麟也不想这样做。他想，就让小白慢慢来吧，它饿了自然会下来吃东西，也会慢慢熟悉环境，知道大家都不会伤害它。

　　高寒要他检验自己学习的成果，要他坐在沙发上，自己端端正正的站在他面前，轻咳了两声，才开嗓唱来：“Every night in my dreams，I see you I feel you……Once more you opened the door……”她的嗓音虽然也偏中音，可是终究仍然稚嫩，气也不够足，可是发音却很准确，模仿的惟妙惟肖。“……You are safe in my heart，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她完整的唱完了最后一个音，不知道是因为气不够还是害羞，脸都涨红了。
　　锦麟有点惊讶她的学习能力，不由的拍掌说：“唱的真好，你好厉害呢！”
　　高寒红着脸说：“真的吗？”锦麟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唱的很好听呢。你多练习几次，唱得更流畅一点就更好了，以后可以登台表演这首歌了。”
　　高寒也高兴得呵呵笑了：“那我还要多听几遍，唱得更熟一点。”锦麟说：“那这本《疯狂英语》就送给你吧，你可以多听一听。”高寒说：“不用不用，歌词我都背下来了，还抄写了一遍呢。这本书其他内容我都看不懂，给我就浪费了。我在你这里多听几遍就行了。”

　　徐妈妈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他们吃过了就在空调房里睡午觉。长夏好眠，酣然沉梦，悠然醒来最热的时间已经悄然溜走，太阳都已西斜了呢。
　　高寒迷瞪瞪的坐在沙发边沿，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样子。锦麟拿了一杯冰冻的饮料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寒意让她陡然哆嗦了一下，睁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他。锦麟看见她白白的额头上有一缕缕的红丝，原来是被头发压出的痕迹。
　　锦麟看她还是不太清醒的样子，说：“先去洗洗脸，再来喝饮料吧。”高寒虽然不完全清醒，也很听话的站起来去洗脸了。
　　小鱼儿睡得一脸口水，被他外婆抱着去洗脸洗头，才精力复苏过来，冲过来嚷嚷道：“舅舅，我也要喝饮料。”
　　锦麟指了指冰箱说：“自己去拿。”小鱼儿也不争，就蹦跳着去开冰箱门。

　　高寒喝着饮料，突然想起鸽子来，连忙跑到锦麟的房间去，结果发现鸽子还在柜子上蹲着呢。她苦恼的问跟着进来的锦麟：“小白一直在上面吗？”
　　锦麟看了看地下撒着的大米，明显少了很多，他笑着指给高寒看，说：“小白偷偷下来吃过东西了，不过又飞上去躲着我们了。”
　　高寒一看就懂了，指着鸽子笑骂：“小白，你太狡猾了，害我还担心你饿肚子了呢。”
　　鸽子在柜顶上走来走去，还扑扇几下翅膀，一副酒饱饭足的样子，冲着底下的人咕咕、咕咕的叫了两声，又躲回到角落里去了。

　　高寒看了半天鸽子，终于打定主意问锦麟：“你喜欢小白吗？”
　　锦麟笑着点头：“喜欢，它很可爱啊，这么聪明。”
　　高寒说：“那我把小白送给你好吗？”她有点着急的，解释的乱糟糟的：“小白本来就是买来送给你的，因为你看鸽子飞的时候，可以锻炼你的眼力，让你的视力恢复。所以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可是我又不好意思说，怕你不喜欢。真的，我自己没有时间养它，妈妈也不会让我在家养鸽子，我要住校的。小白就放在你这里养，好吗？”
　　锦麟听她说完心里真的有些惊讶，不是因为一份礼物，而是她这样辗转的心意。他望着寒寒绯红的脸颊，说：“当然好啊，我很喜欢小白，谢谢你送它给我，真的。”
　　高寒如释重负的笑了，又问道：“那我以后能经常来看小白吗？”
　　锦麟点头：“当然可以，虽然是送给我的，你也还算是它的主人啊！我们可以一起养它。”

　　小白就这样留在了锦麟家里，当天晚上它一直躲在锦麟房间的柜顶上，直到半夜锦麟偷偷起床来看，发现小白自己回到打开的鸽笼里睡着了，他偷笑着把鸽笼门给关上了，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把这个狡猾的小家伙给抓住了。
　　不过第二天锦麟又把小白放出来，让它在自己的房里随意走动，小白终于不再固守一个柜顶，把自己的活动空间扩大到整个房间，也不那么怕人了。高寒手里拿了鸟食去喂它，小白徘徊了好久，终于经不起诱惑，乖乖的到她手里啄食起来，一点一点的好像在挠痒痒一般，逗得高寒嘻嘻笑，锦麟也跟着笑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