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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看这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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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徐浪化形后的第四十九年。
此时这位宁静谷山主衣冠不整,随意的坐在树枝上,听着树下叽叽喳喳的小和尚讲故事。
作为妖兽,他活了百岁有余,忘性极大,又生性顽劣,自刚出生不久,因闯祸后口出狂言,便被父亲扔到了宁静谷,设下了禁制。
修炼成人时,他便能出山,去看看这世间,这是父亲唯一留下来的话
于是数百年来,陪伴徐浪的,除了山鸡麻雀,便是山下六根清净,没有修为的小和尚。
徐浪是不吃肉的,靠着山间自发生长的灵果过活,都是由小和尚们带些馒头供着。他日日夜夜在山中清修,一修,便是百年。
小和尚除了带几个圆圆的馒头,还会讲些人间的奇闻妙事给他听,待徐浪修成人形后,和尚们又总央求他讲些自己在外游历的故事。
这些小和尚,样貌总是变换,给他的馒头倒是从不变,唯有一次,在他还未修成人形,小和尚长成了身材高大,笑起来连山中的鸟雀都能惊走的大和尚,他拎来了一壶清酒,一包烧鸡。
那是他第一次尝到荤食,也是第一次,尝到了做人的滋味,涩涩的,意外的有些花香。
酒中飘着些花瓣,徐□□不上名字,只知道这是清酒,那和尚走前爽朗一笑,说下次再见之时,再给他烧几壶烈酒。
他不懂烈酒是何物,只是隐隐有些期待的舔了舔嘴角,嘴角上残留的酒甜丝丝的,有些醉狐。
大和尚再也没有来,徐浪等了二十年,等到下一个小和尚来时,他问了一个问题。
“大和尚,你怎么变矮了?”
那小和尚居然抱着他哭了起来,眼泪簌簌的沾湿了他的毛发,粘在一起。
徐浪不耐烦,想用尾巴把他扫走,谁知那小和尚抓着他的尾巴就开始蹭脸,将自己的脸擦干
这秃驴个子变矮了,心智也缩回去了?
徐浪:。。。行吧
这百年里,山中偶有小和尚来叨扰,除了送吃的,嘴里也会说些奇怪的话,什么一沙一世界什么莫要罔顾什么什么。。
除此之外,百年中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后来的小和尚居然想把它头剃秃了。
待徐浪化为人形时,他便如愿以偿的下了山,先是在寺院中混吃混喝了一段时间,又听路过的妇女,老儒们说了些事情,倒也对这里了解了不少。
什么夺位啊,帝君驾崩,听起来不错的事情,他也了解了不少。待到饥荒爆发,寺院无力供着他这懒散“狐仙”时,徐浪决定出去闯一闯。
先是机缘巧合下跟着青山镇一无名小贼去偷盗,随后拜了另一位江湖名为药郎的大盗为师,这才算见多识广,闯出了点名堂。
师傅的真名徐浪不甚清楚,自己却起了个自认为还不错的名字。
徐浪,可以说是想空了脑袋才想出来的名字了,徐取自师傅的姓,浪则取自自己原本的名字,雪浪。
在被师傅夸赞为文采斐然后,徐浪如受嘉奖,又决定将清酒取为字。
对此师傅只表示你开心就好。
徐浪时刻铭记着大盗师傅说过的话。
譬如,师傅说,干这一行的,切不能道出自己的真名,只以字示人。
于是清酒狐仙这看起来文绰绰的称号在江湖中流传。。。
后面还常带着一串赏金数字。
不论是清净寺的和尚,还是他的师傅,都时刻叮嘱着徐浪莫要杀人,一旦结了杀孽,成仙之道便无望了,妖兽的修炼之道崎岖不平,可谓坎坷。
虽说徐浪本身便不喜杀戮,但做了这一行,难免会打打杀杀,若是生死搏斗,因为不想结下杀孽,便要受制于人,也是辛苦得很。
说起来,那时的徐浪在人修中也算是年轻一辈,同他的名字一样,浪的没边。
最浪的时候大概是徐浪趁着新帝继任大典,捅穿了号称半仙的西周国师之府,那国师的后代可能也没想到会有不怕死的敢来这里搞事,对金库没有设下太多结界,被徐浪轻易破解,从未见过那么多钱的某狐因为扬扬自得,错失了逃跑的机会,被远在京城的国师隔空一击打散了三条命。
接下来就是他最落魄的时候了,徐浪扶额,想了想还是不决定和别人说了,他从树上跳了下来,把盘腿坐在地上的两个小和尚拎起来,不顾和尚的挣扎,在他们身上各围了一层灵力,便将两个小和尚扔下山。
寻常白狐只有一条命,并非传说中的天狐那般打出生起就带有九条命,但徐浪不同,她的母亲是只白狐,而父亲,却是几乎已绝迹的天狐妖圣。
可以说,徐浪一出生便嘴含金汤匙。浑然不知的徐浪还在为自己逃过一劫而庆幸。
但这种庆幸还没持续多久,便要应付来自西洲各门派的修士。除了想卖国师府一个人情,这些人心心念念徐浪的妖丹和法宝。那时的徐浪身负重伤,修为降了两个境界,灵力耗尽又疲于奔命,可以说是最狼狈的时候了。
忘性极大的狐仙已记不清逃亡时发生的太多事,除了堪称他偷盗生涯中的耻辱,被骗去青楼当小倌的经历。
徐浪被三名散修追杀着,若是在他功力深厚时,这些人还不够看。
被逼到了到了悬崖边上,见甩不开他们,徐浪咬了咬牙,心一横闭上了眼,他大口喘着气,转身跳入瀑布,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唤出地阶法器传送到千里之外一处城镇中,祸不单行,神志不清的他又好巧不巧的瘫倒在青楼门前,被眼尖的老鸹捡了回去。
随后,差点体验了一次男人之间的呃,情谊。
那是他第一次听说龙阳之好。
双手被束缚于床头,灵气又因逃亡而耗尽,徐浪作为人修在当时也不是20几岁,身形瘦弱,自是无力反抗,最后竟然被打杂的小崽子救走,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在劣质迷香的作用下,与凡人无异的他脑袋昏昏沉沉,早已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是还好没有被破身,不然一身道行就废了。
想到这里,徐浪垂眸,将眼中的神色藏匿于皎白的睫毛中。
他时常会梦见一些过去的片段,身处虚无缥缈的梦境中,会使他感到手无足措,隐约有些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嘶声力竭大吼,叫徐浪不要忘记。
他想回应那声音,说自己当然不会忘记,他根本不记得。
一阵冷风徐徐吹过,他睁开眼睛,打了个喷嚏。
看着不知何时挂在空中的月亮,皎洁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异于常人的白发泛着点点星光。徐浪扶额,无端地,他想起将他从青楼中救出来的小鬼,那人身体修长,比他矮了一头,乌黑长发凌乱的飘散在空中,瘦弱的身躯硌得他生疼,那少年就这么背着徐浪,左手持剑,右手从背后托着徐浪的腰。
徐浪脑中昏昏沉沉,整个人贴在少年背后,微弱的气息扑在对方后颈,手中的剑青光大显,散发着让他从骨子里就战栗的气息。
那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岁大,脸却如古雕刻画般俊朗,嗓音还保留着少年的青涩,又多了一份沉稳,徐浪最后看着那人薄唇微动。
“让开。”
少年身上分明是粗衣麻布,却让人有种错觉是身着白衣久经沙场又一尘不染的修士。
对方尾音微微颤抖,想来身体也到了极限,徐浪靠在对方肩上,暗道不妙,再无力睁开眼睛,昏了过去。
随后碾转又回到了山上,过上了非奸即盗的日子,只是这次,西洲再无人不知清酒狐仙之名。
徐浪的名字被家喻户晓,连带着师傅他老人家也得了不少麻烦,仇家们纷纷寻了过来,最后害的师傅不得不金盆洗手,早早的退隐江湖。
除了打劫偷盗外,徐浪也会去斩杀妖兽夺取天材地宝,国师府一事后,他修为掉了两个境界,从金丹上品掉回到金丹下品,根基受损。
那些为祸一方的大圣他是惹不起。目标就落在修士自发的任务榜上,那些占山为王的低阶妖兽头上。
现在赏金榜上,与徐浪修为相差不算太大,又赏金最高的只有离凤岗中的的独角冥狼。此狼应是有什么机缘,才得以修炼了四百余年,虽没有守着什么奇花异草,但占据了商货运输要道,京城赶路,离开西洲,都要从这条山谷走。
这离凤岗有几百座山,独角冥狼不过是修为低下,外围的一只妖兽罢了,靠着祸害一方百姓苟延残喘,山下的村民苦不堪言,只好筹了不少银两灵石,请修士们讨伐这冥狼。
西洲因灵脉受损,灵气衰弱,不适合修炼,所以修道之人并不多,修为也就相对弱一些。
徐浪闷闷的看着夜空,那冥狼与自己不久前曾有过摩擦,在他结婴渡劫之时将追杀他的修士引了过去,两兽就此结下了梁子,此时冥狼被通缉,疲于应对那些前来的修士。
现在不趁机给对方两脚,日后对方回来寻仇,那不亏大了吗。
打定主意,徐浪不再胡思乱想,立刻起身回到山中的洞府,换了件淡灰色道袍。在山中修整了一番,打定主意第二天出发前去离凤岗。
徐浪对着湖面看了看自己的白发,如绸缎般丝滑,泛着点点星光,散漫的披在肩上。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修士,想了想,他施法,将头发变作墨色,这才看的过去。
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外表,徐浪转身往山下的寺院走去。
小和尚们一排躺在地上的被褥中,油灯早已熄灭,香火旁守夜的和尚不断摇头,昏昏欲睡。
狐仙大人出现在这里,只惊起了一阵微风。
小和尚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微微睁开,便见徐浪一头散发站在他面前。配合着昏暗的烛光,徐浪的小白脸有些惨白的样子。
差点惊的离开这个世界。
“诶你看我这样子像不像和善修士。”徐浪见他醒了,连忙问道
小和尚:…求你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