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开满地》上陌花开

252、第 252 章 第二天天还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夜都没怎么睡的秋菊三兄妹就到了前厅，商议着派人再次上街去打探下情况。派出府的三个下人，一会就返回府中，说是街上全部都实行了管制，连府前的小街都一样，全都有兵丁把守，不许任何行人上街走动。
　　三兄妹听到这样的消息，更加心急如焚，可又出不去，急得在厅内直转圈。秋菊不止忧心老爷子，她还忧心着慕容长征那边，她虽早已心知昨晚必是有一方出手，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但不知到底是哪方先出的手，现在又是哪方占有优势？再说万一真发生混乱的局面，刀剑无眼，也不知慕容长征是否能平安？
　　不管三人如何担心，局势的发展都不是他们所能掌控的。石府紧闭大门在家等了一天，当晚，情势似乎更为不受控。未至子夜，街上就响起喊杀声和兵器交接声。石柱与石栓秋菊一商量，将爹娘与李心欢及其幼子和大部分下人一起先送至后院一处秘密的地窖中，石柱强行留下石栓与秋菊，他自己则留在前厅，安排护头带着身手好的家丁围在墙下和前院中，防止万一出现有人强行入室的情况。
　　秋菊不想让他一人面对这一切，在做好石栓的思想工作后，拜托他照顾地窖内的亲人，自己就跟着一起出来了。石柱拿她没办法，只好让她陪自己一起待在前厅等侯消息。一夜说长不长，也就几个时辰，说短对等待的人来说那就是漫长的。秋菊和石柱一夜煎熬后，俩人都是满脸疲惫。
　　厮杀声响了一整夜，至天亮时才渐渐歇了。护头从搭着梯子的墙头伸出脑袋朝街上看了一眼，就吓得缩回脑袋，腿软的下了梯子后，面无人色结结巴巴的跟石柱秋菊报告：“街上，街上，到处都是血，都是血！有人，有人正在拖尸体，还有在冲洗街道！”
　　秋菊听后跟石柱都叹了口气，昨晚那样大的动静，没人死才不正常！就不知到底是哪方胜利了？
　　在秋菊还在等消息时，宫内，那幽深的宫道中，缓缓走来一队人，当中抬着的宫轿中坐着的正是长公主。后面跟随着的不是那随处可见的宫人，而是一队身上都染有鲜血的士兵。护在宫轿旁的，除慕容长征外，另一人竟是御林军赵统领。
　　“宫中昨晚如何？可有惊动到哪处宫殿？”长公主优雅的从半躺的软轿中坐起身问道。
　　“回长公主，除郑贵妃所住秋桐宫略有抵抗外，其余各宫都紧闭大门，无一人在外走动，所以也没有惊动”赵统领坐于马上道。

　　“很好，看来德妃娘娘的工作做得不错，宫务抓得也很好！宫外的情况如何？”长公主点头后问道。
　　“禀长公主，侯爷正在宫外指挥清尾，为首的四营将军死了二人，活捉两人。两万叛兵清缴后，死九千人，伤三千人左右，余八千人投降。另靖王府所有人员已全部控制住，相关人等按照名单已全部抓至诏狱中，叛乱已全部平息！”慕容长征回禀道。
　　长公主点点头，又抬头看一眼行走间身姿笔挺的慕容长征，身上盔甲血迹斑斑，但却毫不掩风采，像极了多年前那孤寂城墙上目送自己远去的人。
　　“侯爷毕竟是你爹，虽以前因故未能亲自抚养于你，但你回来这几年，事事都带你在身边，全力培养你，叫一声爹并不为过”。
　　慕容长征闻言只是侧首低头行礼，却并未言语。长公主也没为难他，只喟叹一声，连这倔性子都如此像！
　　说话间已是来到一处巍峨的宫殿前，宫轿停住。长公主看着那殿前的牌匾上所书的“勤德”二字，讽刺的勾唇一笑后这才下轿。下轿后长公主的神情已是肃穆而威严的，她缓步上了殿前的台阶，对随身要跟上的赵统领及慕容长征挥挥手，让其留在殿外，独自一人往那空无一人的殿内走去。
　　现在还是天刚蒙蒙亮时，殿内因无人看管，所以灯也没点几盏，这样光线就略有不足。人走在那布幔重重中，人影晃动间仿佛显得更加阴森可怖。长公主优雅而端庄的独自走着，她自小在皇宫中长大，对此种环境早已熟识，且经历过比这更加让人害怕的环境后，这样的早已不能让她放在眼中了。
　　“咳，咳，来人，朕要喝水，来人”殿内深处的明皇色大床上，一个瘦小的人影在剧烈咳嗽几声后，发出微弱的声音。
　　“父皇，你醒了。来，张嘴，儿臣喂您喝水”长公方端着水杯快走两步到床边，将床上人扶起半坐后，递水杯至他口边道。
　　“什么时辰了？你怎么在宫中？”圣上就着长公主的杯子猛喝两口后，问道。
　　长公主掏出帕子，仔细替圣上擦过嘴边须上的水渍，看那熟练手法应是长期做过这事。听完圣上的询问，微笑道：“父皇，现在天才刚亮。儿臣昨儿一夜都在宫中守着，因宫外有些贼人在作乱，儿臣怕波及宫中，所以一直在宫中坐镇呢！”
　　“作乱？作什么乱？你说清楚些！”圣上一把抓住长公主的手，用力很大，捏得很紧。长公主任他捏着，眉都没动一下，继续微笑道：“父皇中风昏睡这两日，京中忽的闯进大批头戴黑盔的士兵，不但将皇宫围住，更是封锁了四条主大街，不许任何行人出入。刚好儿臣因担心父皇身体，留守在宫中，这才能在接到消息后，关紧皇宫大门，并派人传密信于赵统领，由其带兵平乱。到今天一早，已是将作乱的兵丁和为首之人抓至诏狱了。”
　　“是谁，是谁在作乱？”圣上听完长公主的话后，突地放开那紧抓不放的手腕，缓缓靠入身后的枕靠上沉声问道。
　　长公主收回手，瞥都没瞥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五个鲜红的指印，起身将水杯放回床前的小案几上，并坐回床边说道：“赵统领禀报说，永靖他无令私调护卫京畿安危的十二营人马中的四营共两万人马突闯入京，打着保卫父皇的名号，实则实行谋反之事。赵统领带着御林军奋力抵抗，与京效十三营慕容侯爷带领的两万人马一起，经过一夜的厮杀，终是将判兵全部清理干净。”
　　床上的圣上听完闭闭眼然后才睁眼问眼前的大女儿：“你说是永靖私调卫京人马入城？”
　　坐在床边的长公主点点头，然后道：“太医说您因中风后，下半身无法移动，这种病症最不宜动气。永靖的事等您身体好一些，咱们再过问，好不好？”
　　长公主说完还替圣上掖掖被角，神情温柔而专注。
　　圣上听完没再理长公主，而是朝外面大声喊道：“成安？成安？”。
　　“刚还说太医让您要静养呢！父皇您又不听话起来。唉！成安公公昨儿跟儿臣说，他处纪大了，侍奉父皇几十年，也是时候落叶归根了。儿臣念着成公公却是年老功高，就准了，赐了大笔安抚银子，在宫外给了处小宅子，让他老人家安养天年。这两天儿臣忙着处理叛乱的事，还没来得及给父皇重新安排贴身伺候的人，是儿臣考虑不周，等下儿臣就去安排”。
　　床上的圣上听完长公主的话，面无表情的看着大女儿，像是见到一个陌生的人，第一次打量一般。
　　大公主也没理他，这时起身缓步走到殿内一旁的长案前，一边磨墨一边说道：“永靖谋反的事，现在宫外的百姓还大半都不知，儿臣这就下个旨，召告天下！”
　　床上的圣上闻言，双目睁大，怒视着长案前磨好墨正在书写的长公主，虽未言语但那紧抓被子的双手暴露出他内心此有多愤怒时！
　　长公主写好，吹吹墨，又仔细看了一遍行文，这才满意的放下，打开案头的黑漆盒子，拿起里面的玉玺，盖在那一纸圣旨上。
　　长公主这才拍拍手，本来并无一人的大殿内，突地匆匆走来一个长侍。长公主将圣旨交于他道：“传出宫去，召告天下”。长侍拱身领命，接过圣旨迅速离去。
　　“你想做什么？”床上的圣上这才对站立在殿内的长公主问道。
　　长公主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缓缓在殿内四处走着，似打量又似在出神一般，半响才道：“父皇，我小时您经常带我入宫，那时这处宫殿内住着的还是皇爷爷。我记得那时，皇爷爷虽因我的淘气而经常发火，但每次都雷声大雨点小。并曾经还跟我感叹，奈何不为男儿身！”
　　说到这里，长公主缓缓坐到殿内的长案后的椅中，接着道：“我那时小，还不明白那是何意，可等我两个弟弟死后我才知，若我是一个男儿，我就不会送至关外和亲；若我是男儿，我娘大概就不会死得那么惨！堂堂一国之后，带着腹中六个月的胎儿活活疼死在凤床上，就因太医断定那胎儿是个男胎！”说到这里，长公主那一向带笑而温柔的脸上，这时的表情才有些改变，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父皇，您知道吗？和亲后，我本来一度认命了的！如果我的牺牲能换来边关百姓二十年不发生战乱，能让我娘在后宫安享富贵的度过一生，我是愿意的。可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放过她？她是那样与世无争的性子，自从嫁给父皇，恪守妇道，相夫教子，宫内宫外哪个不称一声赞？”说到这里，长公主这才起身重又坐到床边，对着床上的圣上接着道：“我千方百计回朝，本也只是想替我娘报仇。可重新入宫后，我才发现，嗯，那个位子我更加感兴趣！”
　　床上的圣上听到此，挣扎着想起身，长公主伸出双手，安抚般的拍着圣上的后背道：“父皇，您别激动。太医说若是您的情绪大起大落的活，不利于以后的康复，说不定情况会越来越坏呢！”
　　床上的圣上听完，慢慢的情绪才放松下来，不再挣扎，只是紧抓被子的双手，其中已是青筋显露。
　　“你是怎么做到的？镇国公府一向只忠君而不结派，世代家训就是不站对，所以才能掌御林军。慕容更是永靖的二姨夫，怎会听你的调令”平静下来的圣上问道。
　　“呵呵，父皇，您真是健忘！赵统领为何一直无子？啊，对了，他是有儿子的，当年那个小儿您登基后还亲自见过的，还称赞他聪颖可爱，让赵统领常带他到宫内陪皇子们玩。后来是怎么没的呢？对了，在宫内玩耍掉下水溺毙的！当时为这个，宫内处置了大批人，您更是因此额外赐给了镇国公府一个伯爵位。本是给赵统领以后生的第二个儿子留的，可惜赵统领夫人因幼子过世伤心过度，自此身体就不太好，更是没再生下一儿半女。赵统领当年追了五年才娶到的夫人，就这样在幼子去世十年后也跟着走了。赵统领是痴情人，一生的深情都交付给了夫人。我只是告诉他当年是谁偶因玩耍输了就推那个孩子入水的，又是哪个人拦着不让宫人救的，又是谁给清理善后的！您说得知此的赵统领还会让那个人登上那个位子嘛？会嘛？”长公主说完，冲床上的人“哈哈”一笑，神情很是愉悦。
　　笑完，才接着一叹道：“您年纪大了，真是健忘！当年您为何会准慕容送我出关和亲？不过是因心内愧疚罢了。本是一桩大好姻缘，却生生......”说到这里，长公主忽地住了口，略转身子才接着道：“我不是长情的人，宫内关外这些年，早就消磨掉我的那些儿女情长。可有些人，却是个痴情的性子！”
　　床上的圣上听完这些，看着长公主道：“纵你现在控制住京内局面，但大正朝可不止京内这一点兵马势力，各地驻军和分散各地的宗室会眼睁睁的看着你登上那个位子。父皇说得没错，若你是男儿身自是明正言顺，可惜却是生为女儿身！”
　　长公主听完也没生气，只是淡淡瞥一眼床上的人道：“天下熙攘，皆为利来利往，不过如是。您在位这二十来年，怎的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说完后，不再看一眼床上的人，起身往外走去，独留下床上的人在那孤寂殿中沉默。
　　还未出得殿来，赵统领就匆匆手捧一个长盒进入殿内，见到长公主行礼后就将手中之物奉上。长公主接过那长盒，打开拿出其中一物看后，点点头道：“全都在这了？”

　　“跟佟老先生确认过，三封全都在这，也验过，确认无误！”
　　“嗯，派人好好护送老先生回石府去。祈尚书也是，好好送回京内祈府，只是你跟他说一声，祈府尚公主的事过几日就有赐婚的旨意下来，他年事高了，该回乡养老了。八王叔还要请他老人家在宫内住两日，不过你派人去荣王府告之一声，他老人家无恙。
　　赵统领应声退下，长公主这才拿着盒子又返回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