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剑》朽木枯舟

26、漳州（24） 小叔祖

　　程少卿曾是靖国公驻守南疆时的旧部，那个时候时南越还未被收复，名字也不叫南越，叫做大昭国，那时经常有大昭国的兵马，进犯大夏的疆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那时皇帝刚刚继位没多久，内有世家门阀与皇权之争，外有北羌虎视眈眈，内忧外患之下，也就分不出力量处置大昭国这个夜郎小国的挑衅。直到北羌之乱被定国大长公主平定，皇上又扶持朝中清流一派对抗世家，皇权与世家达成了平衡，甚至隐隐压了世家一头之后，皇上才派靖国公驻守南疆，后来大昭国被灭，成了大夏的国土，改名为南越，又赐给了南越王做封地，靖国公这才回京。

　　程少卿原本是靖国公府的府兵，跟着靖国公驻守南疆，凭着军功一路升到了参将的位置，靖国公归京的时候，程少卿自请留在南越，辅佐南越王治理南越，后来南越王封他为南越军中的副将，对他极为看重。可是，程少卿却刺杀了南越王。

　　南越王看着变了脸色的卫越，对他道:“过来坐下。”

　　卫越扯了扯嘴角道:“王爷面前，卫越不敢造次。”

　　南越王冷声道:“叫你过来你就过来，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卫越赶忙上前，坐到先前浣娘为南越王处理伤口时坐的矮凳上。

　　南越王居高临下的看着卫越道:“程少卿刺杀本王失败之后，立刻自杀，手下的人没来的及拦下，却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南越王将一块腰牌扔给卫越，卫越拿起来一看，是靖国公府的腰牌。程少卿离开靖国公府，成为南越王的手下，所有的证明靖国公府身份的东西，都要收回，按理说程少卿身上不可能出现靖国公府的东西，除非……

　　卫越赶忙站起来，躬身抱拳道:“王爷，家父不可能派人刺杀王爷的，这一定是栽赃陷害，还请王爷明查。”

　　南越王瞥了一眼卫越，淡声道:“本王还没说完，你急什么，坐下。”

　　卫越诚惶诚恐的坐下，听着南越王道:“先是阿姐遇刺身亡，凶手被指向了靖国公失踪的第三子，紧接着就在刺杀本王的人身上，发现了靖国公府的腰牌，这个人还是靖国公的旧部，靖国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南越王玩味的笑了笑，继续道:“这么明显的伎俩，皇上会信吗？这样的事一次还说得过去，再多就太明显了，背后策划整件事的人，不是蠢就是藏着别的阴谋。只是本王思来想去，想通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通。”

　　卫越起身道:“王爷，行远有个想法，不知王爷能否让行远大胆猜测一番。”

　　南越王道:“哦，说来听听。”

　　卫越刚要开口，南越王道:坐着说，你站在本王面前，眼晕。”

　　卫越赶忙坐下，道:“行远猜测，那人定下这条计谋，大概为的是让皇上和清流一派离心。”

　　南越王道:“哦，你继续说”

　　卫越理了理思绪，继续道:“家父是朝中清流一派之首，而朝中的清流大臣，一向只认皇上，不参与皇子党派之争，也是皇上制衡世家门阀的一把利刃。定国大长公主遇刺身亡，王爷您被刺杀，行凶之人曾是家父的旧部，而大长公主一案，我又被怀疑是凶手，这两件事都指向了靖国公府。”

　　卫越顿了顿继续道:“您也说了，这么明显的伎俩，皇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可是就算皇上能看的出来，天下百姓未必都能明白，这其中的波云诡谲，大长公主和您是大夏的战神，是护佑大夏百姓的战神，她被人害死，您又被刺伤，百姓不明真相，若是民怨沸腾，世家门阀又以此逼迫皇上，皇上就不得不查靖国公府。可是查，藏在背后设计了这一切的人，会轻易让真相被查出来吗，那时靖国公府谋害定国大长公主和南越王的罪名怕是要坐实了。”

　　南越王道:“靖国公府若是被论罪，那清流一派的大臣牵连的可不止一两个，那时就算断翅求生，恐怕和皇上也要离心了。所以，你觉得刺杀阿姐和本王，是世家门阀做的？”

　　卫越道:“或许，不只是世家门阀，不过这些也只是行远的猜测，一切还得找出幕后之人，才能知晓。”

　　南越王道:“程少卿刺杀本王失败自杀之后，本王吩咐了徐寿，当日在场之人不许说出去一个字，如果外面传了什么风言风语，他们一个都别想活。不过，本王还是不放心，便让人将他们暂时软禁在别院，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将他们放出来。本王受伤的消息被封锁，为了不让人起疑，本王便以阿姐过世，要为她虔诚守灵一个月为由，闭门谢客。安排好一切后，本王就带着徐寿和雁羽十六卫中的八卫，秘密入京面见皇兄。却不想在漳州碰到了你，还惹上了这桩麻烦。”

　　南越王说着，瞥了卫越一眼，继续道:“你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追杀你的？”

　　卫越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他们是追杀救我的人。”

　　南越王问道:“就是跟在你身旁的一老一少？”

　　卫越道:“就是他们。”

　　南越王点点头，道:“若不是追杀你的，本王就不管了。”

　　卫越想给自己一个巴掌，早知道就说是追杀自己的了，现在改口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南越王沉吟了片刻，问道:“你要不要和本王一起，有本王护着你，总比跟着他们安全。”

　　卫越连忙道:“还是不用了王爷，我跟着凤兄他们就好，就不劳王爷操心了。”他心想若是一路跟着南越王，不得被他给折腾死。再说了，南越王那么大一个活靶子，跟凤言也没什么区别了，倒不如跟着凤兄和云伯自在。

　　南越王想了想道:“罢了，跟着本王你也不自在。说来，本王也许久没见你了，上次见你，你的身高还不到本王的腰，如今倒是和本王差不多高了。你离家时，堂姐怎么样，身体好吗？”

　　卫越道:“祖母已去世多年，我离家时，已经过了三年孝期。”

　　他的声音有些低落，从小到大，城阳郡主是最疼卫越的，小时候卫越犯了错，靖国公要请家法的时候，卫越就往祖母的院子跑，靖国公孝顺，有城阳郡主拦着，靖国公就不敢打卫越。城阳郡主去世后，卫越挨打时，就再没有人拦着了。

　　南越王道:“本王都不知道城阳堂姐不在了，原来已经这么多年没有回京城了。”

　　一只修长的手，拍了拍卫越的肩膀，卫越抬头看，南越王不知什么时候从软榻上起身，站在他身旁，卫越想站起来，却被南越王按了下去，他听到南越王说:“这样也好，城阳堂姐若是还在，会为你担心的。”

　　“阿越，我听城阳堂姐这么叫过你，本王可以这么叫你吗？”

　　卫越道:“王爷想怎么叫都可以。”

　　南越王道:“阿越，算起来，你还要叫本王一声小叔祖呢。”

　　卫越踹摸不透南越王的心思，他不知道南越王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听着南越王继续道:“叫一声听听。”

　　卫越试探的叫了一声:“小……叔祖？”

　　南越王笑了笑，他拉起了一直拉着的竹帘，推开了窗，天已经黑了，一股冷风裹挟着片片雪花，吹了进来，下雪了。

　　“回去吧，你的朋友等着你呢，漳州的事，有本王在，只要你们不出燕回楼，那些人就不敢动你们。”

　　卫越莫名其妙的出了小院，凤言撑着伞，从不远的凉亭处走来，来到卫越面前，将伞挡在他的头上。

　　卫越问道: “凤兄，你一直等到现在吗？”

　　凤言道:“也不是一直等着，刚才飘了雪花，回去取了把伞。”

　　卫越道:“回去吧凤兄，咱们至少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凤言道:“你怎么了，南越王为难你了吗？”

　　卫越摇摇头道:“没有，王爷他倒是没有为难我，我只是弄不明白。”

　　凤言问道:“不明白什么？”

　　卫越停住了脚步，回头去看那座小院，院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好像没有人住一般，雁羽十六卫就守在院落的四周，还有浣娘和徐寿也在那人的身边。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那里冷冰冰的，什么都没有呢。

　　凤言陪着卫越，站在风雪之中，望着那个一片漆黑的小院子，不知过了多久，卫越好像忽然惊醒了一般。

　　“回去吧，云伯应该还等着你呢吧。”

　　凤言说了一句好，两个人便撑着伞往回走，风雪之中，油纸伞微微的倾斜着。

　　回到了他们住的院子，云伯果然还没有睡，浣娘和皎皎已经回去休息了，卫越把南越王和他说的话，捡了些能说的，和云伯说了。云伯习惯性的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过了一会儿道:“若是如此，我们查梁兄的案子，倒是方便了不少。此事，要多谢南越王和卫小公子。”

　　卫越道:“云伯言重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云伯道:“时候不早了，卫小公子和少主，快去休息吧，接下来怎么做，我要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