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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地牢枯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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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还不起床,老娘打不死你!”
哼,翻个身继续睡,这话要是管用,老子早投胎几回了。
身体摇晃得厉害,还没完了啊,逍然一睁眼,“要打就打!反正是你的骨肉,打死了也就你伤心!”
萤光如豆,惨绿绿浮着,照出一干尸骷髅泛着青白,正幽幽望着他。
妈呀,贞子啊!胸口一窒,心脏堵在嗓子眼,喊也喊不出,身体早软成了滩泥,逍然只一双眼睛乱翻,看那人不人鬼不鬼一团影子飘到自己面前。
“王,咳……臣办事不力……咳咳,请,请王降罪!”
那团浮影伏在地上咳着,破布似地簌簌颤抖。
横下心,逍然使狠劲咬了口舌头,“呜——”他疼得差点跳起来,不过拜这断舌之痛所赐,一股热流从喉管直冲心肺,倒是把声音逼了出来,“妈呀,疼死我了!!”
“王,咳……您怎么了?!”
见那破絮裹着的森森枯骨蠕蠕地又爬起来,逍然吓得指手蹬脚,“你……你可别过来,不然,不然我就……”他张张四周,比墨还浓腻的黑,哪里见得什么石块木棍,便急中生智道,“我就咬舌自尽!”
哗啦一阵铁索响,逍然看那团东西委实移开了,才舒下口长气,只觉得体内有一热一冷两股气横冲乱撞,像刚从油锅捞出便投进冰池,他沉沉浮浮难受得厉害,也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残烛流完最后滴泪,豆火恹恹一跳,青烟腾腾,把清梦熏出一抹旧黄。
……
叮铃铃。
暝蝶收翅,好奇地张着,花影绰绰中,红穗飞扬,白衣联袂。
长歌少年行,清铃马蹄疾。
……
重重叠叠碧落叶,团团簇簇紫樨花。
白衣凌乱,春色流泻,男子乱丝拂面,隐去桃花颜,两段水藕似的臂,紧紧缠着身上人。
沙华,我们就这样快活一辈子,可好?
恨男子不语,他全身抽出,又狠狠冲入,男子玉牙咬着薄唇,竟有血丝渗出。
他不忍,退了出来,罢罢,朝聚暮散,露水鸳鸯更是尽欢。
男子色变,披上白衫,日后若非朝暮相合、露水相离,我们都不必再见。
……
沙华!沙华!!你应我一声啊!!!
撕心裂肺的叫喊,是谁在泪满行、肠寸断,怀中的男子双眼紧阖,触目惊心的流金,染浸了白衣。
红焰烈烈,又是谁化身修罗,挥剑嗜血,仙挡诛仙,佛阻屠佛。
……
水,全是水,肺要裂了,好疼……谁来救救我,我不要死,我不能死!
冉冉浮生,虚梦一场,痴儿,碾转三世,怎还执迷不悟,速速往生六道,否则灵竭魂灭。
不要,我不要!一日未寻得他,我就在这乱世徘徊一日!不能与他同死,我生又何用!
……
浑浑噩噩地发了好多场梦,似曾相识,又模模糊糊,像是腊丸封的陈药瓶刺破了口,一股股清水涌出,浓的却还在瓶底躺着。曾经的现在的伤痛钻进骨缝,逍然觉着浑身上下都被刀剜着肉,剃着骨,没一块是完整的了,五脏六腑下煎着小火,把疼一点一点熬了出来。
喉咙里灌满沙,他渴得火燎似的,也吞不进一口吐沫,乱扑腾了会,身下烂湿滑腻一片,根本撑不住,哑哑呕着燥气时,一滴清甜落在了舌尖。
水……逍然本能地凑上去,大口吸饮着,隐隐听见铁链拖动的声音,朦胧睁着眼,只有团团浓黑。全身乏得厉害,他只往地上一靠,又迷糊睡了。
也不知这一睡过了多久,再醒来时,却是神清气爽,逍然活动活动手脚,竟比原先还有力些,他恍惚想起自己被车撞死后穿到异世,稀里糊涂当了几月太子,又莫名其妙落水了……落水?!他赶紧搭搭手腕,脉息强劲,还好没变成淹死鬼,哼,此仇不报非君子,等老子出去了,不把那个娘娘腔倒挂水里喂王八才怪!呲呲磨了好会牙,他突然想起个重要问题,自己这是在哪?
这乌漆吗黑地方又湿又闷又冷,还臭哄哄的,逍然憋了好长会气,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靠,这啥鸟地方啊,连个鬼都没有!”
“王……咳咳,您终于醒了,臣……臣很是担忧……”
三条黑线滑下,不是吧,还真有只鬼?逍然摸摸下巴,这嘶拉嘶拉的声音比锯木头还难听,难道就是刚才把他吓得半死的贞子2号?嘿嘿,反正现在啥都看不见,这鬼东西能把老子咋样啊~~摸黑好办事,他壮胆问了句,“那边那个谁……”
咔嚓咔嚓好阵铁链切磨声,等停了,那锯木头声倒离自己近了。
“喂,谁要你过来的,你待那别乱动。”
“臣……”
一阵老油味夹着陈年酸臭扑来,逍然恶心地直扇风,“靠,这么臭,你是人还是鬼啊,多少年没洗澡了,熏死老子了~~”
黑暗拖长了沉寂,逍然燥得慌,嚷嚷道,“你死了啊,问你话呢,你是人还是鬼啊?”
“臣、臣脏污不堪,恐亵王身……”话刚至一半,即凝噎住,幽幽得拖出许多苦涩。
逍然翻了个大白眼,拜托,受罪的人是我好不,我还没哭呢,你委屈个屁啊,他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们换个话题,你先告诉我这是哪里,还有你是谁?”
“王……臣斗胆问句,咳,您是否尚未觉醒?”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还旺旺呢,你给我利索点说话,姓名、年龄、居住地、工作单位,解释的那么清楚你该懂了吧?就按这个格式回答。”脑袋缺筋的逍然,全然忘了这世界还没这么多名词,把警察录他口供时的那套词拿来一用,还洋洋得意得很。
对面迟疑了会,才道,“当日迫不得已,才将幼王送往异世,咳咳,王对这里毫无印象,实属在理……咳,待王成年后封印即会自解,先容臣……咳咳……”
肺痨……逍然往身后挪了几步,又用衣袖掩住耳鼻,才静下心来,耐着性子听完了段在他看来无疑是又狗血又烂俗的古装戏。
原来贞子2号叫西久沙华,本是西久族的大祭司,他们祖先在沙漠里偶得灵石,便以灵石之力变沙为土,世代长居于此。跟哪儿有石油哪儿就有硝烟一样,很牛的妖月族和很熊的人族都看上这些灵石了,动不动就借故派兵骚扰,三家稀稀拉拉小打小吵了几千年。再后来,妖月族出现了个野心勃勃想一统天下的秦始皇2号,于十年前某月黑风高夜,把西久族唰啦啦杀得一个不留,西久族的老王看不行了,就施法把独生子送去异世躲躲风头,也活该这大祭司倒霉,被来吃剩食的人族抓住,带到这比茅房还臭的地牢一关就是十年,留得一口气到现在就是为了辅佐成年归来的王。
“所以,你就认为我是你们的王咯?”理清头绪,逍然无精打采地问,他还以为自己落水中许的愿灵验,又回到原来的世界了,结果绕来绕去还是在这几个历史遗留问题中转悠,搞不好他再落次水醒来就是妖月族的谁谁了。
“王容貌可变,可只属于王的灵力臣绝不会认错!咳咳咳……”沙华声音逐渐高起来,激得他咳嗽连连。大哥悠着点,小心把肺咳出来,逍然心里腹诽一句,说的却是另一句,“要真有灵力,我早就是X战警了,哪还用待这受罪,您老找错人了~~~”
“臣绝无半点欺言,王尚未觉醒,不能自如运用灵力,咳咳,臣恳请王自勉自勤,韬光养晦,重振我族!”
这番口吻,换几个词就和那人族帝师如出一辙,逍然想起纪少卿(目前逍然并不知道少卿真实身份),就想到若不是他自己万万不会被人诓骗杀害,说不定这事还算他一份,登时胸口气结,只躺地上装睡。
沙华听王鼾声如雷,知他是装,又无可奈何,他忆起烈焰冲天中,那漫天飘逝的金雨,不由心中一阵翻滚,也不再多语。
一个愁断肠,一个尚愚顽,两份心思,沾着湿腻的油气,逐渐分出轻重,越飘越远,竟有些永无再见日的意思。
逍然装着装着便真睡着了,梦正酣时,他觉察有人直点天灵盖,正要发怒,忽耳边酥痒痒的,“有人将至,臣已在王身上施隐身术,咳咳,请王务必记住无论发生何事,不可出一丝声音,否则臣与王皆性命难保,咳,王请务必牢记!”
装神弄鬼的,这一圈静得就听见你在锯木头,刚要嘲讥,便听得果真有一阵重重脚步声由远及近,吱哟……一小门弹开,黄浊的光晕铺洒了一地,逍然好奇不过,借着几缕光线向门口张着,啊——他下意识塞住嘴巴,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却霎时缩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