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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By吴浩宇 张天乐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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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不住张天乐一天到晚催促的念叨,终于打算去剪头发了。
但我需要说明一点,我真不是个对留头发有什么癖好的男的,我磨磨蹭蹭不去剪,全是因为懒得。
现在头发的长度,其实我觉得还行,无非就是刘海长了点遮眼睛,洗完澡吹头也就是二十秒的事,平时进校门的时候我把刘海撸一把,顶多是看起来乱,还没到被抓仪容仪表的程度。可张天乐好像对我的头发十分不满意,有事没事就催我去剪,让我换个精神点的发型,别整日里看着懒洋洋的。
我在心里默默跟他顶过嘴,想说在学校里哪有什么发型可言,精神点不就是剃光吗,光头够精神了吧。这话我是真没敢对他说出来,我怕他又牢记下光头这个梗,以后有事没事就怂恿我去剃,因为我这人特禁不起念叨,这不,这回就是明明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懒一段时间,却被他念叨得烦得不行,只好妥协去了理发店。
还有一个我不愿意剪头发的原因,就是理发店的氛围总是,怪怪的。
你还没要进门呢,门口坐着的一边一排小伙子小姑娘就开始打量你,等你打算进门了,人家给你拉开门,两排人一下子凑上来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要给你服务,我只有一张嘴,招架不住同时四五个问题,经常是话都还没说一句,就直接被领进去洗头了,从躺下以后就得接受各式各样的硬聊和推销,我觉得我平时嘴也不算笨,但是遇上这些娴熟的理发店员工们,简直是节节败退。
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个问题是,阶级不同,消费观真的是不同。
这次是张天乐跟我一块去了一家我没去过的店,他自己没打算剪,我本来让他别去了,坐那干等一个小时多没意思,可张天乐说,他不干等,他去洗个头。
当时他说完这话的时候,我都懵了,脸上的表情除了纳闷还是纳闷,我看了一眼他没什么发型可言的发型,问他为什么要去理发店洗头。张天乐听我问估计也懵了,就“为什么不剪发还要去理发店”这个事跟我展开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辩论,当然最后的结论也是让我哑口无言,他说:“懒得自己洗。”
我又看了一眼这人短得绝对合格的头发,心中感叹这么短了还懒得自己洗,是得有多懒。
理发店这个地方吧,莫名就是有一种让人尴尬的磁场。我一个人来的时候尴尬,张天乐跟我一块来,就是双倍的尴尬。
洗头小哥怪怪的,反正我是不会对着另一个比我高的男的称赞一句“哇你好高哦”,或许是职业素养,称赞完之后接着又是一句“你头发质地好好哦”,这两句话我都不知道怎么接,只好沉默地对他笑笑点了个头,然后这人又开口:“你平时是比较害羞的性格吗?”
张天乐就在我旁边的位置,他说:“他不是害羞的性格,他是个哑巴。”
他这话紧接着就是我的一声“卧槽”,又碍于正在洗头不好动弹,于是场面就是他、他的洗头小哥、我的洗头小哥,都乐了,我忍下跟他继续掰扯把话题扩大的冲动,只觉得耳朵有点烫。
发型师也怪怪的,跟洗头小哥是两个极端。我洗完头出来,正庆幸没跟张天乐挨着坐,发型师就冷着一张脸被小哥介绍过来了,上手就把我头发吹了个大致干,呼啦来呼啦去,最后才惜字如金地问:“怎么剪?”高贵冷漠得不像样子。
张天乐不知从哪一头冒出来来到我边上,领子后别着毛巾,自己头发还滴滴答答滴着水,就站着跟发型师说我这头发想怎么怎么剪。
“哎哎哎,”我伸手拍了一下打断他,“这我的头发。”
“我就是给你个意见,把两边后面都剪短,顶上别动,长度修修就完了,太短了也不好看。”
我眉头一皱,冲着镜子里对理发师说:“你别听他说,我就普通剪短就行了,不要什么发型。”
他俩没人听我说的,张天乐继续说他的思路,发型师则是建议今天就做个烫发项目,好在张天乐这个没谱的还多少有点分寸,替我坚决回绝了。我在镜子前坐着越想越不对,怎么头发长在我头上,却是张天乐来决定怎么剪,发型师估计是个透视眼,看出张天乐才是个大金主,让他满意似乎比让我满意要强。
我又伸手拍了张天乐一把,“赶紧滚去吹你的头吧,别给我在这添乱了。”
待他走后,发型师拿了个转椅在我身旁坐下,最后问了一句:“怎么剪?”
我说:“就是剪短,普通的。”
他让我低头,拿上梳子和剪刀便从后面底下开始剪。
剪刀跟头发丝摩擦出来的细细碎碎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听得我背脊有点麻,眼前的围布上还没有碎发掉下来。
“算了,”我对身后的人说:“按刚才他说的剪吧。”
剪出来的效果比我想象得要好,没我以为的那么挫,也不像是能在学校里被老师逮住的发型。围布摘掉后,我对着镜子清理脸上的碎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是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张天乐只在我剪发的过程中来看过一眼,当时还并没有剪多少,所以他也不知道我会剪成个什么样子。现在他坐在前台区的沙发上等我,见我剪完出来,也没有那种眼前一亮的惊喜,只是上手摸了摸我的脑后,歪了个头,痞痞地评价道:“不错啊。”
我嘴角抽了抽,自行先去付钱,前台的小姑娘业务水平良好,把握最后的流程坚持发展顾客,她问我们:“你们现在还在上学吗?”
“是啊。”我答。
“那下次来可以试一下我们的学生八八折优惠嘛,下个月我们有烫染项目的活动,凭有效学生证体验八八折优惠哦。”
张天乐站在一旁,自然地接了话:“姐姐,下个月他就跟我私奔啦,可能再也来不了咯。”
最终我跟张天乐在一片尴尬的玩笑声中离开了那家理发店,走远后我终于放松了身子,踢踢踏踏地在路边走着,边走路边听他抱怨:“我操,以后再也不来这家了,人也太油了,你说他们是拿提成还是怎么的?三句话离不开推销,还指望我能在他家花多少钱啊。”
我没想到竟然会是他先炸毛,我看他样子还以为他觉得这家店挺好的,心里想笑却又不好意思再插刀,只好不咸不淡地说:“让你换衣服,你要是穿着校服来,能给你推销这么多吗。”
今天我们算是逃了后半段的晚自习特地来剪头发的,张天乐光是逃晚自习还不够,非要换了校服穿便装来,结果就是估计被人家当成大学生了,就想从我们身上压榨出点营业额来,幸好我们两个信念坚定,除了基础洗剪吹,各自没多花一分钱。
“唉,失策失策,我这不是怕给学校影响不好吗。”张天乐跟我并排走着,嘴里说着话,手就不着痕迹地把我的手给拉上了,指头松松垮垮地相互扣着,要牵不牵的样子,他今天穿的衣服有些大,拉着我的手隐在衣侧,多少做了一些防护。
“被人看见了会怎样?”他问我。
“不会怎样,无非就是多看两眼呗。”
“那就让他们看吧。”张天乐说着就把我的手放开,换成胳膊从我肩头搂了上来,他把手臂收紧,我被他锁得微微弯下腰,他正脸贴近我的耳畔,呼吸扫得我脖子痒,“但你这头发他们给你剪得真挺好看的。”
我笑着去掰他的手,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前走,“那下次再来?”
“不,再也不来了。”张天乐把我松开,我们各自走了两步,我的手就又被他拉上了。
我心情很好,突然想逗他一下,“我都按你说的剪了,有什么奖励吗?”
张天乐看向我,表情似笑非笑,耐人寻味地说:“奖励啊,应该到了吧。”
我在下午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快递自提短信,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来这事,打开自提柜才发现不是个小物件,又大又沉,我仔细回忆了一遍我最近并没有买什么东西,但快递单上又确确实实是我的名字我家的地址,我一路把它抱回了家,到家后拆开了才是惊掉下巴。
在我拆开了外头一层层硬纸壳和防撞泡沫见到本体的外包装后,我还不信,再拆看到笔记本机身,我也不信,直到按了开机键,这玩意竟然真的运作了起来,我才敢信,这一层层的包装里,装的竟然是台外星人。
我正对着屏幕上请求配置的界面呆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张天乐打来的视频,我回过神来接了通话,第一句话便是他说的:“收到了吧?”
“……啥?”
“装什么傻啊,我看物流信息说已经送到了。”
我后知后觉地想一想,确实是除了张天乐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值得怀疑了,可是张天乐本身也足够让我一百个不信,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先确认一遍:“是你啊?”
“废话,除了我还能是谁。”
“……真的吗这是?”
“合着你还没打开呢?快点打开啊,打开你就知道真不真了。”
“我打开了。”
“那还问个屁,别得了便宜卖乖啊。”
我把手机立在一旁,机械地按着配置界面的步骤一步步往下走,盯着屏幕的眼睛都都直了。
“吓傻了你?”张天乐在视频对面问道。
“不是……为什么啊?”
“你不是说你没电脑吗,这不,现在有了。”
我迟钝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过一次张天乐突然发微信跟我说,让我别玩手机上的破游戏了,跟他联机打英雄联盟,当时我说我没有电脑,他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继续玩手游,估计是把他憋屈坏了。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是我想送你个礼物,而且你不是说要奖励吗,刚好就把它当奖励得了。”
“不是,不是,你这个有点、有点,过了。”我脑子转不过弯来,舌头也很少有这么打结的时候。
“有什么过不过的,这有啥。”
我进系统查了一下这玩意的配置,又哑然地接不上话,我知道张天乐有钱,但没想到他能那么有钱,我对着屏幕抿了抿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阿宇,你别觉得有负担,你就当陪我打一辈子游戏,换算到每一天下来,你想想,是不是没什么。”
我觉得我在一瞬间需要思考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收不是个事,收了也不是个事,而且这么大个东西,我该往哪藏,万一被我妈发现了,我又该怎么解释……
“阿宇。”
“嗯?”
“我就是想给你花点钱。”
“但是……”
“我就是想给你花点钱,”张天乐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你心安理得收下不就完了,能不能痛快点,送你个礼物还弄得这么沉重,让我怎么想。”
张天乐在视频那头一直想方设法地转移我注意力,倒显得我有些矫情过头了。我把笔记本合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哪个男的得到一台外星人能不高兴?可惜我是喜忧参半,高兴建立在惶恐之上,心情十分复杂。
我问:“你哪来那么多钱?”
张天乐大概也是猜到该来的总会来,也不跟我充楞,冷静地回答道:“中彩票了。”
我不跟他胡扯,继续问:“你爸给的?”
“你就放心吧,不是从我爸那要的,也不是我去卖了肾,全是正经钱。”
“那我就更不放心了,你哪来的正经钱?”
“哎,干嘛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一点不想跟他开玩笑,“别闹,别扯开话题,赶紧交代你哪来那么多钱。”
张天乐抿着嘴看我,为难地皱着眉,像是在思考该编个什么样的理由搪塞我。
“我从小到大参加过那么多比赛,拿过那么多一二三名,你以为就只是奖牌奖杯奖状啊?”不等我回答,他又继续说:“这世界上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比赛,你觉得是真正的运动爱好者多,还是冠亚季军的名号有面子?”
我认真想了想,越想却越迷茫。
张天乐在那头认命地自己揭晓答案:“是奖金啊奖金。撇开那些正经的国际大赛不谈,但凡是个比赛,只要有举办方,无论多少都会设置奖金的,前三名不用说,碰上富的,四五名都能捞点,你以为真有那么多单纯高尚的体育精神啊?没有,说白了都是为了钱,那些小比赛,都不用专业训练,有点水平的就敢直接上,因为这种比赛专业运动员看不上,去参赛的人又是什么样的都有,水平参次不齐,走运拿个过得去的名次,奖金少则几百,多则几万,你想想,一场比赛才多少时间,是不是听起来比上班挣钱容易多了?这世界上真没那么多运动员,投机取巧的人才是真的多。我说的这些不是特指田径比赛啊,什么比赛它都适用,你想想我们小时候不是老有什么数学竞赛吗,包括现在的唱歌跳舞吃东西一切奇奇怪怪的比赛,没奖金的多,有奖金的更多,就算二十块也是钱,因为不设置奖金就没人会关注这些比赛,就拿田径跑步项目来说,现在比赛多,机会多,所以现在运动员门槛也低,有好也有不好吧。”
听张天乐这么说下来,我从困惑逐渐转变为恍然大悟,最后感叹地再次确认:“所以你的钱,都是你的奖金?”
“嗯。”
“有多少啊?”
“有一点吧。”
“一点是多少?”
“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可爱呢,人不愿意说什么你就偏要问什么,我已经这么含含糊糊带过了你听不出来啊?还问,还问,有意思吗。”
“那就是很多呗?”
“多个屁,没多少。”
我冷静了没两秒,又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不对,我觉得不对,你有事没事来来回回飞香港,我俩谁都不认识谁的时候就敢往我游戏里充钱,上次集班费又数你最阔绰,我看这不像没多少。”
“数你聪明,就你最聪明。”
我觉得这块领域新奇无比,想问的问题一大堆,“那你最多一次拿过多少?”
“这谁记得住啊。”
“最少的记不住,最多的总不能记不住吧。”
我耐着性子跟他磨,最后逼得他支支吾吾地交代了个底掉:“最多一次差不多就那台外星人吧。”
“卧槽?”
“哎呀我就不愿意说这个事,你非让我说,搞得我前面像假装在那推推拖拖,全为后面这下炫耀做铺垫了。”
我沉浸在全新的认知中半天缓不过劲来,张天乐最近老是一次次刷新我的世界观,他总是比我想象得,还要再有钱一点。
我这是傍上了个什么人啊……
张天乐撇撇嘴,干巴巴地说:“血汗钱,好好对它吧。”
“对它好有什么用,对你好才有用吧。”我最终还是端不住了,伸手一扶额,五官都要皱在了一起,“唉——你简直是要搞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