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祭》漓殇九矅

1、十八祭 告别十八岁

　　2006年的2月18日，我迎接18岁，成年。
　　2007年的2月18日，我阔别18岁，祭奠。

　　还记得，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四张纯净如水的脸笑靥如花，校园四处散落下我们如铃的笑声，如风的忧伤。

　　我们彼此约定，无比虔诚，做一辈子的好友。

　　不奢求永远，只求此生。

　　彼时，我们都是十八岁的花样年华，六月的硝烟飘荡在不远的地平线，我们带着对梦想的无限憧憬，尽情地挥洒着青春的汗水。然后，壮志凌云地踏上考场。

　　待烟雾被轻而易举地穿过之后，我们开始频繁地出入那些以前自以为神秘炫乱到了极至，颓废堕落到了极至的地方，整夜整夜地狂欢。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如同世界末日的撒旦夜宴。

　　在那之后，却是无尽的虚。

　　迫人的，无措的虚。本该既定的人生轨道突然涌出了无数条岔口，横七竖八地躺在眼前。无所适从。

　　再然后，我们如同大逃杀一般疯狂地逃离那座禁锢了我们十八年的美丽小城，奔向四座陌生的城市。

　　我从彩云之南踏着彩云一路向北，刚到成都的那个午后，我举目四望，极目尽是令人压抑的灰白，与家乡那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相形见绌。

　　深深吸入一口空气，然后拖着大红的行李箱，进入十八岁的象牙塔，试图，在这里，固定那些飘渺不定的梦境。

　　之后的大半年时间里，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常常无措地游走于硕大的校园，盲目而虚空；常常不知所谓地跟着一大群人叫嚣无聊；常常无知地大把挥霍着金钱换取短暂的奢侈。

　　渐渐便会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迅速地抽离，仿佛周围都是迷蒙的灰，而我，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在空间中横冲直撞，又或是身处很暗很暗的水底，明明阳光与我只隔着一层水面，却无论怎么用力就是游不到水的表层，抓不到一根救命的稻草。

　　于是，就放弃了，沉沦了。

　　随波荡漾于物欲的大流，任由灵魂的空明被这座繁华的都市湮灭，任由梦想的玻璃球被现实磨损得残缺不全，最后，只剩下一层薄片，一击就碎。

　　彷徨，无措，失望，共同交织成五个月的大学生活。

　　之后，我像战败的公鸡带着一路风尘颓然地回到小城，与其他三只公鸡会合，然后便又是整夜整夜的狂欢，我们大口大口地吞噬酒精，疯狂地跳舞，大声地嘶吼，相互拥抱，汲取彼此年轻的身体的温度，直到满脸爬满滚烫的液体。

　　原来，我们的十八岁都是一样的，孤独而忧伤，找不到梦的彼岸。

　　那年美得近乎天堂的景色啊，那段纯得近乎透明的青春啊，那些近得近乎真实的梦幻啊，都随着我的十八岁，一同逝去，不再复返。

　　十八岁在小城开始，便注定要在小城结束。

　　整整一个寒假，我都在看书，在思考，似乎小城有净化心灵的魔力，在这里，我悬浮的心终于慢慢沉静，一幕幕的年少轻狂清晰无比地浮现眼前，突然觉得，无论是怎样的经历都是意义非凡的。年轻，本就是一种无法被证实的自负。

　　十九岁的第一天，我睁眼，看到的是比蓝更蓝的天，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干净的阳光混合着同样干净的空气钻进我的肺，随之充盈的，还有一整年的经历烘托起的成长与蜕变。不想再浑浑噩噩，不想再任流年消逝眼前。

　　烫卷了头发，染上浓重的亚麻色，做了指甲，让大朵大朵纯白的花朵在指间肆无忌惮地怒放，如同胸怀中的某种渴望一样爆裂开来，滋生出浓浓的生气，我们坐在榕树下，把十八年的岁月亲手埋葬，洗尽稚气的尘埃，在破碎的阳光中细细拼凑支离的轨迹。

　　然后，再一次地，我们踏上各自的旅程。不再是逃离般的窘迫与刺激，而是从容的，干净的，阔别美丽的小城，阔别我们的十八韶华。

作者有话说

　　只是突然快到自己的生日，重温日记的时候，发现彼时的自己清澈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