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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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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坚已惊讶震憾到极点,却不得不低头细思,好半天才开口道:“你二人一个誓此生不取,一个道终身不嫁。。。。。。”刘坚一笑,“倒是不明自彰一般。。。。。。”
吴畏手一颤,沉默下去,再不肯多说一句。
刘坚喝一口酒,话锋即转:“畏大哥,当今天下,虽三分鼎立,齐国却已朝不保夕,高仁纲残害忠臣良将,斛律尚与高孝瑾皆被他致死,我秦取而代之,只是迟早。。。。。。你晋国皇帝陈朝同,虽比高仁纲忠厚仁义,却只是善谈风花雪夜的风流才子,之于帝位,堪称昏庸无能。畏大哥虽一心扶助,其效甚微,与我秦国国势相较,更是一落千丈,那陈氏一族,也非善类,对你的恩义,只是微乎其微。刘坚自不敢劝你良檎择木而栖,然畏大哥并非执着于官场上位之人,何不退隐归乡,淡然于世。。。。。。”
吴畏血脉剧震,一时半刻坐着不动,慢慢回味着刘坚所言,慢慢看清眼中人那一腔淋漓坦荡的意味,却是张不开口,说不出话。
他到底要问什么,想要知道什么,刘坚哪里会不明白,今日便是冒着逆上之险,如此诉与他吴畏这么一个外国权臣,便是担着他秦国攻齐之时,晋国趁机作乱之危,亦把目的明白显露,这还能让他吴畏如何开得了口。
刘坚只当看不见,低头饮酒,“畏大哥若不再执着。。。。。。婉青能跟着你,娶她或是不娶,于我而言,且都心安。。。。。。”
吴畏腾地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刘坚,双目已闪锋芒:“你今日这番言词,且不说有辱于我,便是我到秦帝面前去说上一说,于你而言,也不好全身而退。。。。。。你让我救婉青,我即已应下,自不会半途而废。今日你竟口出如此狂言。。。。。。“吴畏一握拳,冷道:“殊之君子者,权重者不媚之,势盛者不附之。穷不失义,达不离道。吴畏虽不比史上的名门将相,君子之责还不敢忘,枉我以心相交,你却诓惑与我,要我做一个无为无信的小人,这等有负圣恩国计的作为,是刘大人太小看在下了吧?”吴畏强压心中酸痛,盯着刘坚恶道:“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刘大人倒也抛开了生死有命、福贵在天这些自谗。你这一声畏大哥,吴畏自认不敢再当。。。。。。今日过往,我只当你酒后糊涂。刘大人贵人事忙,吴畏不敢久留,还请回吧。。。。。。”
刘坚坐在桌前淡笑不语,默然望着吴畏横眉冷对,好半天才站起来施了一礼,轻道:“今日一别,你我二人再难相聚,吴大人心中所念,刘坚虽愚钝,却也能猜得几分。我朝天子曾与我说过:做天下事,如何能交天下友?刘坚性情横蛮,偏要逆他说:忠于志守于心,我何错之有。。。。。。”刘坚双目清明,轻轻一叹:“吴大人,刘坚十四岁与你相识,便是崇尚信奉之意,不肯休罢。然事与愿违,刘坚却要奉宗秉秦国之愿,亦不得妥协一分,这天下友,原来果然如此难为。。。。。。只愿吴大人此去一别,自多珍重!”
再一拜,转身往外走去。
吴畏立住不敢动,仿佛一动,这天地便要颠倒转裂,难已把握,心中只敢默念:“刘坚。。。。。。”
竖日,吴畏拜见端木邕,求索婉青。
端木邕道:“当年婉青于长乐宫服侍太后,护驾有功,联感念她的德操,向来如她所愿,她若肯与你返回晋土,联自当答应!”
说罢,命人唤婉青前来。
不一时,婉青着灰白素袍,拢发束髻,慢慢走了进来,垂眉肃目之间,微微抬头,目光从吴畏的衣角扫过,心里一拧,便跪地伏首道:“民女参见皇上。。。。。。”
“婉青,你抬起头来,联有话问你。。。。。。”端木邕声音清锐,不急不缓。
婉青昂头,明知吴畏已端视而来,却是死死不肯侧目,听到端木邕又道:“晋国使臣大司徒相请我朝放你归晋,联今日就来问你,你可愿跟他回去?”
婉青一愣,抬头向端木邕望去,那人面目虽淡,却潜着笑意,是和善之至的真心相询,如此来看,她真的可以回晋国!
心里一动,却非欣喜,仿佛安然于世外的碧寒深潭,再也泛不起涟漪。
秦国十年,怎堪回望。
人生不可估计,她命挣多年,什么也得不到,唯一报仇血恨,也是眼前上位之人随了她的愿。
回去。。。。。。做什么?
她婉青,再不是十年前的婉青,右首那晋国上卿大司徒,再也不是十年前的吴畏。人心难测,自以为性坚情定,却也阻不住光阴扭转,心意逆变。
悟已往之不谏,来者可追乎?
“禀皇上。。。。。。民女,不愿意。。。。。。”
吴畏心中一惊,盯着婉青,似乎不敢信。
婉青伏首道:“民女此生,即为秦质,早已绝心净耳,做足本份。回去晋国,如今破残之躯既不能效以上位,又无德习妇命之表,全无用处之人,何耐吴大人这番相请。。。。。。皇上与太后对民女恩重如山,留清净之所得遗养后身,此大恩大德,民女知足常足。今日得见吴大人,已慰当年吴大人送奉之恩,在此拜过,既已圆满。民女此生,只愿聊乘化以归尽,乐天命而往矣。。。。。。”
吴畏不语,端木邕默然望着婉青,好半晌才叹道:“即如此,你去吧。。。。。。”
婉青伏地扣首,未曾向吴畏望上一眼,慢慢退了出去。
端木邕道:“吴使亲耳听此女承言,联愿随她心意。求之不欲,奈何所求之乎?”
吴畏拜手,再不多言。
这厢卫王与刘坚,一个听说婉青不肯走,守在太后那里大松一口气;另一个则大惊之下,不肯相信。直到吴使即日起程归朝,婉青照旧回她的岂雪庵居所,刘坚才仰天长叹,婉青啊婉青,明明这么好的机会,你偏是不肯要。
这一夜,门响急促,于岂雪庵赶来的小沙尼又惊又恐,敲开了刘府的大门。
刘坚带了文忠赶到岂雪庵,婉青卧房紧闭,小沙尼敲喊了半天,她却置若罔闻。
刘坚上前,轻唤道:“婉青,我来了,你开门。。。。。。”
里面仍无回响,好半天,婉青清浅之音慢慢传来:“大人不必为婉青担忧,婉青此身多劫,既是劫数难逃,受之即可,又岂会因此妄自菲薄。。。。。。夜已深,婉青自会抚安,大人请回吧。。。。。。”
刘坚站定不动,初闻小沙尼之言,刘坚只觉脑袋发沉,胸口似破开了洞,有无休止的冷风灌入,他甚至不知自己应该怎么来见她,直到此刻矗立于此,听到她那随风即逝的话,刘坚突然极恨,站了好久,他咬牙道:“你不开门,我就闯进来了!”
门被撞开,刘坚堂堂之躯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煞佛,双目与婉青相触,看那女子倚在凳上,髻发零乱,脸色苍白,唯双目青红,愕然盯着自己。
心里一痛,快步上前,居高临下望着她,又不敢伸手碰她。
好半天才道:“我必在皇上面前揭清此事,致端木直之罪!”
婉青一愣,双目暗下去,默默道:“婉青一介民女,他乃上位卫王,获皇上宠护,揭开来。。。。。。卫王必定主使太后想方设法纳我为妾。。。。。。”她抬眼盯向刘坚,慢慢地却又坚定异常道:“婉青宁死不从。。。。。。”
刘坚冷声:“便是不揭开来。。。。。。卫王岂会就此放过你。。。。。。这等卑鄙之事他都可以为之,还有什么不敢的?”
婉青身体一颤,脸上更是惨淡,却将头向下微伏,不肯让刘坚看见,嘴角擒着冷笑低声道:“事已至此,婉青自有应对之方,大人请放心回去。。。。。。”
刘坚俯视她良久,手掌在她头上轻轻放下,只觉婉青又是一颤,却并不挣扎开去,刘坚心里微微一松,轻声道:“婉青,你可信我?”
婉青不动,声音却哽在喉上难已成声,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嗯”字。
刘坚将她的头向怀里抚过来,轻道:“你信我,就决不可胡思乱想。。。。。。我必将你护于手中,再不让那贼子欺负你了。。。。。。”
婉青不语,却是泪如雨下,一只手死死抓住刘坚衣襟,纠得手指变得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