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星座之金色恋人》菼

126、DANCE 125 成人大典 滴哒。

　　滴哒。
　　叶片的新鲜露珠滑落瓢勺中，一滴又一滴、一捧又一捧、一泉又一泉……汇成清新冰凉的水注，填满了清心池。
　　百花瓣漂浮在透明清水上面，散发着馥郁的芬芳气味。
　　掬起露水，任其从光滑的肌肤迅速流落，不由得紧紧闭上双眼，渐渐地沉落，浸没脖颈、嘴唇、鼻尖、眼睑、额头，头顶……
　　思绪，散乱地驰骋在池水中，抓不住，零落地到处都是。
　　或许今天，应该……学会……面对些什么，一味地认为不会发生，最终还是来到了。
　　“小小姐，时辰差不多了，请及时上来更衣。”
　　女官们站在池边恭敬地提醒道，声音清脆、婉转。
　　哗！冲出水面，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池子，伸出双手任由她们将自己当作木偶摆布。
　　五彩羽翼的凤凰栩栩如生地绣在红色蜡染锦服上，袖子以及衣襟的蓝色波浪一律由上等蚕丝精巧牵系，柔软的布鞋尖镶满了彩色丝簇。
　　泛黄的古铜镜里面，一张小巧的娃娃脸蛋，饱和微翘的嘴唇粘满了红纸的润色，细长的眉毛修成柳叶，浓密睫毛四周晕开着深黑色，灵动的眼睛里流淌着一股无法言语的伤神……
　　叮……发出悦耳动听响声的银饰头冠，一颗鹅蛋大小的珍珠镶嵌在前方中央，两旁各是一龙一凤的雕刻银器，上面布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银花锦刻，是祖上传下来的无价之宝。
　　两名女官郑重地将头冠放在我的头上，突然感觉头上重量沉重不少，端庄站起身来，一名女官连连拉起门帘，阳光瞬间落入眼中，刺激着不适应的眼睛，眨下眼，走入有阳光的世界当中……
　　站在院子中央等待的阿妈瞧见我走出来，满意地收回打量目光在前头开路，阿爸一激动，不小心落下几滴眼泪，忙用手背擦掉，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却只是长呼一口气。
　　唉……

　　－阿爸、阿爸，我什么时候也能像阿妈那样神气呢？！！！阿妈说只要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像她一样了。
　　―女女啊，总有一天你会像自己的阿妈那样，继承本职、管理海蜃、拥有自己的子民。
　　―噢？？？那样是不是很威风呀，听起来我好象会当女王耶！！！呵呵呵。
　　－女王吗？……
　　－阿爸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秋时想当女王吗？
　　－想！～～～
　　－既然想的话，那你就不可以离开海蜃了，一步都不行，并且要呆在这里繁衍下一代，子子孙孙，一直都是如此。
　　－啊！！！可是今天老师和我说，外面的世界好大、好精彩！！！她还让我一定要出去瞧瞧、见识见识、大开眼界，尤其是族长的女儿，绝对不能鼠目寸光！！！
　　－馨子老师真是喜欢我家秋时呀。
　　－嗯，嗯，我还和她说好了，长大后一定嫁给老师的儿子噢！！！嘻嘻嘻～～～
　　－啊，这个……那老师的儿子是哪儿人，我们海蜃的族人吗？
　　－不是的，老师的儿子是——是，是，咦，她说是什么族来着？哎哟，我忘了！
　　－秋时，阿爸和你说啊，如果是海蜃的族人，你就可以嫁给他，万一不是族人，那就……
　　－不，我就要嫁给他，就要，就要～～～
　　－秋时，你要听话，未来的女王绝对不能淘气呀。
　　－我不要当女王啦，我要嫁给馨子老师的儿子！！！
　　－秋时呀，秋时……

　　“阿爸。”
　　冲他微微一笑，我绽放着清新的笑容，眼睛里流露着温暖的关怀。
　　颤抖嘴唇激动地说不出话的阿爸，满眼都是沧桑与泪水，点点头仍旧不停地擦拭眼泪。
　　海蜃，地道母系族。小孩出生后，由于母亲必须出去处理事物，所以与父亲的关系较亲近。严母慈父的家庭环境，自己与阿爸经常嘻嘻哈哈地打成一片，而今，预示着一个重大的日子到来……
　　成人典礼，世世代代花族继承者到了特定年龄必须举行的隆重仪式，向遍布全世界的海蜃族人宣誓，永远、永远的永远……效忠神、效忠神的子民、效忠无形之中存在心中的自己。

　　一路上，不计其数的人，身着新装的族人们，好奇观光的外来旅客，大肆挤在人群中一饱眼福。四处都是喧闹，大街小巷的道路塞满了人，他们在尽情说着、笑着、欢喜鼓舞地谈论着，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以及如雷贯耳的喝彩填满了新年的第一天。
　　只是无人听见……存在记忆深处一片难忘的执著，就像自己心里面一直隐隐盼望着什么。
　　忘不了昨晚，丹砚威润红着双眼，对着满天的焰火喃喃不已——我爱你……我爱你……
　　那么那么地忧伤……那么那么地悲怆……
　　令人黯然。

　　通往神庙的路上，朝圣者们纷纷跪倒地面，整个身子拉长得无不显现出最大的敬意。
　　神庙门口，站着盛装迎接的沙僧们，活到一百岁的老僧人朝我们深深鞠躬，阿妈双手合拢向他回敬，抬脚，优雅地迈进庙里，里面已经站满人，同样地，回完百岁老僧人的鞠躬礼，我也紧跟在阿妈身后抬腿进入庄严肃穆的神庙。
　　一尊飞天女神像供养在神庙的大殿里，婀娜飘扬的身姿美好无限，她的纤细左手握着一块石头，貌似丢下去。前面摆满了瓜果以及一个庞大的香炉，到处飘飞着浓郁的香气，以及淡淡的无形之风。
　　待阿妈面对女神行完极其标准的大礼，外面的众人方可起身。
　　当！
　　厚重的撞钟声响彻在神庙上空，久久回荡着引起四周山峰的共鸣。
　　徐徐走向前，我不由得发自内心长叹口气。抬头，望着尊贵的女神，闭上双眼，双手交叉互贴肩膀，恭敬地垂下头来。睁开双眼，转身，面对无数族人，我悄悄握紧长袖下的双手。
　　面善的老僧嘴巴蠕动，念着一些听不清楚的模糊说辞，之后，伸手拿起旁边小沙弥端在托盘中的一碗水递给我。
　　接过来，思绪万千，望着碗中映照出自己的脸，想一想，眼角余光瞧见阿妈眼神犀利地盯住自己，我不由得从记忆深处翻出尘封的古老誓词——
　　“海蜃千年，吾乃第三百六十九代花族继承人，花秋时。辽阔的四海、辉煌的九天、宽展的岁月，卿等侍奉神上岁岁年年无穷尽也，而今，蒙天下之厚爱于此接受成人之礼，望女神开恩，永保海蜃子孙福寿安康，吾等代表海蜃民众感激不尽，故此宣誓——永远爱护海蜃人民，爱惜海蜃每一寸土地，决不离开海蜃半步！君子万年！”
　　誓词宣布完毕，我立即举起碗一饮而尽。
　　海水，咸涩的海水，比眼泪的味道苦上百倍。
　　一丝水滑下嘴角流下湿润的痕迹，放下碗，朝空中蓦地一倒，滴水不剩。
　　刹那间，上上下下一片振聋发聩的欢呼，如雷的发狂呐喊简直快要冲上九重天，所有的民众热血沸腾，脸上洋溢着无法隐藏的兴奋光彩。
　　镇静自如的自己伫立在女神像面前，等待阿妈走过来，从我的头冠上面取下鹅珠握在手中，我缓缓抬起左手，阿妈看我一眼，移回目光，另一只手中捏住的细针对准我的食指用力扎下去，我微微动下眼皮，一股鲜血迅猛涌出，翻过手指，血液立即滴落在鹅珠上，阿妈满意地点下头，一名女官立即用棉花裹住我的手指。
　　鹅珠再次放入我的头冠内，阿妈深深看我一眼，花瓣般美丽的嘴唇利落开启——
　　“花春华，第三百六十八代海蜃大司铎，而今授予花秋时——第三百六十九代海蜃大司铎！吾等率领海蜃族民永远效忠大司铎，请大司铎为海蜃族民赐福！”
　　络绎不绝的人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候着，坐在大殿尊贵椅上的自己伸出手轻轻抚下他们的额头，总是保持淡淡的笑容，听他们说着祝福的话、祈祷的话、请求的话，等等，等等——
　　“请保佑我家女儿生个千金。”
　　“呃，我不是海蜃族民，但是我想祝愿大司铎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请问我的病什么时候能够好，请您一定保佑我啊～！！！！”
　　……
　　赐福如是进行着，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伸出去触摸着人们的额头，传达着神最美好的祝愿。
　　“我有一个心病。”咦？只见桃饼的背影转身移至已经接受完祝福的排列人群中。
　　“只有来到海蜃才能治好。”猛兽冲我温和一笑，说完后离开了视线范围。
　　“我一直在想那个女子，是否是遗忘在脑海，或者梦里拥有灿烂笑容的想念之人。”触角展开一道笑颜。
　　“至今才发现自己，或许有些无药可救。”阿Ken眨眨双眼，故作镇定。
　　“不管怎样，我还是决定来到这里。”丝龙摸着被我轻抚过的额头，笑滋滋地走开。
　　“就算千年万年，亘古的传说洗刷着这里的天空与海面。”庞克扭眼望向旁侧，移回目光对我笑下。
　　“我们依然有着相见的理由。”大头正经说话时样子有点酷。
　　“那就是——”阿Ｄ拉长音调宣布道。
　　“请保佑我考试打一百分！”阿辉突然闭上双眼，双手紧握住，向我郑重祈祷。
　　“笨蛋，不要突然插队说些无聊话！！”夏晴一把推开阿辉，只差没用脚直接打包踹出去，回过头，左手贴住右肩膀尊敬地向我行礼，抬起头来，握紧的双手微微颤抖道，“抱歉，请原谅我朋友的失礼，他是新来的。尊贵的大司铎，大司铎，你……为什么……”
　　突然间，夏晴的声音颤抖得不象样，失落，还有一丝丝难过，最终勉力挤出不协调的笑容对我说道：“对不起，我不想说了，请赐福于我。”
　　低头，她的光滑额头展现在我面前，我亦心情低落地伸手轻触她的额头。
　　松开手，恋恋不舍望着她离去的孤单背影，我略加沮丧地移回目光，眼前陡然一惊——
　　明亮的双眼嵌满了炽热，却又渐渐掐掉，直至熄灭，丹砚威走近一步，一言不发地望着我。
　　我惊愕地望着他，像他一样缓缓掐灭最后一丝莫名情愫，伸手刚要贴住他的饱满额头，他沉静地闭上双眼，我不由得闭上双眼，掌心贴住他的温热额头，心情不可思议地安定下来……
　　睁开双眼，发现他早已睁眼，并且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我慢慢垂落目光，耳边听见一道轻轻的询问声。
　　“你爱……这里的子民吗？”
　　自己不假思索地点下头……
　　瞧见我的反应，丹砚威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眼中充满无尽的复杂神情。
　　“那就好，就好。”
　　嘴角细细的笑，眼中数不尽的伤感，丹砚威闭紧双唇，转身之际，忽而执起我的手紧紧贴住自己的额头，就像易碎的玻璃，一不小心呵护便会……变成碎片。
　　“这一分钟，就当我是……这里的人民好吗。”
　　说完，他用力抓住我的手不肯放开，脸绷得很紧。
　　……放下手来，看我一眼，他随即旋身离开，金色的头发落落飘扬着，消失在人群中。

　　「你爱……这里的子民吗？」

　　「这一分钟，就当我是……这里的人民好吗。」

　　「你爱……这里的子民吗？」

　　「这一分钟，就当我是……这里的人民好吗。」
　　……
　　“大司铎！”
　　阿妈厉声叫道，我忙回过神，眼中的脆弱没能逃过她的敏锐双眼，她抿了抿嘴徐徐说道——
　　“女神即将光临，请去海边迎接。”
　　啊，那么快！
　　我慌忙从椅上站起，走向神庙高大的红漆大门，迈步出去，沿着道路走向海边，身后是穷追不舍的人们。
　　来到海边，族人们捧着水果、食物等等物品早早恭候。看见我的到来，各个左手贴住右肩膀恭敬行礼。
　　海面，并不平静，依旧和往常一样发出哗哗的海浪声。抬头注视天空，朵朵白云漂浮着，悠悠地行动自如。众人们学起我仰长脖子抬头望天，一个劲地期待着什么。
　　“念！”阿妈快速提醒道。
　　我恍过神来，左手贴住右肩，蓦然张嘴念道——
　　“四季的风，四方的海／
　　春华秋实，五谷丰登／
　　凤舞九天，龙贺百岁／
　　体之发肤，受恩父母／
　　海内升平，路不拾遗／
　　德俭共之，千年沿袭／
　　四季的风，四方的海／
　　羿射九日，精卫填海／
　　恭迎女神，司铎请命。”
　　天色逐渐发生变化，烟波浩瀚的大海上空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物体，天空有点迷茫，肉眼仍旧能够分辨出其中景物。慢慢地，物体逐渐清晰，显现出一定的轮廓，未等人瞧清楚，族人一排排跪倒在沙滩上，双手前扑，整个身子拉得长长的，并且口中敬畏地呼喊道——
　　“女神来啦！！！！快点跪下！！！！！！”
　　“哇，女神保佑，女神保佑，女神保佑！！！！！”
　　……
　　耳边不断浮现着族人们战战兢兢的致辞，我亦恭敬如一地双手交叉肩膀，保持镇静，凝神等待着。
　　天空的景物不断变化，惟独不变的是总会有一座城堡隐约出现在右上方。
　　“哎呀，其实就是海市蜃楼嘛！怎么他们一个个都怕成这样子……”
　　“大头你闭嘴安静点～～否则你第一个被神吃掉！！”
　　身后熟悉的吵闹声传入耳内，而我始终盯住天空，好似下一秒会失去什么。
　　海市蜃楼，家乡的古名，也是海蜃的全称。
　　氤氲雾气笼罩着偏远的城堡，看不清楚全部，只有尖尖的圆顶无限伸入上空，被云遮住。
　　另外，宛如将大海搬上天空，波光粼粼的海浪一清二楚，可惜那不是海水，是……
　　“说出你所看见的一切。”阿妈盯住天空突然问道。
　　“水。”我如实答道。
　　“什么方向？”
　　“东南。”
　　“嗯，你已经可以看见了，比预料的时间提早了一些。三天后，东南方向将会来人，届时你的夫君人选从中选定。那天，我主动让贤，你——正式担任海蜃族长一职！好了，现在可以回去了。”
　　阿妈盯住天空望了最后一眼，留下一条重要信息转身离去。
　　满地都是跪拜不曾抬头的人，除了依旧抬头观摩天空奇观的外来旅客。
　　而我呆呆地愣在原地，木然转过身去，满脸的惊慌来不及收回去，回头——碰上一双执著的双眼！
　　沉下心决定径自走过去，垂落的宽长袖子忽而被紧拽住，丹砚威一言不发望着我，右手扯住我的袖子不肯放人。他的眼睛里装满了无法抑制的狂热躁动，嘴唇微微动了动，仿佛想要说点什么。
　　猛地，袖子被用力扯过来，带着他无可置信的惊异与巨大的震惊，我毅然拂袖离去。
　　风，亲吻着脸庞，极力想吹干流淌的泪，可再怎么样也是……无能为力。
　　我们，注定好了，不是吗？
　　东南方向……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