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你还爱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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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姿连忙接过程锦年手中的雨伞，扶着他着急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程锦年扶着石膏手，牙缝里猛吸了口气，强忍着身体和心里的双重不适，咬牙问顾盼姿：“顾小姐，可以继续说下去吗？”
顾盼姿晶莹的眼底微微晃动，瞬间便明白了。
程锦年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好，”顾盼姿继续说道：“三年前池程刚回国，我姐想介绍我们认识，但是池程没有要跟我交往的意思，而那时我也正好计划要创业，于是我们一拍即合。他让我跟他配合在你面前假扮情侣，而他这几年一直帮我搞定电台的广告赞助，还出资支持我做了‘Alice52’，连霍总都以为我们至少是炮友，但其实真的不是。每次我们见面都是我为了公司或者电台的事找他商量，顺带在你面前做戏做足。”
“这个混蛋！”程锦年捏着石膏忍住剧痛，咬牙切齿道：“还真是够处心积虑的，他……他为什么要瞒我？”
“你们的事这几年他断断续续告诉过我一些。他这人，碰到你的事就心沉得跟灌了铅一样。他觉得当年对不起你，也一直以为你不爱他，甚至还在恨他，所以现在做什么都顾忌你的感受。如果有我在的话，至少可以让你放下戒心保持工作关系，说到底还是为了让你留在他身边。但是……事实上你也看到了，他没放得下你过。”
“可是整个融州谁不知道你是池程的女人，就像你说的，连霍总都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这对你不公平。”
顾盼姿的个子蹬着高跟鞋也不及程锦年，还要替程锦年撑伞，没一会儿手臂便有些酸疼，她轻轻敲了敲胳膊，对程锦年的问题像是丝毫没放在心上过。
“锦年，其他人怎么看我我一点也不在乎，那天在地下车库，我男朋友Brian，你见过的，他不在乎就行了。”顾盼姿轻轻耸肩，继续说，“当然，就算他在乎也没什么，大不了换一个，或者没有男朋友也可以。爱情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你……”
顾盼姿将程锦年往自己身边拉近一些，撑着伞罩住他的半边胳膊，说：“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
就在这二人在树下谈心时，池程从五楼的君禧府里脱出半分空闲，想找程锦年解释邵秘书那瓶香水的事。他在走廊抽着烟，刚拿出电话，低头便透过玻璃窗看到草坪上树下站的那两个人，细密的雨丝垂直如银针般落下，而走廊里静谧无声。
池程仰头淡淡呼出一口烟，心想这晚回去，恐怕程锦年又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树下，顾盼姿俏皮地一转头，特意将别在脑后的那个名牌发卡秀给程锦年看，她问：“好看吗？”
“啊？”程锦年看着顾盼姿的后脑勺，微微一怔，说：“……好看，挺贵的吧？”
“是啊，一个发卡几千块，当然贵，”顾盼姿轻靠着潮湿的树干，继续说道，“我小的时候，因为成绩好，被一所贵族学校计划外招了进去，学费和住宿费全免了，可我依然没有能戴上贵族学校的光环，说到底，我只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你知道吗，我亲眼见过一个跟我一样特招进去的普通学生问那些富二代学生借钱，他们直接撕了张支票扔在她脸上，眼里尽是厌恶和鄙视。我不甘心做他们眼里这样低等的学生，极度渴望融入她们。有一次我在饰品店发现一个15块钱的发卡，那个发卡上镶着亮晶晶的玻璃钻，上面有一个茶花标志，我的虚荣心便开始作祟，买了下来天天戴着，仿佛戴着那个名牌发卡，便可以与她们一样拥有富裕华丽的人生。”
“后来呢？”
“后来……后来有一次在学校餐厅吃饭，几个富家女孩将我的发卡从头上扯了下来，那个茶花标志便脱胶掉了，劣质的乳白固体胶水还粘在发卡上，我到现在都能记得当时周围那些女孩子爆发出的刺耳笑声，那个假名牌就是对我幼稚的虚荣心最大的嘲讽。”
“……”
“所以，池程来找我时，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我要成功，无论踩着谁当跳板，我都要证明给那些人看，普通人也是可以像她们一样闪闪发光地活着。我知道我的想法太偏激，但 ‘Alice52’的确成功了，而且它现在需要更大的平台。”
“你也是为了证明给小时候那个受到羞辱的自己看的对吗？”程锦年问，“那为什么现在又不想要池程的帮助了？你其实是喜欢他的对吗？”
顾盼姿微愣了片刻，旋即笑了，笑得非常好看：“锦年，‘Alice52’虽然是靠池程的启动资金做的，但是过程中全靠我和我的合作伙伴努力，帮池程和霍总也赚了不少钱。我想离开电台，在声音内容上做出属于自己的成就。我不依靠池程，是因为我觉得该学着独立去证明自己的天赋和能力，而不是依赖池程的怜悯和交换。至于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他，也许在跟他一起装情侣的日子里，可能喜欢过吧，但那又怎样，我想要不被爱情牵绊宁愿去做一棵独立的树，迎风而立虽然辛苦，但至少自由自在。”
“月桂女神达芙妮？”程锦年笑道，“很特别啊顾小姐！”
顾盼姿踮脚勾住程锦年的肩膀，在他耳边说：“所以，他很爱你，是真的。”
程锦年注视着她美如桃花却被雨水淋得有些狼狈的脸庞，那一刻的顾盼姿离他很近，太过真实，也过分美丽。程锦年忽然心底涌起一股又酸又热的暖意，他悄悄问顾盼姿：“那你们以前……趁我在门外等着的时候，那叫/床声……也是假的？”
“哈哈……当然是假的！”顾盼姿笑得弯下了腰：“足以证明我的专业能力很厉害啊程秘书！”
这晚的雨，总是又细又密，像挠在心口的爪子，也像扫在脸颊的拂尘。程锦年送顾盼姿走到禾禧外的路口，两人聊着走了一程又一程。
顾盼姿临别前抱了抱程锦年，在他肩头说：“我知道这些年池程心里苦，给他一个机会弥补你们那时的遗憾吧，因为你也不比他好过，是吗？”
程锦年无声站在雨中，终于将伞交给顾盼姿，目送她离开。
这路口仿佛就在那天他们停下小电驴争吵的地方，雨“唰唰”地从昏黄的路灯里落下，程锦年仰头，仿佛看到漆黑天空中，一条绳索牢牢系在回忆的尽头，池程在他面前温柔的，愤怒的，焦灼的表情，通通被绑在时间里，让他们两人都动弹不得。
程锦年叹了口气，转身往禾禧走去。
送顾盼姿出门前，他在制服外穿了一件大衣，此时已经被雨点打湿，毛呢上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亮。程锦年单手插在口袋里，石膏手吊在胸前，晃悠悠地在雨里漫步。
忽然，他越走越慢，头顶的雨骤然间似乎是停了，天也更暗了下来。
程锦年抬起头，发现路灯隔着伞面的黑布透着昏黄朦胧。
哪来的伞？程锦年转头，看到池程撑着伞走在了他身边。
两人互看一眼，各自转头继续沉默地往前走去。头上是雨水打在伞面沙沙的声响，脚下的水塘一点一滴沾湿皮鞋。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并排隔着一把雨伞，外加一点距离，还有蒙蒙细雨。
夜色将前路淹没，高科园深夜的路上鲜少有车，那一段路，仿佛长的可以走到世界尽头，天地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程锦年终于开口，问：“客人都送走了？”
“嗯，住下的住下，玩乐的继续玩乐，离开的离开。”
“那你怎么出来了？”
池程将伞举在程锦年头顶，答：“看到你送盼姿出来，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你觉得我会问你什么？”程锦年定定望着池程的眼睛。
“我……不知道。”
“走吧，”程锦年继续往前去，“边走边说。”
雨开始越来越密，长路漫漫氤氲成一团迷茫。雨声也越来越大，程锦年却在一片嘈杂中轻轻问：“能告诉我，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吗？”
池程怔愣了一秒，微弱地叹了口气，在密集的雨声中，却无比清晰。
“你们学校那条校园林荫路还记得吗？我们隔着比现在更远的距离，你没看到我，我陪你像现在这样走着。你可能在背课文、在记公式，也可能……在想着另一个人，你神情专注，偶尔仰头看着树，偶尔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破了很久却不舍得去换的球鞋，而我在陪你走着，隔着一种我无法跨越的距离，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是陪你走着。我看着你，第一次希望一生不要有尽头。”
池程眼望前方，仿佛在雨帘中看到那年树荫间斑驳疏影下洒落的阳光，尽数落在那个少年白皙美好的脸上，池程看见18岁的程锦年抬起眼，迎着全世界的金色流光，那一瞬间，池程想要在这个人身边，过完所能预见的全部寒暑晨昏。
可“想要”这两个字，有多无力，年少的池程也终于明白。
程锦年听完池程的话，鼻子一酸，接着问：“那……在器材室那次之后，你为什么离开我？”
“……锦年，也许我在你眼里是个拥有一切的纨绔子弟，但是我很清楚，在爱上你的那一刻，我其实就一无所有，因为你不爱我。我们在一起快一年，我没有能力让你爱上我，最后还伤害了你。我知道你心里有另一个人，是我的任性和自私害了你。”
池程顿了顿，转头时，看到程锦年的眼泪已经从眼眶翻涌而出。他的心口在剧烈地颤着，但仍不露声色轻轻擦去程锦年脸上的泪。
“我以为，我们都将得益于我的离开，从此不再彼此亏欠折磨。离开你，我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长风席卷着雨滴，无情地飘来散去。程锦年并不知道自己哭成了什么样子，他只知道心里那一碗被他死死端平的水已经濒临崩溃快要满溢出来。
“你不让顾总投3D电影，是因为我的眼睛吗？”程锦年突然问。
池程被他跳脱的思维弄得有些混乱：“什么？”
“我只有一只眼睛的视力，看出的3D效果和普通人都不一样，所以你不喜欢投3D电影，是你的心结，对吗？”
池程默不作声，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禾禧前最后一个路口。交通灯忽然闪烁，程锦年蓦然抬头，看到街口的黄灯在闪，他忽然跑了几步，跑到了隔离带中间的行人二次等候区，转身看向池程。
高科园路口的地上新安了智能斑马线发光地砖，光仿佛穿透每一滴雨水，从天到地在同步闪烁。
那一刻，细雨将红黄交错的光线揉捏出绝妙的美，扭曲而融合地打在程锦年的脸上，他清澈俊美的脸庞带着盈盈的笑意，全世界骤然失焦。
池程看着马路中间灯火阑珊中的程锦年，每一根发丝，每一滴泪水，每一秒眼神都如此清晰，让池程竟然有些沉醉得失了神。
程锦年隔着老远对池程大喊：“你想知道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吗？”
“你说什么？！”池程听不清。
忽然，“哗”——
一辆长客车从他们中间呼啸着穿过，隔开了彼此的视线。
不过几秒的时间，长街幽暗，风起雨落，程锦年带着光的脸庞顷刻间消失在眼里。
池程心口莫名一紧，车辙撵过水塘让他身上溅到一排水渍，客车上那一排某某外事旅游的蓝色字体在眼中留下朦胧的浮光掠影。
片刻后，大车驶过，程锦年的身影终于又出现了。
“你不过来吗？”程锦年站在马路中间的二次等候区问。
池程跑了过去，将伞举过他头顶，手指揩去程锦年脸上的雨水：“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的眼睛，你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是因为知道赵耀结婚而哭坏的吗？”
程锦年忽然笑了起来：“不是！”
“……？”
程锦年抬起右手抓住伞柄，尔后，轻轻滑下握住了池程的手。
“大四那年，我从省电视台初试结束，回融州的火车上，听说了赵耀要结婚的事，只是在火车上难过了一下下，而难过的原因是，我没有他在美国的联系方式，不能给他发一个祝福的信息。”
池程露出满脸的疑惑：“那你的眼睛是怎么……”
“郁靖，你还记得吗？”程锦年问，“就是你那个学弟，你安排在我身边，但凡有我的追求者，都是他替你去赶跑的，记得吗？”
“啊？”池程挠了挠头，“这你都知道……”
程锦年沉沉看着窘迫的池程，说：“我回学校后，是他告诉我，你出了车祸。”
“你……”
“他说你在美国出了严重车祸，生死未卜，”程锦年顿了顿，胸口的起伏忽然剧烈起来，“那天，我第一次那么迫切的，想来美国找你……可我只是个穷学生，即便买得起机票，我也来不了。我那时还没工作，没有存款，没人给我担保，没有公派任务，我办不了签证，我去求了所有的教授和朋友，但是，短时间内，我根本没有能力来美国……池程，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锦年……”池程猛然间想起程锦年一次次地轻吻自己头上的疤痕，想起那晚他们在顶楼拼酒，池程告诉他当时出车祸的原因时，程锦年激烈的反应。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倒流回了那一年，找到了原因。
程锦年含着眼泪紧紧看着池程：“我撕了机票，在学校顶楼天台看着飞机呼啸而过，我在天台哭了一夜，也吹了一夜的风，毫无意外的发烧了，下楼时昏昏沉沉在楼梯口摔了一跤磕到了头，被同学发现时我已经昏了过去。醒来后，嗓子哑了，左眼就再也看不清东西。”
程锦年永远记得那天晚上在天台上，看到夜航飞机带着微弱的光朝天空飞去，像一颗倒划的流星，带走自己所有的愿望。
他们隔着成千上万公里的距离，却仍然把彼此折磨得遍体鳞伤。
程锦年终于愿意承认，那年所有埋在心里无声的“我担心你”、“我怕你出事”和“我想见你”，都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那声“我爱你”。
池程似乎已经丧失了表达能力，只是紧紧握着程锦年的手。
程锦年说：“其实我早该意识到我自己的感情了，但是我没有，一直到……我看到你随手扔在抽屉里的，我送你的袖扣盒子时，我才……”
“等等，你说你送我的袖扣？所以你一直在意的是这个？”
“是是是！就是这个！”
池程忽然笑出了声：“所以，你肯定只是看到了盒子就气得关上了抽屉，根本没拿出来看是吗？”
“……的确是这么回事。”
池程笑答：“没有乱扔，我发誓！至于在哪里，以后告诉你。”
“……”程锦年从池程手里接过伞：“那现在可以告诉一件事吗？”
程锦年的眼里闪着光，哪怕左眼依旧无神，他却像捧着心口炙热的一团火，用足以燎爆整个星球的温度问池程：
“你还爱我吗？”
池程呆呆地愣住了，这算什么破问题，他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究竟在哭还是在笑，直到嘴角尝到一滴咸咸的泪水，心口一瞬间轰然决了堤。
池程用尽全身力气将程锦年压进怀里，低头伏在他肩上，颤抖着在耳边道：“爱啊，没停过一秒。”
冰凉的眼泪一滴一滴滑落进程锦年的颈窝里，程锦年抬起僵硬的左手抚去池程的眼泪，笑笑说：“恭喜你啊小伙子，胡了一把杠上开花。”
“什么？”
程锦年说：“因为好巧，我也爱你。很抱歉现在才通知你，不好意思了，池先生。”
少年人终于勇敢退回到他们相遇的那天，和倔强而别扭的自己握手言和。这些年所有说不出的“我爱你”，都成了风雪后的多云转晴。
池程温柔而果决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时，对街驶过一辆趁着夜黑路疏出来疯狂飙车的改装车，巨大的轰鸣声响彻长街时只留下倏然而过的亮黄车影，在雨中和那缱绻的唇齿交缠一同透出一股至死方休的决绝。
再痛彻心扉的哭笑苦乐，在路人眼里，也不过是逃不脱尘世的俗人进行着乐此不疲的爱情游戏。
地阔天长，细雨当空，某个打着石膏吊着胳膊的半残废忘情地吻住了心爱的人不舍得撒嘴，身残志坚也要当街耍流氓的精神感天动地。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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