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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瓜熟蒂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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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咱们这么不打声招呼就贸然行事,太太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怕什么?天高皇帝远,她人在武汉,管不了这么多的。诶诶,先别说这个了,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这里?”
流莺确认了眼门牌,点点头,但心中依旧迟疑,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可是我听别人说,这位秦三少爷一直花名在外,似乎风评有些不好……”
“放心,你家小姐我在别人嘴里的风评也不一定有多好呢。”盛珠珠眨眨眼,拍拍胸脯自信道:“是骡子是马,我一看便知。”
“可……”
“可惜我现在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你说下去了,”强行将手里的洋伞塞给流莺,盛珠珠语速飞快,“喏,伞给你拿着,回车上等我吧。”
“那……”
“那就这么说定了,别磨磨蹭蹭的。”
流莺踉跄着被推出去几步,怀抱着收好的洋伞,一步三回头。有枯叶“啪”地一声从树梢上断落下来,刚好打在她的头顶,她被惊得一个哆嗦,再回过头,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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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盛珠珠微笑着看向同样看过来的秦笙,神色明媚,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刻意般,启唇一字一顿接道:“秦、三、少?”
秦笙眯起眼,沉默着回视她片刻,转身丢下两个字,“请便。”
勾了勾唇角,盛珠珠提起裙摆轻快地踏进门厅,仰头四顾,满意地称赞道:“你这里还真是不错。”
见秦笙并不搭话,她索性自顾自欣赏起来,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瞧瞧那个,倒是没有丝毫的拘谨。
“不知盛小姐来我这,有何贵干?”秦笙回到沙发旁落座,长腿交叠,手臂搭在扶手上,视线扫过来,淡淡的,却叫人无法忽视。
“哦,也没什么,”盛珠珠双手背在身后,左看看右看看,学着秦笙漫不经心的口吻,踱着步子慢慢靠近,“这不刚好得些空,就来看看我的未婚夫。”
秦笙未应,静看她走近。
“事关女儿家的清誉,我劝盛小姐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都有了,还需要哪门子的谨言慎行?再说……”盛珠珠俯下身,凑近对上秦笙的视线,歪着脑袋,神色娇俏,“你长得这么好看——”
哐!
一声闷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也引得盛珠珠回头看过来。
花枝俯首跪趴在地上,只感到两条腿的膝盖处涌上阵阵痛意。她两只手臂往前撑,紧抓着托盘,盛着热茶的茶杯依旧在里头不停打转,就只剩杯底的一点清香残留。
她暗自咬唇懊恼,想来要是被邹婶知道了,又该骂她笨手笨脚了。
“你……没事吧?”
略带犹疑的声线自上而下飘进花枝的耳朵,清爽润泽,倒像是刚在哪里听过。
她抬起头,出乎意料地望进盛珠珠俯探过来的目光,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擦拭两只发红的手背,低着头结结巴巴回道:“我……我这就去给小姐重新倒杯茶来。”
盛珠珠侧眸看向秦笙,见他并未注意这里,似乎也无甚责备之意,耸耸肩,也没说什么,挑了一旁的单座便顺势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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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这都是哪个小毛头学充大人,提根笔在这里画画呢?”
秦有榕捻起最顶上的一张宣纸,在眼前撑开,颠过来倒过去研究半天,彻底被逗乐了。
蔺相思闻声看过来,待瞧清楚了,立刻红了脸。她别过眼,颊边的两朵红晕一直延伸至耳根,心里七上八下地砰砰直跳,像是做了什么坏事刚巧被人抓到。
两名小厮轻手轻脚地将花盆放下,蝴蝶兰纤长的花梗在空中摇曳,搅动了粒粒尘埃。素白柔嫩的花瓣透光微亮,泛出纯真的模样。可以想象待到盛放之时,又会是怎样的美景。
等一切安置妥当,蔺相思便要带他们离开。回头瞥一眼,秦有榕依旧盯着她临摹的字帖“爱不释手”,一个字一个字研究着,完全乐在其中的模样。
无声叹口气,不管怎么说,能给别人带来欢乐,也算是好事一桩了吧。蔺相思无奈心想。
她埋首带着身后的小厮从秦有榕跟前走过,掀起一阵轻风。步履虽稳,却藏着不为人知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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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昨日我去拜访了秦伯伯,也是他给了我你的地址,说是我在上海的这段时间里,让你多陪着我转转。”
蔺相思正下楼,听到声音,想是来了客人,习惯性地朝沙发的方向瞥了一眼,却只是瞥见一个背影。
秦笙沉默未语,似乎料到对方还有话说,耐心任由眼前热气袅袅升拂。
“不过你放心。”盛珠珠嘴角一弯,说得坦荡,“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更不喜欢随便告状。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正听着,男人视线忽地抬高,落在不远处正迈步离开的瘦小背影上。
“这么说,我倒是应该谢谢盛小姐?”
盛珠珠垂眸放下手中的茶杯,回味几许,蓦地狡黠一笑,转口道:“可是秦笙……”
“笙哥哥,你快猜猜我在——”
秦有榕一路轻快地把着楼梯扶手下来,额前的薄刘海轻轻划过眉间,带着一股清新自然的爽意。
忽然被人抢去了话头,盛珠珠也全然不在意,只是回过头,饶有兴趣地看过去。陌生的视线撞进秦有榕的眼里,她立时稳住了步子,停在高高的台阶上,脚边的裙摆微摇,展开细密的褶裥,扬起又落下,仿佛波纹荡漾。秦有榕收敛了笑意,转头看向秦笙,眼中疑惑。
“笙哥哥,她是谁?”
盛珠珠瞧了眼秦笙,展颜起身,却是直接自己接了口:“你好,我是盛珠珠。”
秦有榕循声偏过头,带着一瞬的思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激动地扬起手臂,脱口而出:“啊!我记得你,你就是我那未来嫂嫂!”
闻言,盛珠珠登时一愣,随即低头浅笑出声。而秦笙双腿交叠坐在一旁,闭眼抬手扶额,只觉得头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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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暖阳总是拥有令人心情愉悦的力量,送走了万春居的小厮,蔺相思满足地仰起脸眯着眼尽情享受着此刻的舒适惬意,万物明媚,只觉得内心也敞亮许多。两只麻花小辫乖巧地贴在胸前,她使劲伸了个懒腰,顿觉又恢复了精神。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新鲜冷空气,她抬手轻轻拍拍脸颊,转身走进屋内。直至最后一缕晨光也从身上褪去,光移影动,暗香袭人。
客厅的一角隐约传来几句人声,并不热络。蔺相思站在门厅的壁格旁,循声望过去,寥寥几人看得分明。身上的蓝灰色小袄还残留着外头清新的冷意,混合着轻盈的腊梅香气,丝丝入心。她怔怔定住视线,垂在身侧的食指就那么忽然不受控制般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珠珠姐,你这次要在上海住多久啊?”秦有榕亲昵地挽住盛珠珠的手臂,歪着脑袋仰起脸,面上带着新奇的雀跃。
“说不准,不过至少也会待上两个月吧。”盛珠珠答得很快,她端起矮几上的茶杯,一片笑意融融,“本来我是要跟我妈一起来的,只可惜她临时有事耽搁了,人还在武汉。约莫过不了三四天,就会过来。”
“哦……”秦有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开口问:“那珠珠姐,要不要这几天我先带你去各处转转,熟悉熟悉,也好给你解解闷?”说着,她突然激动地拍了下膝盖,“对了!碰巧明晚就有灯会可以看,珠珠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到时候,我妹妹阿遥也会过来。”
“明晚吗?明天上午我有事要去趟二马路,那等我办完事情,下午再过来找你们,你看怎么样?”
“好啊好啊!”秦有榕兴奋地拍手,“可算是找到人愿意和我们俩一起了!那珠珠姐我明天等你来,然后我们一起出发。”
盛珠珠当即意有所指,笑问:“怎么?你笙哥哥不和我们一起么?”
“他啊……”眼见有人为自己撑腰,秦有榕当即不死心地扭头转向秦笙,水灵灵的眼睛可怜巴巴望着他,扁着个嘴软下声音哀求:“笙哥哥,你看……”
“我没空。”
“……”
秦有榕一下子泄了气,无奈朝盛珠珠耸下肩。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秦笙未抬眼,依旧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报纸上,翻页又折半,重新捏了一面,漫不经心似地,突然再次开口:“蔺相思,去帮我添杯茶来。”
那一方没有答话。
男人依旧低着头,优雅的姿态中透着一贯的疏离冷漠,恣意的慵懒。身旁的少女早已转换了心情,倚在矮桌上撑着下巴仔细挑拣着手边的果盘,“咚”的一下,是一颗苹果滚落亲吻地毯的沉闷声响,少女惊地“呀”了一声,随即俯下身去摸索。而盛珠珠右手持一杯香茗,僵在唇边,任由热气缭绕,蒸腾出灼意,笑容凝在嘴角,便是忘了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