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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她一个人静 ...

  •   盛珠珠走在路上的时候,正是正午时分。身上冰冷的寒意被阳光驱逐,她拼命汲取着温暖,忍不住颤栗。

      那是多年来的沉重阴影,终于得以解脱的欢快和轻松。

      --

      “相思——”

      “相思——”

      少女失望地走出假山口,左右顾盼,还是没能找到人。

      “到底躲哪儿去了呢?”她拧起眉,仔细回想园子里能藏人的好地方,基本上她都去过了。

      能在哪儿呢?

      盛珠珠一边迈步一边思索,一个不注意,撞上了匆匆路过的婢女。

      “阿悄,你这么着急忙慌的,是要上哪儿去?”

      盛珠珠伸手扶起对方,好奇地问。

      “园子里来了客人,阿嬷说后厨人手不够,叫我去鼎福楼雇些帮佣来。”

      一听是园子里的客人,盛珠珠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她拦住阿悄,趁机向她打听:

      “你有没有看到相思?”

      阿悄摇摇头,见盛珠珠没了留她的意思,赶忙提步要走,临了不忘回头提醒:

      “夫人刚说了任何事不要打扰她,你们俩玩,可得记着离远些。”

      盛珠珠敷衍地点了下头,不以为意。

      她一路穿到长廊尽头,沿着花丛边缘轻巧踏上几级浅层台阶,紧掩的门扉从她身旁匆匆掠过,一如那声逃出间隙的短促呻吟,恍惚到让人只以为是错觉。

      盛珠珠顿住脚步。

      阳光穿过繁茂交错的叶片,投下一地斑驳的光影在她脚边摇曳。她移动的身影被拉长,变得纤细,与另一处阴影交融。

      空气中漂浮着不安的躁动。

      她小心翼翼推开一小截门缝,视线凑上去,胡乱在狭窄的缝隙里移动。

      桌角的圆弧,静止的盆栽,衣物间的窸窣声没能盖住女人暧昧的轻语,盛珠珠屏住呼吸,目光透过门缝,停留在只显露出部分的男人的背影上。

      “混的亲生儿子管自己叫叔父,也亏你心里没一点儿疙瘩。”

      “我能怎么办?”男人满不在意道,“谁叫我大哥生不出儿子呢。”

      女人冷声哼笑:“陈显耀,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可我知道你爱死了我的这点能耐。”

      男人身形一动,女人便立刻没了话,只有闷声的哼气,轻喘着,磨着人的耳朵。

      盛珠珠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空白的思绪使得她冻在那儿,等终于恢复过一点知觉,她抬起微微发颤的右手,小心阖上门缝,转过身,心有余悸。

      “小姐,你在做什么?”

      --

      盛珠珠猛地抬起头,只觉得心快要跳出来。

      她直直地看着出现在台阶下的步善,面上因为惊慌而失去血色。她不知道步善在那里呆了多久,此刻她只想让她闭嘴,可是显然已经来不及——

      “谁在外面?”

      盛珠珠看着那扇门在她面前打开,女人额边的发丝还凌乱垂落在她的耳际,盛珠珠垂眸瞟到她衣服上残留的褶皱,不敢抬头。

      “怎么是你?”女人拧起尖细的眉头,定眼看向她,“你在这做什么?”

      “我……我是跟着相思过来的。”她快速思索着,顷刻间脱口而出。

      “相思?你是说,相思刚刚在这?”女人侧眸瞥看她,眼角凌厉。

      “小姐莫不是又在和相思追打着玩闹?”一句温和的声音插进来,步善两只手托着茶碗,在台阶下笑得和善,“园子里今日有客来访,小姐不如去后院的凉亭花园做游戏,以免惊扰了客人。”

      盛珠珠有些发懵,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要说些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顿住脚步停在那里,不知是该进该退。

      “行了,”她很快听到身旁的母亲开口,音调降了下来,透着些许不耐,“你快去别处玩去,步善,你也下去忙吧。”

      “是。”

      --

      从母亲身前走过时,盛珠珠快速地经过了她身后那扇依旧敞开的木门。四角平滑的方桌,翠绿挺拔的一叶兰,男人并没有出现,也许是躲到了里头视线不可及的地方,可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了。

      “蔺相思……”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女人转回视线,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微微眯起眼。

      “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而已,你又何必在意?”

      男人悠悠然从门后走出来,胸前半敞着,一派风流公子的模样。

      “怎么?一个小丫头都值得你为她向我求情了?”

      陈显耀勾起唇,微微一笑,“倒也不是,只是凡事要往好处想。人家没准只是路过,未必就看到了,咱别到头来冤枉了人家,多伤和气。即便真的看到了,一个小丫头而已,她不敢说什么的。”

      女人顿时发出一声冷哼,嘴角嘲讽,“一个丫头也配跟我谈和气?陈显耀,你不要脸我还要。事情泄露出去,我们俩都没好果子吃!”

      “要说你们女人啊,心思就是重,这么下去可容易老哦。”男人斜斜倚在门框边上,下巴一抬,指向盛珠珠离开的方向,“要我说,倒是你女儿看起来比较可疑些。”

      “用不着你多嘴。”

      看着甩手转身走进房间的女人,陈显耀无所谓摇摇头,很快也跟了进去。

      --

      夜晚的风带着阵阵凉意,盛珠珠披上一件外衫,摸了摸瘪进去的肚子,再一次准备溜到蔺相思那里去。

      她理了理胸口的前襟,裹紧些以防风,再抬起头,轻快的脚步却倏地顿住了。

      今晚有些不太一样。

      她望着透过每扇窗格溢出的满目光亮,不明白里头发生了什么。

      --

      “我再说一遍,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撒谎,你若是今儿个就招了,我还能饶你几分,你若是不招……看我怎么收拾你!”

      蔺相思跪在地上,看着步善手里的那条项链,怎么也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里。

      “夫人,这件事不是我做的。”她忙抬起头否认。

      靠坐在木椅上的女人闻声斜斜瞥过眼,自上而下的视线压迫着她,她看到了鄙夷,和不屑。可无论如何压迫,不是她做的事,蔺相思是万万不会认的。

      “人证物证俱在,还能有假?手脚不干净还满口谎话,真是我最讨厌什么,你做什么。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那就别怪我无情了。步善,去拿毒酒来,给她灌下去,我看她以后还怎么说!”

      “是。”

      步善说着拿起桌上备好的毒酒,一步步朝蔺相思走近。

      两边的人押的她不得动弹,蔺相思惊恐地看着步善手里离她越来越近的碗,开始胡乱挣扎。

      明明她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衣服的前襟在混乱中被打湿,她被人强行扣住下巴,托着碗灌进去。浓烈的毒酒呛在喉咙里,她猛地咳嗽起来。

      那灼烧的剧痛让她禁不住蜷缩,濡湿的额颈上狼狈地黏着散落的发丝。

      “疼吗?”

      女人像是终于看够了,她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睥睨蝼蚁,冷漠开口:“都是你自找的。”

      视线开始变的模糊,蔺相思匍匐在地上,颤抖着,无望地看向窗外,然而她什么都看不见。

      “夫人,人要如何处置?”代善垂首立在一旁,恭敬询问。

      “拖出去,扔了。”

      这是蔺相思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然而她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窗外曾有一个她熟悉的身影,亲眼目睹这一切,又沉默着逃离。

      --

      “啊……好困。”

      前脚盛珠珠刚走,后脚花枝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笙少爷最近总是很忙,白天基本见不到人影,晚上都是很晚回来。她也因此得了不少空闲,天天偷个小懒,好不惬意。

      这么想着,她撑开手臂伸了个懒腰,走回房间准备睡个午觉。

      一人独享一间房就是好。抱着这个念头,花枝面向蔺相思那张空空的床位,安然入睡。

      “丫头,有心事?”

      邹叔左手擒着一把大剪子,从树后绕出来。

      蔺相思弯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手臂叠在胸前,说不出话,只是笑着低下头。

      邹叔活到五十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各种场面话说得溜了,哄小姑娘倒是生疏得很。

      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人呐,不管什么事,都别太往心里去。一颗心统共那么大点儿地方,你总是往里头塞东西,能不累吗?大事小事,到最后也都不过成为故事。该洒脱的时候就洒脱些,不要思虑太多,你看今年的山茶花,开得多漂亮?”

      蔺相思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着微红。

      她晶亮的眼里闪着光,透出感激看向邹叔。后者说完便踱步离开了,留她一个人静坐在那儿,独自拥抱一整片火红的山茶花。

      正当明媚的日光落在后院的每个角落,蔺相思仰起脸,尽情感受着耀眼的温暖。

      她双手环抱住曲起的膝盖,原本搭在胸前的麻花小辫因她仰起的姿势升高,堪堪擦过肩膀。她轻轻闭上眼,眼前红融融一片。

      肿胀的眼皮依旧散着微热,算不上好受。她柔软的睫毛静止在空中,那些光线下漂浮着的细小尘埃正缓慢移动飞舞,没有规则,亦没有形状。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掌遮挡了光线,冰冰凉凉贴在她红肿发热的眼皮上,很舒服,也很突然。

      她的眼前骤然一黑。

      “别动。”

      熟悉的声音使她停止了动作,她没想到秦笙会在这时候回来,尽管他已经连续几天不能轻易见到人影。于是仰头乖乖坐在那里,感受着他的指尖沁凉,却依旧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天冷了,”男人垂眸注视着她微红的眼眶,抬起手轻覆上去,“我暖暖手。”

      “……”

      蔺相思笑了,被气笑的。

      --

      阒然寂静的夜里,蔺相思拥着被子,一个人坐立起来。

      心头平静得厉害。

      今天以前,她已经很少,很少再去想过去的事情。也曾因为不明白想要追根究底过,也曾因为苦痛折磨而心酸怨恨过,只是无用的回头路,再走一遍,也不过是增添自己的伤口罢了。

      她不懂盛珠珠为何如此执着于她的原谅,也许在她的眼里,她们早年的情谊当真如此贵重,以致她愧疚了这些年。可本就与她无关的事,与其说原谅,倒不如说是事已至此的无奈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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