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荷的重生狂想》利姆鲁

3、洛荷的记忆(三)

　　洛荷知道，他不会和精灵在一起很久，因为他一开始就是虚伪的人，最后得到的，也只会是虚假。
　　所以当那一天到来，洛荷并没有意外，而是很平静的说，“你知道了。”
　　精灵说他知道了，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责怪洛荷，他说，“没事，别当真。”
　　洛荷点点头，他知道不应该当真，也知道精灵是真的没当真。
　　他问精灵是谁说的。
　　精灵告诉洛荷，是洛荷的女朋友。
　　洛荷说好。
　　......
　　洛荷想，他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精灵，对不起他的女朋友，也对不起自己。
　　洛荷明白，自己是一个骗子，不骗钱财，只骗感情。
　　洛荷骗了他喜欢的人，骗了喜欢他的人，也骗了自己。
　　临别之际，洛荷给他的女朋友打了电话，他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揭露一切的真相。
　　那个女生哭了，然后说，都是假的，为什么洛荷沉溺于虚假也不敢直面现实。
　　洛荷说，他不知道。
　　洛荷想，他可能是无法面对现实，现实太残忍，现实给他的答案，他承受不起。
　　这一天，洛荷听他的女朋友讲了很久，哭了很久，洛荷就听了很久。
　　然后，洛荷说，“分手吧。”
　　女生哭了，骂洛荷是骗子，总有一天会丢失现实的一切。
　　洛荷点着头，说对。
　　洛荷还记得，那天，天上下着小雨，深秋的天气，雨落在身上很冷，他就这样看着天空发呆，然后推开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人。
　　精灵说过，别当真，为了别人而流泪不值得。
　　可是洛荷还是觉得心痛。
　　他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却做着无情的事。他明明是个骗子，却投入了真实的情感。
　　洛荷说，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骗子。
　　......
　　洛荷的下一段恋情，来的很突兀。
　　洛荷那时候，觉得自己活着，却如同一具尸体，自闭，懦弱，躲避着生的一切。
　　洛荷总是在笑，他给自己戴上了微笑的面具。
　　洛荷会扭曲成别人希望的样子，洛荷觉得孤独，他想要被人抱着，被人拥着，感受着温暖。
　　洛荷说过，他的心中，只剩下了空洞，他害怕一个人，他想要被人填补内心的空缺，无论是谁都好。
　　洛荷开始接触形形色色的人，那段时间洛荷已经快记不清了，是很混沌的记忆。那时候的洛荷没有情感，也不在乎爱恋，只是不停的找别人，身体间的交融，触碰的真实感，让他忘了他的孤独。
　　直到他遇见了，暗夜。
　　洛荷不在乎暗夜对自己的看法，也不需要产生一点情愫。
　　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洛荷仍然会哭。哭过了，擦干净满脸的泪痕，洛荷会记录下自己的噩梦。
　　暗夜问过他，“你梦到了什么？”
　　洛荷说，“我梦到了面具被撕下的瞬间，一遍遍，一遍遍。”洛荷无处可躲。
　　暗夜就会说，没事，你要害怕的时候，就想想我。
　　洛荷笑着，说好。
　　......
　　洛荷至今都记得，暗夜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的温柔，总是让洛荷忘了，自己是个骗子。
　　洛荷不敢告诉任何人，洛荷是洛荷，洛荷也是没有人认识的，一个不存在的个体。
　　洛荷想，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厌了暗夜，就像暗夜也会厌了他。如果这是一场未知的游戏，洛荷想，就这样懵懂保持着美好走到结局，也不错。
　　可是洛荷错了。
　　这个错误，源自于一天，精神崩溃的洛荷，被暗夜抱着，他说，“哎，洛荷，你什么都不要瞒着我，我都知道，不管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以后，喜欢。”洛荷重复着这两个词汇，“包括我是个变态？”洛荷已经不再介意称自己为变态，他就是。
　　“你不是。”暗夜说，“你是我喜欢的人。”
　　洛荷那时候很傻，真的很傻，他哭了，他信了，他以为誓言是可以维持一生的。
　　洛荷抱着暗夜，哭了大半夜，可是洛荷知道，他从没有这么开心过，他是笑着睡去的。
　　那一天，洛荷做了个不错的梦，梦中的洛荷，披着婚纱，实现了他从不敢奢望的场景。
　　......
　　然而，现实，毕竟不是梦境。
　　“你不喜欢你了，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了。”这样的打击对洛荷是致命的。
　　洛荷还记得那天，那真是这辈子最卑贱的一天。他哭，他喊，他哀求，他跪着求他，能不能不要离开...
　　可是答案是残忍的，“对不起，洛荷，可能...我还是不能接受，毕竟，你不是真的女生。”
　　洛荷明白了，他的哀求，他的挽留，其实早就没了意义。
　　眼泪，不是能打动人的工具，因为他人体会不到你的痛苦。洛荷知道，这样卑微的伎俩，只会显得他更懦弱。
　　洛荷问暗夜，“你，这么久，有喜欢过我吗？”
　　暗夜说，“有吧。”
　　洛荷笑了，开心的笑了。
　　然后洛荷明白了，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随性的一件事，没有海誓山盟，没有天长地久，只是喜欢了，或者是不喜欢了...
　　......
　　从学校离开的那天，洛荷已经跟女生完全一样了，走在街上，都不会有人质疑洛荷的性别。
　　洛荷本应该很开心，可是他却再也开心不起来。
　　洛荷说，他觉得孤独。
　　别人说，洛荷没有朋友。
　　洛荷自己也知道，他确实没有朋友。在人多的地方，人们称之为热闹。在热闹的地方，洛荷还是觉得孤独。
　　人与人，是有着隔阂的，洛荷知道，所以没有人能理解洛荷的行为。
　　洛荷不在意，因为他也不需要别人的认同。
　　......
　　那是一个夜晚。
　　洛荷没有回家，夜色已深，洛荷拖着行李在路边坐了一夜。
　　仲夏的天气很不好受，洛荷还记得那天夜里，他看着一个同学挽着女朋友进了酒店。洛荷没由来的，觉得羡慕，还有恨，同时他也明白了，他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世界，有他们要背负的一切，不能像小孩子一样毫无顾忌。
　　父母说，洛荷已经长大了，应该去工作，去相亲，成家立业。
　　只有洛荷自己知道，他不愿意对未来负责，因为他还无法对现在的自己负责。洛荷不承认这样的未来，也不承认这样的自己。
　　那天，趁着喝了点酒，洛荷像一个傻子一样，告诉父母，他喜欢男人，他要变成女生。
　　很多年后，洛荷都在想，他那时候，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他竟然妄想有人会认同自己这样疯狂的想法。
　　......
　　洛荷被停课了。
　　洛荷去看了心理医生。
　　洛荷被关在房间里。
　　父母找到了洛荷最喜欢的衣服，剪了粉碎，他们终于知道了洛荷为什么越来越像女孩子，为什么其他男生都是越来越高大，只有洛荷还那么纤瘦。
　　他们把所有的过错，归结给了洛荷在学校里被人带坏了。
　　洛荷再也没有回去过学校。
　　洛荷有时候会躺在床上想，人，为什么不能彼此理解。为什么人类总是做着让他人觉得痛苦的事情。
　　即使是有着一半血脉的父母，也不能理解洛荷的思想，他们觉得洛荷疯了，因为正常人做不出这种事情。
　　洛荷也想，自己真的疯了吗？
　　洛荷最后觉得，自己没有错。
　　洛荷不能理解父母，为什么要想方设法的扭转自己的人生。父母也不能理解洛荷，为什么好好的孩子，会有这样背德的想法。
　　洛荷后来明白了。
　　因为他的行为，妨碍了父母的面子与道德。父母的行为，干扰了他的人生轨迹。
　　人与人，本就会为了各自的目的而互相对立。人类本就是自私的生物。
　　......
　　那一年，洛荷走了。从家里偷偷地离开，只带走了一件外婆留下的遗物，然后彻底的消失了。
　　洛荷知道，他的父母，永远也不会理解他。而他，永远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
　　那是洛荷第一次离开家，一个人，去了陌生的城市，认识了陌生的人，过着他曾经无法想象的生活。
　　洛荷很累。
　　曾经有人跟洛荷说，活着，活着，活到再也活不下去为止。
　　洛荷想，活着，比死亡要艰难的多。
　　在那个陌生的城市，在那个骨头都要冻住的季节，洛荷认识了一个人，那又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洛荷只是记得，那时候，他觉得很温暖。那时候，他还相信未来是有希望的。
　　人啊，只要活着...还怕没有获得幸福的那一天吗？
　　洛荷曾经也觉得，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糟糕。
　　然而...人类这种生物啊，都是带着自己的目的接近他人，然后对他好的。
　　等到洛荷明白，欺骗也只是生活下去必要的手段时候，他已经一无所有，他丢掉了一切，自尊，未来，甚至连心都扔了。
　　失去的东西，再也捡不起来，洛荷后来想，其实，他早就应该看出来，那个人对他好，并不是无私的。
　　只是那时候，陷入恋爱的人，不愿意去思考那份虚假。
　　......
　　再一次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后了。
　　洛荷去见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他很多年前的女朋友，女生长大了很多，却还是没学会打扮，只是她已经有了她的爱人，她的未来，洛荷没有去打扰她的生活。
　　直到洛荷发现了一个秘密。
　　“其实，我那时候早就知道了，我有在和别人交往，所以，你不用太在意。”女生说。
　　洛荷明白了，点点头，然后离开了。
　　一直以来，洛荷都以为是自己背弃了誓言，这么长时间带着愧疚，不敢去面对。
　　其实，感情这东西，是真的再平庸不过了。
　　洛荷不在意。
　　第二个人，是胡乔云。男生长高了一些，也更壮了一些，没有小时候那么漂亮，可还是帅气。
　　胡乔云已经在筹备着结婚了，他有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
　　“洛荷，放下吧。”胡乔云的声音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好听了，“这样没有未来。”
　　洛荷点点头，他同意。
　　当你漂泊半生归来，发现曾经认识的人都已经结婚生子，只有你，除了多年不同寻常的经历，什么也没有。
　　洛荷笑了，他说，“小时候，我还喜欢过你。”
　　胡乔云沉默了很久，才说，“其实，那天午睡，你偷偷吻我那一下，我是醒着的。”
　　洛荷的神色开始茫然，最后说道，“有吗？我都忘了。”
　　窗外的冷风呼呼吹着，枯败的枫叶落下，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只是物是人非。
　　......
　　洛荷想，人这种生物，就是多变，又复杂，人的一生会爱上过很多人，也会轻易的抛弃不再喜欢的人。
　　洛荷摘了一片枫叶，握在手心，看着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结果很多都不认得了。
　　洛荷迷路了，在曾经的家门口，洛荷真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路痴，他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洛荷曾经问过别人，家，是什么？
　　别人说，家，是唯一的港湾，等你累了，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停歇。
　　洛荷问自己，他累吗？
　　洛荷说，他很累，他已经独自漂泊了太久。
　　洛荷又问，那，未来是什么？
　　别人说，未来，是前进的方向。
　　洛荷笑了，他说，“那我没有未来。”
　　......
　　洛荷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洛荷把自己摆在落地镜前，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垂到了背后。
　　“待我长发及腰...”
　　洛荷想起了这句话，听着窗外萧瑟的秋风，拿着剪刀，“咔嚓一刀剪掉。”
　　长发落地，洛荷对着镜子笑，逐渐柔和的眉眼很好看。
　　洛荷曾经是一个瘦弱的，不起眼的男生，现在已经是那么漂亮的一个女生了。
　　洛荷很开心。
　　至少到了最后一刻，他还是自己喜欢的洛荷。
　　洛荷说，“如果我有机会这样子，回到小时候，能不能得到幸福？”
　　洛荷不知道答案，也找不到自己生命的意义。
　　也许就像那句话说的，人的一生，就想落叶飘落到地上的过程，没有任何意义。
　　洛荷想，如果可以重新来一次，他要紧紧的抓住喜欢的人，等到双手淋漓，被磨碎的情感会给他答案。
　　洛荷说，“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洛荷明白，自己错了，从他窥视到这个世界的残忍，洛荷就再也回不去，再也没有幸福可言了。
　　窗外的最后一片枫叶落下，飘过窗前。
　　屋内是一片鲜艳的红色，满屋子都是。
　　洛荷趴在一片艳红的中央，静静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洛荷知道，他再也不会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