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一见钟情》备份备份

5、伍

　　我成功考入了心仪的大学。
　　长时间备考的疲累席卷而来，我闭上眼睛，长长舒出一口气。

　　靠着椅背，脑袋后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长时间为之奋斗的目标到手后，心底的欲求被填满，却有一阵难以描述的虚妄蔓延开来。

　　我一直在向前看，朝着前方迈步、追逐。一年余来，我几乎完全没有时间，去回想有关家乡横滨的所有人与事物。
　　乍一回头，我都有些怯懦了。

　　我要回去么？
　　那就回去吧。
　　要回去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是，总得先回去看看，才能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又能干什么。

　　我的内心不断辩驳，最终决定了，回横滨一趟。去看看远在家乡、久居过的老房子，掉漆的自行车，还有熟悉的朋友。

　　但是——
　　我认为，哪怕在我所有的构想里，也不会、也不该如此轻易地……遭遇曾经作为友人的黑发少年。
　　就在回程的电车，相邻的车厢里。

　　我的呼吸骤停，隔着车内稀疏的人群，就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又开始疼痛。像是有一只手故意用力抓着这颗脆弱的心脏，既不肯放过它，又控制着力道，不肯轻易捏碎它。
　　一场盛大的爆炸再次袭来，而我正在爆炸的中心。

　　我慌乱地藏起来，躲在随便哪个乘客的身后。随便哪个人都好，只要体型足够高大，能把我整个遮挡起来。
　　藏好了，我才放下心，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一下子灌入渴氧的肺部，冲击得我几乎有些头晕目眩。

　　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呢？
　　猝不及防？
　　意料之外？
　　还是，近乡情怯？

　　这些词都对，但我又找了个更加贴切的形容。比方说，羞于面对。

　　为什么呢？因为，毕竟我曾经把他当过朋友，又同时喜欢上了这个朋友，然后因一己私欲，偷偷地，不为人所知地亲吻了这个朋友。
　　对少年来讲，我这样的“朋友”，难道不是很卑劣么？

　　那么，为什么说是“曾经”呢？
　　这个嘛，毕竟他一声招呼都不打地消失，这种行径实在很不够朋友。而之后呢，我也像模像样地学了一次“不打招呼地消失”，这也很有些不够朋友。

　　好在，这次相遇，他并没有看见我。

　　车厢内的乘客越来越多。车厢越来越拥挤。
　　但我因为人群的遮蔽，心境越来越轻松，甚至还有些游刃有余。

　　下一站，就到站了。
　　太好了。

　　我下了电车，随着人群疏散出去，在车站的小卖部买了个成分最简单也最便宜的海苔饭团，剥开包装纸，一边吃，一边走。像从前还未离开时那样，走向铃声响起的高中学校。
　　去看看以前的同学吧。还有班主任，当时走得匆忙，我还欠她一次数学作业没交。

　　路上，遇见一个同学。
　　不是很熟，大概是隔壁班的。

　　叙完旧之后，他忽然朝我告白了。
　　因为事情发生得有些突然，我应对不及，沉默是金。重新整理好思绪后，我才好好地拒绝了他。

　　他听了我的拒绝，也不气恼，只是摸了摸后脑勺，朝我笑了一笑。
　　好吧，其实我也知道，你接受的概率不大。不过，我还是想说，我很喜欢你。也很喜欢你做的曲奇饼干，虽然不是特意做给我的，但我还是觉得很美味。

　　饼干啊……
　　我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
　　当初，我加入了社团，做好了饼干，可怎么也等不到嚷嚷着要吃的人。所以就随手送给了路上碰到的同学。

　　记忆里的五官，逐渐明晰了起来。
　　我郑重地向他道谢。起码，他让我知道，加入烹饪社并不是荒废时光，烤的饼干也没有浪费。

　　后续，自然是没有后续了。
　　我不了解他，他也没那么了解我。加上告白未遂事件，连谈话也会尴尬。

　　道别后，我们相当和平地分道扬镳。但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或者说……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呢？

　　他穿着长长的黑色风衣，背靠树干，姿势懒散。风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动了头顶柔软的黑发。
　　他的眉眼比一年前要成熟了一点，但仔细看，还有稚气未脱的味道。他的眼睛低垂着，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我脚步的声响，他抬起来，用那双金棕色的眸子定定地注视我。语气像是在撒娇。
　　怎么办呢，我觉得很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呢？

　　因为我的饼干，被别人吃掉了。他固执地加重了语气。明明是我的。

　　我试图和他讲道理。
　　可是饼干放久了，会过期的。还会发霉。

　　我知道。他盯着我，忽然气鼓鼓地说。但我还是觉得不开心。

　　我拿他没办法，便只好转移话题，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你上电车之前。

　　比我预想得还要早啊。我有些无奈，要论玩躲猫猫，我肯定是玩不过他的。
　　又问道，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你下电车之后。
　　少年坦然回答，一点也不掩饰自己这一路来在偷偷摸摸跟踪人的行径。
　　我回答了你两个问题，所以，你也要回答我两个。

　　可以，你问。

　　如果你和那个男孩子，相处的时间再长一点，相互再了解一点；如果你发现，他的性格是你喜欢的类型……到时候，你会答应他吗？

　　我沉默着，思考他所说的可能性。在这沉默的间隙，他一直耐心注视着我。
　　可不管我怎么思考，答案都只有一个。从刚刚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那会儿起，我就知道答案了。

　　于是我回答。
　　不会。

　　少年的唇角弯起笑，仿佛开心了起来，接着，他又问我。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想要驯养我吗？

　　是的。我这样说。
　　可我心知，这是何等的狂妄啊。妄图驯服一只野犬，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成功驯养他，要么就只能被他杀死。

　　你说的没错。少年叹息道。
　　可我舍不得让你死掉啊。

　　他缓缓地走近我。
　　前面的对话无比自然，我以为我已经足够镇定。可越来越近的距离，令我发觉，原来爆炸的余烟仍未散尽。

　　我几乎想要逃走。
　　譬如利用我所厌恶的宛如怪物的能力，将自己融于虚空，躲起来，藏起来。
　　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可他抓住了我。

　　少年握着我的手腕，笑着说道。
　　不可以逃走，你还欠我一个吻。

　　被发现了。
　　我的心里突然浮现出这一句话。我本以为那是一个，绝对隐秘、不为人所知的吻……可它居然被发现了！
　　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么？

　　当然有。因为对方还在絮絮叨叨。

　　你的异能力虽然很好用，像你来的时候，和走的时候，我都无法察觉。少年解释道。但我的异能力刚好很特殊啊，通过肢体触碰，就能够让他人的异能力无效化。
　　所以——当你忍不住吻我，我一定会知道。

　　他用言语告诉我，他也是个怪物。
　　比我更加合格的怪物。

　　本来我想放你走的……
　　少年轻轻地叹息。可是，你毕竟来找我了。

　　他凑近我。
　　近在眼前，咫尺之间。
　　而且，你还欠我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