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天涯》离蒙

4、四 从踏进卓家

　　从踏进卓家的第一天起，她便开始不断的尝试逃跑。
　　爬墙，打破玻璃，跳窗，打晕仆人……什么恶劣的事她都做过，不为什么，只为了能够每天在家哄着她的小新睡觉。那是个她放不下心的孩子。在那个奇异的家庭里，一个心理疾病，一个有生理疾病，只有她是正常的，所以她必须回去。
　　但他不让她回去。她曾问卓木，为什么一定是她，为什么一定是有那么多牵挂的她。卓木笑笑，用手指轻轻抚过她的侧脸。“知道吗，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的命运会怎样。小蒙，待在我身边。离开了彼此，我们谁都没有未来！”
　　于是，在她每一次试图逃走，却又狼狈归来的时候，卓家的人并没有在意她，或是斥责她，只有他，他打她，惩罚她，恐吓她。然后又在她因害怕而缩成一团的身体后坐下，将双臂轻轻的圈住她。
　　“对不起，对不起。你要什么都可以，但请不要离开，我不要再一个人！求你，求你……”
　　“不！不！你是恶魔，恶魔！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回家……”离蒙放声哭泣，这个世界沉没在她的泪水中，渐渐变得苍白。

　　交通灯再一次变换。离蒙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2个绿灯。她大步跨过人行道。
　　周围的行人与车辆在她看来不过是一樽又一樽的塑像，每天往复着消磨生命的工作与娱乐。
　　而她的世界里有什么？
　　她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
　　手机突然在皮包里震动，接听键一按下便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你在哪？”“北街7号。”“没什么的话快回来！”“好。”
　　低头，她看见手里红色的手机绳，开始略微的发呆。

　　“我是个孤儿。”在离蒙又一次失败的逃亡之后，卓木这样对她说，“2岁时，因为血型和与卓宁相似的样貌被他们领养。只为了遗产。如果没有我，他们得不到遗产！所以他们憎恨我，因为我决定了他们的将来！他们虐待我，威胁我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感觉，我知道，今天我所承受的，某一天他们得还！”他将脸转向离蒙，对上她的双瞳。“多漂亮的眼睛！知道吗，你的眼睛从来不适合流泪。所以，试着和我一起憎恨！我们都是一类人！”
　　“那是你。那永远不会是我！”她说着，从他的项间扯出他的手机。长长的细绳在他的脖子上勒出红红的痕迹。许久，她停下了手，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然后，她问他：“为什么不抵抗？凭你想制住我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卓木再次用手指碰触她的眼角，离蒙这才发觉那些咸咸的液体又早已滑遍了她的脸庞。他将头顺势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那是我2岁时唯一带在手上的东西，差点就要和它说再见了……不好意思，我很累，让我靠一下……”
　　他轻轻靠上她的肩膀，肌肤相触的那一霎那，他竟有种想哭的冲动。“……对不起……我承认刚才的判断失误。你确实和我不同。如果刚刚换作是我，绝对不会半途松手！”
　　离蒙记得说这话的时候，卓木的微笑邪恶而英俊。
　　那个时候离蒙14岁，卓木已悄悄迈入了20岁。

　　点起手中的烟，靠在天桥的扶手上俯瞰着桥下来往的人群以及车辆。为什么他们没有疲倦。
　　——我很疲倦。
　　轻轻从口中吐出烟圈，幻想着那是她的所有烦恼，她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简单的银戒，左手的腕处紧紧卡着翠绿色的手镯，那些都是他给她的，为了困住她的一辈子。
　　她记得18岁时他将小指的一枚尾戒取下，戴在她右手的无名指；她记得14岁时他将她勒他的那条手机绳解下，挂在她的脖子上；她记得7岁时，他费劲的为她套上一个翠绿的镯子。那一次，他对她说，除非你残了，死了，你的身体里一辈子都有我灌输给你的灵魂！
　　“可是怎么能，怎么能把你遗忘！”她口中喃喃着这句歌词，手中的烟在风中散成灰烬。
　　卓木，你究竟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