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雅未克的白色琴键》tyndall

7、人生几度新凉

　　【2016年6月15日 13：00】
　　肖凉刚说完，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等等，好久不见？我们不是昨天才刚见过吗？”
　　沈瞻淇愣了愣，一本正经道：“哦，是吗？但是感觉已经过了很久的样子。”

　　两个人一起向门口缓缓走去。

　　“你走过来的？不热吗？”
　　“没有，我怕不方便停车，停在别处了，不远，没走几步。”
　　“哦，给，你的票。”
　　沈瞻淇接过门票，草草看了两眼。
　　“新凉”“摄影美术设计融合”
　　他又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肖凉，笑了笑：“你的展？”

　　？

　　肖凉正在盘算着要怎么耍耍这位怎么都处变不惊的沈老师，虽然他想过沈瞻淇可能会很快猜到，但也没那么快吧！
　　“你怎么知道的？”肖凉一脸小算盘被打碎了的震惊表情看着沈瞻淇。
　　“猜的。”沈瞻淇的笑意更明显了。
　　“怎么猜的？这都能猜？”
　　“就是猜的。我又不傻。”
　　好吧，是我傻，肖凉想。

　　“既然作者本尊就在这里，给——”沈瞻淇把手里的花递给他，
　　肖凉接过那捧花，笑嘻嘻地说：“沈老师还真是细致，还赠花呢。这是什么，百合吗？”
　　“嗯。祝会展顺——”

　　“肖老师！肖老师！”
　　肖凉转过头，是主办方派的助理姑娘。
　　“怎么了？展览出问题了吗？”
　　“不是不是。开幕式本来说就介绍下再剪个彩就行了，但是说没想到人气会那么高，主办方想临时加作者发言和记者采访，要你去发言。”
　　“哦，好。”
　　沈瞻淇看了看他，问道：“临时吗？你不紧张吗？”
　　“为什么要紧张，不就发个言吗？”
　　助理姑娘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抱怨一通的准备，听见这个干脆的“好”，竟也没反应过来：“肖老师，您...提前准备稿子了？”
　　“没有啊，”肖凉对她笑了笑，往后台走，

　　“我向来都是有感而发。”

　　......
　　展厅一角搭了一块小舞台，沈瞻淇刚想说帮肖凉拿花，他便抱着那束花就走了上去。
　　“大家好，我是新凉......”

　　沈瞻淇只能说，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发言都像肖凉一样，句句简洁不烦冗却内容丰富。这是个23岁的大学生，没有稿子，偶然通知，很随意地走上台，便能在无数摄像头下大放异彩。不知道是因为经验的帮助还是因为他生来就随性的吸引力。
　　沈瞻淇才发现今天的肖凉格外的帅，不仅是打扮，他很优秀，沈瞻淇想。

　　讲话结束，肖凉抱着花在大家的掌声中走下来，又走向他。人群又散了，肖凉又回到沈瞻淇身边。

　　“你刚刚说，祝什么？”
　　“嗯？”
　　肖凉抱着花笑得眼睛都弯了，说：“这束花，要祝我什么？”
　　沈瞻淇看着他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自己批作业的时候一个姑娘写的歌里的一句歌词。

　　“祝平安顺遂，四季开颜。”

　　【13：07】

　　肖凉带着沈瞻淇四处晃悠，碰到喜欢的画或照片就给他介绍背景故事。偶尔碰见过来要签名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是喜欢作品还是喜欢人。就这么边聊边笑了两个小时，电话响了。

　　“喂，怎么了？”
　　“我在门口，出来。”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弟弟开展我都不能来了？好啊，这种大事都不告诉我，还是我同学看展给我发微信，说我弟弟年轻有为才华横溢。我都懵了，我弟弟开展我怎么不知道！？”
　　“......”
　　“干嘛不告诉我？”
　　“这里和音乐半点边都沾不上，请你来干嘛？”
　　旁边的沈瞻淇看了他一眼：“？”
　　“我和你沾得上边就行！”
　　“你没票，不能进。”
　　“我家属票。”
　　......

　　本来和沈瞻淇聊得好好的，突然多了个肖末，肖凉顿时不爽了。勉强带着他进场以后就说：“那你自己看去吧，我走了。”
　　“诶诶，我自己又看不懂。给我介绍介绍。”
　　“作品下面都摆了简介，你不识字？我没空。没看见我有客人呢嘛。”
　　肖末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沈瞻淇：“诶，这位是？”
　　“沈瞻淇。你好，我是肖凉的朋友。”
　　肖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俩，仿佛肖凉有朋友比发现月球上有生命还惊奇。
　　“哦…你好你好，肖末，这小子他哥。”他戳了戳肖凉脑门，又被一把打开手。
　　“你能不能别一天24小时强调你是我哥。”
　　“我本来就是。”

　　三个人在会场走着，肖末一问肖凉问题，肖凉就恨不得当初没画这幅画，没拍这张照。而一轮到沈瞻淇开口，他又恨不得把作品完成当天自己吃了什么都告诉他。

　　“新凉。怎么听着跟新娘似的，怪里怪气。”
　　肖凉又又又想把肖末打一顿。
　　“算了不看了，反正你也不欢迎我，我就是来看看我弟的出息。后面还有事，走了。”
　　肖凉早盼着他走了，赶紧送客，这时是他对肖末最热情的时候了。

　　“终于走了，哎，你说我哥哪像个学音乐的，跟你一点都不像，他就像个体育生...”

　　“人生几度新凉。”
　　“嗯？”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苏轼的《西江月》。虽然一般都说成是“秋凉”，但我记得有的版本里记录的是“新凉”。”
　　“没错，你又猜到了？”
　　“为什么用这个？这首词...寓意有点伤感。”
　　“可世事本就一场大梦，不是吗？”
　　......
　　“肖凉”
　　“嗯？”
　　“苏轼还有一首和这个很相近的词。”
　　“是吗？”
　　“人有悲观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肖凉转过身来看着他。
　　“有区别吗？”
　　“有。结局不同。”
　　“哦？我记得《西江月》的最后一句是，‘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你那个呢？”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1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