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雅未克的白色琴键》tyndall

12、伊欧斯的眼泪

　　【2016年7月12日 03:17】
　　前几天，肖凉和沈瞻淇和普通游客一样，把那些著名的景点都走马观花地过了一遍。蓝湖很美，瀑布很壮观，但是肖凉一点想拍照的心思都没有。有些地方烟火气太重，很美，却美得没有新意。

　　“哎，都四天了，怎么一点极光的影子都没有？”肖凉每天在露台上等候到凌晨两三点天黑，却每天都失望而归。
　　“夏天夜短，很难看到吧。”
　　“那你上次冬天来看见了吗？”
　　“嗯...也没有。”沈瞻淇摇了摇头，“我上次只待了四天不到，而且一直在山上，海拔太高不容易看到极光。听说要到空旷的平野最好。”
　　“空旷的平野？我们在市区啊，哪来的平野？”
　　......
　　“沈瞻淇，我们去找极光吧。”
　　“怎么找，不是说不去蓝湖吗？”
　　“不要，”肖凉连忙摆手，“去蓝湖看有什么意思？不是要空旷的平野吗？开车找去呗。”
　　“目的地？”
　　“没有目的地。”

　　【7月12日 20:37 】
　　两人下午才悠哉悠哉地起床，在家消遣了半天，准备了一下，晚上八点半多才终于打算出门。肖凉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披上一件长达膝盖的大风衣，上面是两只白鸽的彩绘。

　　“你还是穿件厚的吧，这两天不停地在降温，都快跌出5度了。”沈瞻淇一边提醒肖凉，一边在墨绿色毛衣外面套上一件黑色长羽绒服。

　　“知道了——，这可是我来之前专门为雷克雅未克亲手彩绘的大衣，不穿多可惜。我每去一个地方都会做个纪念品，比如巴黎和纽约是速写，伦敦是胡桃夹子的水彩画，北京我设计了件旗袍，但是这种工艺我又不认识人做出来。所以这次做了个能穿的了的......”

　　“你不是学画画的吗。怎么会设计衣服？”沈瞻淇听他说得觉着有点不可思议。
　　“现代艺术，不只有画画的，主要是艺术创新、艺术融合，所以要学很多技能。再说了，负责设计又不难学，又不是我缝的布。”
　　沈瞻淇看着他身上的那块布，突然觉得这个现代设计和自己学的编曲很像，编曲也是把一件件乐器、一种种声音组合起来，创造出新的可能性。
　　“不过服装设计对于本科生是超纲了点...就是闲的。”肖凉笑了笑。

　　动手能力9.9分，0.1是不会做饭。沈瞻淇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总在自己面前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其实他一直很优秀。和这样的肖凉待久了，他都快忘了那个青年艺术家新凉了。

　　“可是——”
　　“哎呀，穿着祈求好运，希望我们今天能看到极光嘛。放心我毛衣里面还有两件打底，没事的。”
　　......

　　肖凉租的车是一辆TOYOTA的手挡AURIS，价格偏高但不容易出故障，适合公路长途旅行。两人出门吃了晚餐，然后决定去买点面包以便不时之需，顺便打听一下雷克雅未克的道路情况。”

　　Gunnar不在，只有一个长相和他三分相似，比他略年轻的男人，大概是他弟弟。沈瞻淇友好地打了招呼然后说明了情况。

　　“Road trip？The most famous Highway No. 1 for self-driving travel is definitely the best choice. Tour around the island——”
　　｛公路旅行？那1号公路绝对是自驾的最好选择。环岛游览——｝
　　“Nope，Is there any road to the countryside? ...like a vast field.”
　　｛不是，有没有那种通往乡野的路？...那种空旷的田野。｝
　　“oh...countryside？”店主明显对这位游客的要求十分不解，“ok,let me see.uh...maybe...
　　｛乡野？我想想...或许...｝

　　..NO.7？”

　　【21:40】
　　沈瞻淇和肖凉驱车驾驶在雷克雅未克的七号公路上。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车道很窄，顶多只够两辆车同行。因为也没有最低限速，肖凉开得很慢。两人看着外面的城市渐渐隐没，哈尔格林姆斯大教堂的尖顶一点点消失在后视镜的视野里。

　　大约开了半个多小时，副驾驶座上的沈瞻淇开口了：“你就这么往前开要开到哪里去？”
　　肖凉这才发现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往哪开，有些尴尬，破罐破摔道：“不知道，反正开都开了，先往前开再说。”
　　沈瞻淇突然觉得自己上了贼船，不，贼车。

　　开到大概一个多小时，右边的草坪上出现了稀稀拉拉的树丛，再往前树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一片小树林。
　　“这右边是有一片森林吗？”
　　沈瞻淇打开手机地图，“嗯，区域还蛮大的，后面还有个湖好像...”
　　“湖？”
　　“对，在森林中间。”
　　“我们去湖边吧。貌似湖边更容易看到极光。”肖凉停下车说。

　　两个人把车停到路左边的草坪上，紧跟着钻进右边的树林里，照着地图朝湖的方向走。没了暖气，肖凉才发现原来已经那么冷了，他简直觉得有零下这么低。

　　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一个湖果然显现在森林中间。这个湖不大也不小，隐隐地从一边可以看到对面。水非常清，让人觉得喝一口也不会有事。冰岛出名了的水质好，这种林中湖水更是如此。

　　【23:17】
　　“咔嚓咔嚓——”
　　肖大摄影师驱使着这位模特到处试光，一边拍一边夸：
　　“帅！”
　　“超好看！”
　　“美人！”
　　......

　　“肖凉...”
　　“怎么了？”
　　“我给你拍一张吧。”
　　“......”
　　“你好像一张自己的照片都还没有。上次在艺术展上就没看见过。”
　　“谁摄影能拍自己啊。”
　　“那我拍不就能了吗？”
　　......
　　“那好吧。你要怎么拍？”
　　“就站在那就行。”

　　此时的肖凉正站在湖边里一片雪地里，身后就是湖与森林。沈瞻淇只觉得这幅场景特别美好，不由得想要为他记录下来。

　　他走过去拿过相机，退了几步。
　　“我要做什么动作吗，沈老师？”肖凉笑着问道。
　　“不用。你随意点。”

　　肖战两手放在大衣口袋里，风吹过来，衣服上的鸽子像是在挥动翅膀。一句玩笑话说完，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
　　“咔嚓——”
　　“诶我还没准备好呢！”
　　“以牙还牙。”
　　肖凉愣了愣，然后想起了第一天的抓拍，大笑起来。
　　“那是我功夫稳，所以抓拍也不怂。你一个新手肯定抓得不好看。”
　　“没关系，长得好看的人怎么拍都好看。”
　　“哦？开始学我的彩虹屁了？又是以牙还牙？”

　　是真心话...沈瞻淇想。

　　肖凉没再多说，原地转过身去，看着湖面和开始变暗的天空。

　　湖边有一个小亭子，两个人坐在亭子里吃着面包，等候天黑。或许是降温的原因，今天意外天黑得尤其早，到了三刻，天已经完全黑了。只能借着月光和湖光，还有手机手电筒照明。

　　“你说，今天天黑的那么早，是不是极光的前兆啊。”肖凉搓着双手问道。
　　“或许是你冻死他乡的前兆。”沈瞻淇回道。

　　两个人又坐着等了一会儿，沈瞻淇走出亭子去看了看天空。不知是现实还是幻觉，肖凉只觉得天空好像闪了一下。
　　他紧张到语无伦次地问沈瞻淇：“刚刚，刚刚那个是...”

　　“极光。”

　　肖凉简直是扑出了亭子。他拉着沈瞻淇跑到湖边，盯着天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黑色的天空慢慢的浮出一层蓝色的光晕，又透出若隐若现的紫调，接着一缕缕绿色的光痕缓缓地出现叠于其上。各种颜色杂糅在一起，是肖凉见过的最美的色盘。极光倒映在湖面上，光影对亮，美得不可一世。

　　是丝绸的飘荡，是仙女的叹息，是幽灵奔跑留下的血迹，是狐狸尾巴扫过的火光。

　　多少摄影师为了几秒的景象等候了几个月，甚至几年，这种短暂的满足与惊喜就好像是得知自己爱的人给予了期盼的回应。

　　肖凉拍了几张照片，忍不住放下相机用肉眼亲身感受这神圣的光晕。

　　肖凉看了眼手机：“23:58，要零点了，快许愿！”
　　“看极光要许愿吗？又不是流星。”
　　“极光、流星、烟花、蜡烛，不都是光明又短暂吗，按原理是一样的。”

　　于是沈瞻淇闭上眼睛，静默了几秒。许完愿，他睁眼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希望能和沈老师一直做朋友，行走江湖。”肖凉喃喃地说。
　　沈瞻淇笑了笑：“你就没正形，不说就不说呗。”
　　“没骗你啊。”肖凉眯着眼睛说，“那你呢？”
　　“不告诉你。”
　　“沈瞻淇！”
　　......
　　【7月13日 00:00】

　　“沈瞻淇，你知道极光的名字aurora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
　　“这个词源自拉丁语yiosi，据说yiosi是代表朝霞与黎明的女神，每天清晨，她就乘着马车从海面上腾空而起，把手中水罐中的朝露撒向人间。”
　　“那和极光有什么关系？”
　　肖凉停顿了几秒：“嗯...不知道。”

　　他们安静地看了一会，沈瞻淇偷偷地向后退了几步。他看着肖凉的背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情。他默默打开手机相机，又按下了快门，放大照片看了看这个背影，他突然发现原来那件衣服背后的颜料中间有几行英文诗。沈瞻淇走到肖凉背后——

　　“Tears of yiosi，
　　water on the glacier.
　　Glacier melt into the air,
　　thus aurora can be seen.”

　　【0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