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
九溪宫里头怪空寂的，宫人没几个，也就花花草草长得好，还好布置勉强合心意，不然她就要闹了。
像是梦里头走过那时岁许多和地方地界，从凡间去往天上，苦心修炼数十载、成仙懒散万余年，果然世人言说成仙好并不是豁人的，毕竟多了那么多可以玩儿的时间。
她挑挑剔剔看了看自己这一世的窝，然后蹙眉皱鼻子，慢慢儿哼一声，之后才愿意从神识深处醒过来。
殊华早在她有几分意识时就留意到了，等候在一旁的窗前，静立在那处，却低眸未看外边的花木，任是它深红浅白柳绿花红，尽都不入眼，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一点儿声响传来，他回身看去，却见人不如以往反应。
她慢缓缓坐起身，在床榻上抱着双膝，听见些动静，歪过头看来，目中华光流转，那不是殊华所想的慢纵不经意，这时他就觉出了几分异样。那一双细眉微拢轻云，她眼睫颤了颤，其后笑起来，面容娇柔昳丽，却显露出一派稚气纯善。
那眼眉笑得好看，像是花开，问：“这里是哪儿呀？”她出口的语声娇娇气气，显得年少而稚嫩。
殊华怔住了，一时不能反应，只答道，“这里是淮阴宫。”
屈壹有些想不明白，惯性地拿两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然后仍抱着膝，是缩成一团几分可怜的姿势，还一头毛躁，顶上几缕头发翘起，却看着只叫人觉得一身乖巧，她问：“你怎么带我来淮阴宫呀？”
“是不是我的九溪宫不太好看。”说着她还在认真思考，想等回去后哪里能再改一改，这番认真态度和心思都摆在了脸上，叫人看得分明。
却殊华回神后，“你……”怎么可能一人昏迷后，待醒来就性情大变，还变得这样彻底？
屈壹没看他，却像是知道他迷惑什么一般，枕着自己手臂，薄被下小脚脚一摆一摆地，直接就道：“开启宿慧了呀。”语声中十分漫不经意又理直气壮，显然觉得这并不算什么大事。
说着她猛然抬头，对上殊华晦涩投来的视线，清冽目光中警惕十分：“我还是个孩子，就算你要找昭亓麻烦，可是那不关我屈壹的事！”她眼中像是明晃晃写着两个字：禽兽。
对她这个无辜可怜的孩子下手！人干事！
十万余岁的孩子那也还是个孩子，屈壹觉得她这点突然间虚长的年纪不算回事儿，她理直气壮乱扣锅，反正她是最无辜。
殊华安静看着她，他所想的只是以为昭亓会闹，却没想到她会一时昏迷，而现在……
是屈壹，还是昭亓呢？
他忽兀弯眉笑了下，却是在安抚她，本来少女体格就小，现在缩成一团就更小了，像是个毛团子，还是那种极其娇气、易于炸毛，还有几分装模作样的。
方才开启宿慧，混乱自我，却也消耗心神，想来应当是不好受。他暗暗叹口气，没有论说下去的心思，只对那少女道：“好了，你醒来了，那么便来进些食？”
他淮阴宫中宫人众多，不乏些手艺巧的，宫中什么人擅长什么，他尽知，不过是备着，只平时不爱好罢了。他才传音吩咐下去，这回神又见少女瞅着他眉梢小心翼翼，目中含怯带惧，却朝他伸出手——
抱嘛。
有些仙人，表面上一副怯弱可怜的样子，实际什么样，动作里不就体现出来了嘛。
殊华静默了下，很是无奈了，却还是走上前去，任她搂住他脖颈，手臂伸去她腿弯，再小心扶稳了，这才带人到梳妆台前坐下，给披上了披风，他就顺势蹲在了她身侧。
她再瞅了瞅他，一双桃花眼中不知是水光还是外头照进来的日光，晃人得很，她小声说道：“梳头我不会，”
这真是一个合格小可爱的模样了，屈壹不知道从前昭亓是什么模样，可是她就是这样。但是梳头！是！真！不会！她要会梳头，上辈子那哪儿会是那粗糙样子呢？
梳吗？梳。（顺毛吗？顺）
殊华不知何故莫名想笑，眼眉温柔，眼尾笑起了褶子。起身拿起了那妆台上的月牙梳，站在她身后，慢缓缓为她梳理一头毛躁的头发，看着台前竖立的百鸟纹银镜中，少女欢喜极了的模样，像是只猫被慢慢顺毛，眉梢眼角尽都是欢欣笑意。
她与张扬中还几分沉肃的昭亓不同，像是真真儿一个娇娇儿，不曾受过什么委屈和苦难，一身稚气可爱，娇纵却有度，让人不舍得拒绝。
银镜中的少女忽兀转了转眼睛，眉头又高高扬起了，语气却还是那样的娇柔：“我想要好看的发型呀。”
有恃无恐。她知道他看着的，可她就是这样儿的呀，半点儿不遮掩，光明正大极了。
可殊华也真真纵宠她极了，应道：“好。”
他为她梳头时，她缓慢慢哼着婉丽曲调的歌儿，似乎他这样顺她意，她反而不太好意思了，然后不管他正在为她挽发，仰头对他说：“你就不问的嘛。”
“你要说吗？”他的语声沉缓，却并不是低沉，而像是很温柔极了的那种，于是需要压一压。小心支着她后仰的脑袋，然后去挑选合适的发簪，妆奁里翻了翻后，他问她：“你要穿什么样的衣裳？”
屈壹忽兀被问住，很艰难地想了想，这想不出来呀，就委屈目光盯着人，一句话也不说。
这态度就很明显了，殊华看她一眼，眼中无奈，却是纵容着，然后挑选了一只精致十分的金冠，小心而轻柔地戴上去，他就见到少女看去银镜里的眼神儿欢喜极了。
明明她看了那只金冠好几眼，却不知道自己喜欢、想要什么。
好像是屈壹给颠倒了顺序，殊华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遮掩过去，挥袖就有人端盆捧帕进来，侍女低头站在了外间，他去拿过帕子沾水，然后走过来要她拭脸，由着人黏在软凳上起不来，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给她脸颊上清洗了，之后她们又退下。
“来画眉。”他在这事上莫名开始认真，屈壹知觉了这点，于是也乖觉不闹腾，由着人坐在旁边，然后给她脸上涂了护肤的膏乳，再又不知道什么，然后才上细脂，画了好看的眉毛，再眼尾点上抹殷红，额上还画一朵红纹，最后只剩下了唇上添色。
可殊华原本流畅的动作停下，他手里的红纸没有交给屈壹，反而是凑过去轻吻了下她嘴唇，之后才将红纸递去她唇边。
一身温润从容，他仍光风霁月模样，屈壹把头往后挪了挪，然后小心瞅了瞅他一脸上笑意，最后鼓了下脸，还是没有怎么样，自己抿了抿嘴唇，然后抿住了红纸，再抬头时，就见男子一笑。
“天上最好看的女仙，来挑选衣裳了。”他说是这样说的，实际还是有差距，比如不是屈壹去挑选，而是他又抱着她回去坐在床榻边，翘着脚看他取出了好多件的漂亮法衣，一套套给她看。
“红色嘛。”最好看的女仙当然要驾驭最好看的颜色，屈壹一点不虚，指去了那件一看就很费心思才制成的衣裳，那是最耀眼夺目的一套，至于搭不搭她现在的头饰，她觉得不重要。
当然，幸好还是很搭的。
殊华很好地把住了她目前的爱好和偏好。
可是屈壹就有些不开心了，“你就不问我。”猫躺平了在地上，本来一阵儿与你打闹时伸了爪子，可等她收回爪子要正正经经和人玩儿时，偏生人不来了，这好气呀，毛都要炸起了。
再不来哄，你就没猫了！
被‘没猫’之刑深深威胁的殊华：……
他又没忍住暗中叹口气，他的道侣比从前更可爱，而显然也更难缠。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他的猫啊，就只能宠着任着了。
展眉一笑，他仍旧温和宽容地，“我想问的，”他凝眸看着她，再重复了一遍，却更加低声：“我想问的。”
他很想、很想要问询个清楚，可是他想着她这样醒来会不会害怕，两世记忆压身，若一旦混乱神智，那该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他一开始担心的是昭亓能不能接受‘屈壹’，可如今显然是昭亓被压住，屈壹不认同‘昭亓’，只承认自己的前世，而今生所有，都不过一场经历无数岁月的梦，她醒来了，接收了，仅此而已。
可若她真真只是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娇娇儿模样，这十万余年的经历所带给她的，究竟是如何感受？
他不能想，也想不到。只是心中很酸涩，也像是被狠揪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