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非》伊利克森

23、23 “我是你。

　　运动会。
　　徐菲跑了个男子四百米，在冲刺终点的时候不小心崴到了脚。
　　陈述把他扶到医务室，让校医阿姨看了一下，说是没什么大碍，热敷半个小时就行。
　　陈述又扶着徐菲回了教室。
　　“你也用不着那么拼命啊，第一本来就是你的了。”陈述叹道，“结果你一崴脚，好了嘛，第一落七班手里去了。”
　　徐菲没说话，自顾自地翻着书看。
　　陈述见他不理自己，又伸手推他：“听到没，下次别老这么不小心，真残了算谁的啊。”
　　徐菲合上书，看着陈述：“我饿了，扶我去食堂。”
　　陈述：“......哦。”
　　这会儿临近放学，天都快黑了。食堂晚上本来是不开门的，因为这几天运动会的缘故，大妈们推出了营养餐服务。
　　来食堂吃晚饭的人还是挺多的。
　　陈述点了满满两盘菜，外加一个大鸡腿。
　　他挨着徐菲坐下，把盘子往他面前一推：“吃哪儿补哪儿，吃吧。”
　　徐菲拿起筷子，笑了笑。
　　还没吃一口呢，他俩头顶上的白炽灯噗一声灭了。
　　不只是他俩头顶上的，整个食堂的灯都熄了。
　　“停，停电了啊？”陈述在黑暗里问。
　　食堂里一阵骚动，黑暗带给这群寂寞的青春期少年们一阵意味不明的兴奋感。
　　徐菲没说话，放下了筷子，转头看他。
　　“问你话呢。”陈述能感觉到徐菲的目光，有点儿说不出来的紧张，他轻轻地推了徐菲一下。
　　徐菲的脚靠在桌边，动一下都疼。
　　他忍着疼，朝陈述靠过去。
　　疼可以忍，陈述不能忍。
　　忍不了了，这要都能忍他就不是个男人了。
　　徐菲碰了一下陈述的嘴唇。
　　陈述：“！！！”
　　他推了一下徐菲，两个人稍微分开了些。
　　“你他妈又来！你最近在发.情.期还是怎么着啊你！”陈述压着声音恶狠狠道。
　　徐菲顿时就被逗得乐出了声。
　　“啊？你还笑？你给我说说啊徐菲！”陈述想抬脚踹他又怕把他给踹坏了，咬牙道，“你脑残吧！”
　　闹哄哄的，黑暗里的食堂，溢满菜香。
　　陈述整个脑子都混乱成了一滩稀水。
　　“我喜欢你，”徐菲亲了一下他的脸，轻声道，“我喜欢你。”
　　陈述愣住了，沉默良久，掰过徐菲的脸吻了上去。
　　徐菲给的回应也很激烈，两个人不敢发出太过明显的声音，在呼吸交杂间暧昧而抑制地喘息。
　　最后是食堂的负责主任搞来了柴油发电机，勉强把整个食堂的电给发了起来。
　　灯亮起来的时候。
　　陈述眼神呆滞，面色绯红地坐在徐菲身边，嘴唇上几处凌乱的痕迹。
　　徐菲则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吃着自己的饭。

　　“你今天，”徐菲坐在陈述的后座上，看着他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家里走，顿了顿开口道，“为什么亲我。”
　　“谁他妈亲你了，不是你亲的我么。”陈述用背影回答道。
　　“你为什么回吻我？”徐菲想了想，换了个词儿。
　　陈述烦得不行，回头瞪他：“你就不能不问么，你烦不烦，我他妈怎么知道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徐菲忍着笑，点点头：“我不问了。”
　　陈述沉默了一阵道：“脚还疼吗？”
　　徐菲摇头，意识到陈述背对着他看不到，又开口：“不疼了。”
　　“你喜欢我什么啊？”陈述问。
　　徐菲愣了一下：“啊？”
　　“听到了干嘛装没听到啊？”陈述说。
　　徐菲笑了笑：“因为你对我最好啊。”
　　陈述不屑道：“什么啊，那要是有天出现一个人对你比我对你还好呢？你就去爱上他啊？”
　　徐菲摇头道：“应该不会有了。”
　　不会再有像陈述那样，一看到一听到徐菲被欺负被侮辱，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上去跟人打架的不自量力的傻瓜了。
　　陈述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陈述。
　　是徐菲从没意识到性别差异就爱上的陈述。

　　徐菲顿了顿，扯了一下陈述的书包带子，轻声道：“陈述。”
　　陈述没回头，也没出声。
　　沉默半晌，陈述道：“徐菲菲，我觉得我不够好，你太好了，我追不上你。”
　　徐菲急了：“你很好，你哪儿不好了。”
　　说话间，就到小区门口了。
　　陈述把车停下来，认认真真地转过头看着他。
　　“我和你不是一个水平线的，如果有一天你变得更好了，会遇上其他的和你一样好的人，到时候我怎么办，你不丢了我我也会逃走的。”
　　“什么好不好的，你别给我说绕口令了。”徐菲抓住他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只要你，我不会丢了你，你也别想逃走。”
　　陈述被他盯着，没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徐菲菲你说情话怎么能说得这么好笑。”
　　“傻.逼。”徐菲不爽道。
　　“行了这个问题我现在不想讨论了。”陈述拍开徐菲拽着他胳膊的手，“我明天还啦啦队兼后方服务队队长呢，累了，要回家休息。”
　　徐菲没说话，点了点头。

　　次日，运动会还剩半天，这半天陈述在操场上来回跑，一会儿给女子八百米的唐潇送水，一会儿给男子跳远的蔡进喊加油，忙得比人运动员还上劲。
　　徐菲就默默地跟在他背后，反正这学校里现在也没人愿意搭理他，只有陈述能够做到像以前一样地和他相处。
　　徐菲也没什么难过的，之前难过是因为陈述不理他，现在陈述理他了，其他一切都可以不用管。
　　他只在意陈述一个人。
　　虽然这学校偏见、流言，嘈杂的声音很多，也很烦。
　　但是这里有陈述，所以他都能忍过去。

　　陈述终于愿意坐在绿茵场上休息一会儿了，徐菲盘坐在他身边，给他递了瓶水。
　　“看。”徐菲伸手指了指前面的看台。
　　“嗯，什么？”陈述一边喝水一边看。
　　“看台的第九层。”徐菲说着，撑着脑袋对他笑了笑，“我以前体育课经常躺在那里。”
　　“偷懒啊？你躺那儿干嘛？”陈述也笑。
　　“看书，”徐菲挑了挑嘴角，“还有看你。”
　　陈述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他。
　　“你在这里满场乱跑，进了球会高兴地大喊，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休息，鞋还被你甩掉一只。”徐菲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眉毛，“我都看见了。”
　　陈述抓住他的手。
　　徐菲看着他道：“那样的你，是我心里，在这世界上最好看的少年。”
　　“徐菲。”陈述刚想开口说话，蔡进就一身热气地走了过来，吓得他赶紧松开了徐菲的手。
　　“陈述！你家是不是在这儿附近，我想洗个澡，刚跳远完衣服还有身上全是沙子，好讨厌！”蔡进说。
　　“我......哦。”陈述说。
　　他这会儿脑子里乱得很，一下是迫不及待想要和徐菲说点什么，一下又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又选择了逃开。
　　但是徐菲开口道：“我也去。”
　　“你去什么？”陈述皱皱眉头。
　　“我有自行车啊，快一点儿。”徐菲装模作样地摸出车锁钥匙晃了晃，又凑到他耳边不经意道，“你要带一个男人去你家洗澡，我不放心。”
　　“你神经病。”陈述瞪他。

　　事实证明，徐菲跟着一块儿回来非常有必要，陈述没带钥匙，家里也没人。
　　蔡进只好去徐菲家里洗澡。
　　徐菲拿了身自己的衣服给蔡进，等蔡进关上浴室门，他才坐到陈述身边，笑道：“你刚话还没说完。”
　　陈述转过头去：“忘了，不说了。”
　　“你不说，那我只能亲你了。”徐菲说。
　　“徐菲你个变态！”陈述想抬脚，又想到徐菲脚崴了，于是只好把脚放下来。
　　“我脚好了，你可以放心踢。”徐菲笑了笑。
　　“神经病！”陈述瞪着他，瞪了一会儿，突然一个起身把徐菲扑在沙发上。
　　面对面间，是两人交缠的温热呼吸。
　　“你干什么，蔡进还在里头呢。”徐菲气息不稳道。
　　“你现在怕啦，”陈述嗤笑，“学神胆子这么小。”
　　“怕啊，你又不是我，我不想让别人像说我那样说你。”徐菲说。
　　陈述拧了一下他的脸：“我是你。”
　　“什么？”徐菲愣住。
　　“我说我是你，我喜欢你！”陈述说。
　　“陈......”徐菲说一半说不出来了，因为陈述低头咬住了他的嘴唇。
　　“徐菲你惹大祸了，要让我爸妈知道，他们肯定打死你。”陈述咬了他一会儿，才抬头轻声道。
　　徐菲叹了口气，伸手搂住了他。
　　“打死就打死吧，我现在开心得快爆炸了。”徐菲笑了笑说。
　　陈述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头和他接吻。

　　其实应该是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看到唐潇和其他男生说话不会生气，唐潇换了新同桌他也不会生气。
　　可是他看到徐菲换新同桌会生气，要和别人交好朋友他也会生气。
　　看到徐菲的自行车后座上有别人，他能气死。

　　徐菲的自行车后座，只能属于他一个。
　　徐菲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