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非》伊利克森

21、21 “那你，”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大家想先听哪个呀？”班长林之奇笑眯眯地走上讲台，问道。
　　“我知道坏消息是什么！下周月考！”坐第一排的冯小军举手说。
　　班里飘过一阵叹气声。
　　林之奇笑了笑：“那大家再猜一下好消息呗。”
　　冯小军刚要说话，林之奇笑眯眯地指着他：“闭嘴。”
　　冯小军：“......”
　　林之奇看了看全班，笑道：“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那我就说了，下周月考完是运动会，冬季运动会，全校停课一天半，大家踊跃报名哦。”
　　运动会？还停课？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给振奋到了，激动地聊了起来。
　　陈述也挺激动的，毕竟能有一天半不用上课，刚下意识转头想和徐菲讨论，一对上徐菲的眼神，陈述就默默地把脸转了开去。

　　这是和徐菲没说话的第六天。
　　和徐菲没说话的第六天，心情很差。
　　本来因为即将到来的运动会产生的一点点喜悦，在看到徐菲之后又没了。
　　想换同桌。
　　和范坤做同桌都可以，不想和徐菲做同桌了。
　　陈述撑着脑袋想。

　　体育委员张健拿着报名处谄笑着飘到了陈述的桌边。
　　“陈述陈述，报个1500呗？”张健说。
　　陈述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我啊？你看我这小身板儿，1500？15米我都跑不动。”
　　张健叹了口气。
　　坐陈述身后的一个男生笑道：“张健你找徐菲啊，徐菲每次体测都全班第一呢。”
　　“徐......”张健说着，转头看了正在整理课桌的徐菲一眼，表情有点儿复杂。
　　徐菲停住，抬眼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健干笑了几声，拿着报名册走了。
　　陈述悄悄转头，偷看了一眼徐菲，后者脸上并无不快，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月考要来了，陈述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复习，回想起刚开学那阵儿，徐菲还信誓旦旦说要帮他考进一百名里。
　　考考考，考个屁。
　　陈述翻了个白眼，继续挑灯夜读。

　　这次月考难度不高，考完最后一门从考场里出来的时候，陈述只觉得饿，连笔袋都懒得放回教室就直接去了食堂。
　　“糖醋里脊......炸肉丸......”陈述叼着饭卡，眼巴巴地望着大屏幕上的红字菜单，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前面忽然有一阵骚动，不少人都伸头张望着，把队伍前头围成了一个圈儿。
　　“我说让开。”
　　“我就不让怎么着了！”
　　徐菲的声音？
　　陈述把饭卡从嘴上拿下来，扒拉开人群挤了进去。
　　果然是徐菲，还有......这谁啊？
　　陈述上下打量了一下徐菲面前这人，梳着个飞机头，一身军绿色的运动装，勉强能从他胸前的校牌上看出来这是个本校的学生。
　　“陈述陈述！”挤在人群里的蔡进端着饭盘朝他招招手。
　　“这怎么了？”陈述过去跟他一块儿站着。
　　“害，这人啊，插了徐菲的队，被巡逻的纪律老师抓到了，骂了他一顿，他有气儿没地撒，就撒到徐菲身上。”蔡进啧了一声，“惨还是徐菲惨。”
　　“这人有病啊。”陈述说着就要冲过去，被蔡进拦下来。
　　“你干嘛！”陈述瞪他。
　　“你知道这人谁吗，校霸刘飒，你少惹他，放学会被揍得很惨的！”蔡进悄声道。
　　“我管他刘飒还是李飒。”陈述甩开蔡进的手。

　　“你他妈个死同性恋还敢管老子！”
　　刘飒嚷道。
　　吵杂的食堂顿时就安静了一半。
　　陈述停住脚步，怔怔地抬头。
　　徐菲站在他前面，没说话。

　　无数人的目光，或猎奇，或玩味，或同情，沉默而默契地朝徐菲投射过来。
　　陈述死死地盯着徐菲的背影。
　　徐菲像是脚底长了根，一动没动。
　　陈述迟疑了几秒，朝刘飒冲了过去，一拳砸在他的下巴上。
　　就像那次砸范坤一样。
　　刘飒比范坤结实，还高，陈述没砸对地方，反倒被他用腿绊倒了。
　　“操！你谁啊！敢砸老子！”刘飒一个猛扑上来，揪着陈述的衣领恶狠狠道。
　　“砸的就是你！”陈述知道打不过，就一个劲儿地往刘飒脸上吐着口水。
　　“我操！你有病吧！”刘飒也怒了，抬手要往他脸上扇。
　　手还没碰到陈述脸呢，刘飒整个身体就被人从后边狠狠地踹了一脚。
　　“徐......”蔡进端着盘子都看呆了，“徐菲？”
　　从不打架成绩优秀的五好少年学神徐菲，居然打人了！

　　陈述也愣了一下，随即很有默契地配合徐菲，把刘飒掀翻在地。
　　徐菲对他伸出手。
　　陈述眨巴了几下眼睛，让他把自己从地上拽了起来。
　　纪律老师这会儿才赶到，看到躺在地上的刘飒，怒道：“怎么回事儿！”
　　“他。”陈述指着刘飒，“使用不文明用语肆意侮辱同学的人格，还打我。”
　　刘飒：“......”
　　纪律老师把刘飒和他俩一块儿带到了年级办公室。
　　这次事情有点儿恶劣，公众场合打架，影响食堂秩序和纪律，几个人都被叫了家长。
　　陈述是有点儿怕老爸再过来的，因为还没编好理由，但他没想到的是徐菲爸爸也来了。
　　徐菲爸爸来的结果就是，瞒不住了。
　　“所以你们都知道？老陈？”徐爸看着老爸。
　　老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
　　徐爸又看陈述，陈述在他的目光即将和自己的交汇之前迅速把脑袋转了过去。
　　徐菲因为刘飒对他的打人指控在老权的办公室里写检查，并不知道年级办公室里的事情。
　　他写完检查，刚走到年级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一群家长在吵。

　　“这，也没多严重你说对吧，就几个小孩儿闹着玩儿，教导主任你看......”刘飒妈妈一听要处分，连忙赔笑。
　　“闹着玩儿？”徐爸皱了皱眉，“有这么闹着玩儿的吗？”
　　刘飒妈妈也不乐意了：“那你意思是不愿意和解是吗，你要不和解也行啊，仨孩子一块儿处分，谁也别想落下！”
　　徐爸沉着脸，盯着刘飒看：“我承认徐菲做得不对，不该对你动手。”
　　刘飒别扭地转开了脸。
　　“但任何事情都讲究一个先后。”徐爸沉声道，“我会让徐菲因为动手的事情向你道歉，但是前提是你先向他道歉。”
　　“凭什么啊！”刘飒瞪着眼喊，被他妈拧了一下胳膊。
　　“爸。”徐菲拿着检查书走进来。
　　陈述看他的神情，估计徐菲应该能看出来他爸已经知道这个事儿的事儿了。
　　徐爸也看了眼徐菲，没说话，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样，刘飒，”教导主任见气氛僵硬，开了口，“你先向徐菲同学道个歉。”
　　“我......”刘飒不服。
　　“我这儿还有你的案底啊。”教导主任说。
　　“......”刘飒看了眼自己的妈，极度不情愿地朝徐菲道，“对不起啊。”
　　“徐菲，道歉。”徐爸拍了一下徐菲的后背。
　　最终这事儿还是别扭地解决了，因为小打小闹的，也没怎么受伤，再加上还因为徐菲的一些个人原因，反正终归是解决了。

　　徐菲回到家里，小姑正在厨房做饭，老爸摘了眼镜，很疲惫地坐到沙发上，对他招了一下手：“你来。”
　　徐菲走了过去。
　　“菲菲。”老爸按了按眉心，很重地叹了口气，抓住了他的手。
　　“爸。”徐菲蹲下来，看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老爸喃喃道，“都是因为我，是因为我......”
　　“不是的爸，你别这样。”徐菲拍着老爸的后背，“这是我自己的原因，跟你没关系，真的，你别这样。”
　　“是我不好，是我照顾你太少了，才什么都不知道。”老爸红了眼圈，紧紧抓着徐菲的手，“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
　　“爸，你说什么呢。”徐菲轻声道，“别这样，我挺好的，真的。”

　　-睡，了吗。
　　陈述毫无睡意地枕着手臂，盯着徐菲的黑色头像，纠结了半天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过去。
　　徐菲没回。
　　陈述知道这会儿他应该也不愿意搭理自己。
　　毕竟让徐爸知道这事儿的起因还是因为陈述，要是当时陈述忍住没冲上去揍刘飒就好了......哎就是他妈忍不住啊。
　　陈述就是见不得有人说徐菲的不好。
　　手机震了一下，陈述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机丢地上去。
　　他打开，发现是徐菲的消息。
　　-在天台，来吗。

　　陈述穿好羽绒服，蹑手蹑脚地开了门，窜上楼。
　　他们住的这栋楼有个不用的天台，平时也不锁门，这楼里的大妈大叔偶尔会在天台上种点菜，堆点儿废品之类的。
　　陈述刚打开门，一股冷风就迎面扑来，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陈述。”徐菲在喊他。
　　“嗯？”陈述牙齿发抖，裹着羽绒服走过去，“大晚上的你来天台干嘛啊？”
　　徐菲穿得很少，也不知道冷不冷，应该很冷。
　　陈述哆嗦着，看他。
　　后知后觉这是他们这阵子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第一句平常得像是恢复了以前关系的话。
　　“你不冷啊？”陈述眼睛被风吹得发红，也可能不是被风吹的。
　　“冷啊。”徐菲说。
　　“那你，”陈述顿了顿，对他张开手臂，“过来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