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宁观澜

4、这谁？

　　这来人煞是好看。与墨衍那温润如玉的气质不同，他愣是将一袭白衣穿出了个傲雪凌霜来。月光幽幽地笼下来映得他身上泛起一阵苍蓝色的微光，像一颗石头在深涧中激起了涟漪，却无甚声响，只默默地沉了下去，让人在这醉人的静谧中不寒而栗起来。
　　墨熹喝酒喝得正欢，来人又穿着一身白衣，她转头想了想：这京城里能将白衣穿的如此好看的人，除了自己那“笑面虎”哥哥绝无第二人了。再者现在黑漆漆一片，那人又带着个银遮面，所以并未察觉他与墨衍有何不同。墨熹眯了眯眼，挥手丢了一罐子酒过去。
　　那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一伸手便接住了酒罐，歪头看了看，拎起罐子走了过去。
　　“兄长怎得空亲自来寻我？是前朝大臣不想刁难你了，还是世家小姐对你失去兴趣了？”墨熹说着仰头喝了口酒继续打趣道，“兄长可得多多努力，像你这样躲躲藏藏何时才能领个嫂嫂回来呀～小妹我可是很累的！再这样拖下去我可就真嫁不出去要赖在这府里一辈子咯～”说完拍了拍这位白衣公子的肩。

　　宁熠现在不是一头雾水了，他简直就是一头雾霾！天启国虽然思想开放却十分重礼，国内的世家小姐皆是总角便善女红，豆蔻便能通乐理，个个都面似桃花，说句话都让人如沐春风。说白了就是好一朵迎风摇曳的白莲花啊～可眼前这位女子，从骨子里透出的不羁是怎么回事？坐在这偷偷喝酒还和男人勾肩搭背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没搭话，喝了口酒准备定定神，霎时一股甜甜的香气和着酒的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都说女子多喝花酒和果酒，可他没想到女子也会喝如此醉人的花酒？毫无防备之心的宁熠，就这么……被呛了……
　　墨熹看了看他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帮着拍了拍他的背，“哈哈哈哈哈哈！兄长的酒量竟如此不济了。也难怪，近几月兄长都在京城辅佐墨止那王八羔子，许久不在边关怕是早就忘了烈酒该如何饮了！”说完又开始咕咕咕地喝起来。
　　宁熠早就忘记了咳嗽，现在心里除了震惊剩下的可能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崩溃了——边关？？敢直呼皇上姓名还叫他王八羔子？？？还是个女子？？？？她是墨熹？！？！
　　宁熠想起来了，天启皇族后裔，墨熹。他们交过手的。

　　云杪与天启接壤。就在前不久，云杪国边境大旱，饿死不少人，存活下来的流民妄图偷渡到天启寻求新生。可这时正逢天启边界匪寇作乱，杀了天启边境不少居民。这两件事碰到一起用头发丝想想都能明白会发生些什么——云杪说天启匪寇滥杀云杪子民，其罪当诛；天启说云杪流民越境偷渡，按律当斩。吵来吵去，因为边境问题竟展开了几场不大不小的战役。其实这事无非是个由头，两个大国财力充盈，兵力雄厚，这么几百年谁看谁都不顺眼。借着这么个机会打一打平衡平衡罢了。
　　那天墨熹跟着她哥，带着三千精骑走到无崖关的门口，叫嚣着要挑战这位云杪国大将军。往好听了说是试探敌情、探清虚实，说白了就是无聊了挑衅挑衅找找打。
　　墨熹穿着她的红衣，骑着她的黑马飞快的冲向了敌阵中心。手里的铁鞭宛如游龙，在周围形成了一圈屏障，没有任何人能近身。鞭前的匕首如同蝎尾一般闪着寒光，轻轻一过就勾走了性命。
　　宁熠看着一个红影如鬼魅般向自己撞来，提起长枪翻身一挥，竟打回了墨熹鞭子的一击。墨熹心下一惊，一股不服输的恼怒油然而生。墨熹的攻势愈发很绝，刀刀致命；宁熠则不慌不忙地挥着手里的长枪，将墨熹的攻击一一化开。
　　墨熹的怒意渐渐从心底爬上了这张美人面。每一次对宁熠的攻击都要顺着带走身边几个士兵的性命，仿佛这样才能赚回一些本钱。
　　突然，宁熠嗤笑道：“跟我过招还有心思管别人？”墨熹看着宁熠的脸一愣，也不知道是因为宁熠这样邪邪的笑太过俊美，还是这句刚好戳中了墨熹的神经，她总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可战场上分秒必争，就在她出神的这一刹，宁熠手中的银枪翻了几个花，勾住了墨熹的鞭子，往自己这边一带。墨熹一个踉跄竟撞入了宁熠怀中……
　　由于墨熹上战场从不戴头盔，都是用一面金面具遮脸，所以难免勾起人的好奇，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宁熠。宁熠迅速伸手揭去了墨熹脸上的面具，两人具是一怔。
　　宁熠没想到的是，跟自己交手的竟是一位女子；墨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面具竟然第一次就这么被人摘了下来？摘下来就算了，这人还拔了自己束发的发簪？他是手贱吗？！
　　其实宁熠心里很委屈，他也没想到是位女子啊！这突然投怀送抱还怪不好意思的，而且还摘了人家的遮面，实在是罪过。可自己也确实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把发簪给拔了呀！
　　墨熹的头发倾斜而下，在这风沙中飞舞着，给自己添了几分媚态。俩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墨熹一掌击出，正中宁熠胸口。宁熠“唔”地闷哼一声倒退了一步。墨熹趁此空档夺回了面具，往后撤回，飞身上马。冷冷地看了宁熠一眼，眼里的情绪暗暗翻滚着。
　　“撤。”冷冷的一声命令，听不出是喜是怒。墨熹下完令，驱着她的马掉头飞奔而走。
　　天启士兵们迅速后撤，像是演练了几百遍，整齐有序。云杪士兵还想追击，却被宁熠拦了下来。宁熠手里摸索着这只狐狸造型的金丝檀木簪，看着墨熹回撤的方向轻笑了一声。将木簪放在袖子里收好，转过身去，大手一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