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宁观澜

1、赴宴

　　这天晚上墨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是神，一个身份高贵，无忧无虑的神。那位神的年纪与自己相仿，容貌也极其相似，好像自己真是这位天女下凡似的。
　　墨熹是被侍女离火叫醒的。据说醒来时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墨熹拍了拍自己的脸，终于明白刚刚的一切美好都是梦境，现实终归还是现实，日子还得照样过。
　　墨熹祖上出自天启国皇室一脉，也是唯一一支武将出身的血脉。祖上因为为开国皇帝征战立下汗马功劳，被称为一代战神，赐号敬武。
　　老敬武王有两个孩子，一个是长子墨衍，另一个就是小女墨熹。墨衍墨熹这俩孩子生得顶好看，又聪明伶俐，幼时学书学得就比旁人快不少，再加上出自武家，连女儿家舞个剑都舞得行云流水，所以坊间就流传着“家之沿袭（衍熹），首当敬武”的佳话。
　　不过好景不长，云杪国与天启国边界发生冲突，流民散乱，敬武王在镇乱时被刺身亡。当时墨衍十四岁，而墨熹只有十岁。
　　一时间国内人心惶惶，毕竟是个人都明白敬武王死得蹊跷。大臣们纷纷上书要求谈和，觉得云杪国刺死了战神，实力非同小可，生怕有一天战火肆虐烧到自己府中，扰了自己的清福。那时人们都忙着把自己择干净，谁也没想着这两个年幼丧父的孩子。敬武王妃因为悲痛过度，一病不起，不久后也撒手人寰。敬武王妃的死终于将人们的视野拉回了这两个还未入世便无依无靠的孩子身上。
　　皇帝一声令下，要收回敬武王的兵权，理由是无人主持，恐军心不稳削弱国力。为了敬武这一脉的族人，也为了敬武王族的将来——墨衍在十四岁这年拿着自己的枪，上了战场，坐稳了敬武王的位置。幸得军中还有敬武王昔日的兄弟好友帮衬，否则天知道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会如何主持战局，会如何战死沙场？
　　墨衍征战沙场维持军心，墨熹就需要撑起整个王府。这一年墨熹性情大变，不再像以前那样热衷于诗词歌赋，小女孩该有的活泼劲儿也跟着没了。她开始天天往练武场跑。但练武场又哪是女孩子呆的地方，女子能用得趁手的兵器简直少之又少。所以她就选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鞭子……
　　鞭子这东西从古至今用得好的人屈指可数，所以她就不得不自己钻研，争取早日无师自通。可说来奇怪，她好像生来就是为了给鞭子正名似的，一手鞭子竟是舞得出神入化。
　　墨熹从不让自己懈怠下来，闲暇休息时也是练练琵琶，跳跳自己舍不得放下的舞。全当消遣。当然也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世上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坏了将军府的名声。她怕自己软弱，怕自己会辜负哥哥和父母的期望。同样是十四岁那年，为了将墨衍换回京城，墨熹第一次上了战场，首战大捷。
　　后来人们都说在战场上总能看见一个纤瘦的红影，骑着黑马直入敌军中心，手上的鞭子像是一条龙在空中盘旋，鞭尖上还带着一把利刃，在顷刻间便能取敌将首级。
　　今年墨熹十六岁，在边疆征战两年后，天启大军凯旋，迎接敬武王府的除了丰厚的赏赐与荣耀之外，自然还有达官显贵家中公子哥的不屑——敬武公主不善女红，不懂辞赋。还不如娶一个文弱书生来得实在。其实墨熹是懂这些辞赋的，在沙场上，消遣的方式无非就是奏乐起舞，累了也就是读书了。所以她看的书也不比京中名媛少，甚至对于男子看的兵法、政史也有所涉猎。她只是不太会写罢了。
　　那年宫里的除夕宴上，墨熹用她的琵琶与舞技碾压了所有的大家闺秀。其实并不是说她比她们要好多少，大家都请得起最好的老师；都刻苦耐劳、任劳任怨地练习着。只是墨熹因为常年征战沙场，少了几分矫揉造作，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如果说其他人的琴与舞是百花盛开之景，蝴蝶翻飞之意；那墨熹的琴与舞就是寒酥飘洒之景，妖狐百媚之意。墨熹身上的戾气能瞬间将所有人万箭穿心。
　　天启国自古男多女少，姑娘总是十分金贵。每年春天，凡有适嫁的女子的世家无不被踏破门槛。但大族首列的敬武王府反而门庭冷落——没有哪个敢娶墨熹。大家都害怕娶了墨熹以后再敢纳个妾，自己和妾室会被双双打死。
　　墨衍对这事又气又恼。可气的是那些以讹传讹烂嚼舌根的人，竟敢诋毁自家的掌上明珠；可恼的是自家在掌上明珠连自己都没觉得自己金贵，更何况旁人？当初真就不该答应让她上战场！！！墨熹自个倒是很平静，反到安慰起宁衍来……

　　今天是九月初八，不是什么节日，但却是皇后娘娘的生辰。敬武王府自然是要进皇宫赴宴献礼的。于是墨熹唤来巽风让她为自己好生梳洗一番。
　　说来也奇怪，敬武一脉属于武将，但墨熹给自己的侍女取名都是按照八卦来的。大丫鬟有两个分别是巽风和离火。说是在墨熹出生那天老祖母从伢婆那买回来的，可生的竟是极标致，拉出去说是谁家的小姐估计也是有人信的。
　　墨熹是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像狐妖似的摄人心魄。五官生得比寻常姑娘英挺些，十分精致。不过她的头发并不是乌黑的，有一些偏红棕色，所以京城里传谁谁谁的发丝如绿云般飘渺令人甚是想念，心神向往等等一类的话，都与她没什么关系。
　　巽风给墨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只银步摇固定住，再挑了一套深蓝色的撒花裙，上面绣的是大片大片的墨竹林，其间穿着用银线绣成的仙鹤。盘起的头发刚好可以露出修长的脖颈，很是趁人。这样即显得端庄沉稳，又不会抢了皇后的风头。况且仙鹤祝寿，寓意甚好。
　　墨熹觉得甚是满意就扶着巽风的手出了房门，远远的看到了自己这位身穿一袭白衣的哥哥在门前转转悠悠。
　　“小妹来啦！果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要不你别去边境了，在街上走走指不定多少人来提亲呢哈哈哈！”墨衍看到墨熹出来了心情顿好，笑着向墨熹走来。正往上空升起的太阳将阳光洒在墨衍身上，真有种“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的感觉。
　　“哥哥先别替我着急。你看和靖王世子墨翟哥哥、宁安王世子墨宇哥哥，哪个还没成家立业啊。哥哥已承袭王位，又到了弱冠之年，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先推出去，找一位才貌双全的嫂嫂来打点家务。这样我也有了不少空闲，不然我哪有心思物色什么意中人呢？是不是啊？”墨熹撇了一眼上前打趣的墨衍，接过仆人牵来的一匹黑马，翻身骑上便走了。剩下墨衍独自一人啧啧摇头，对一旁的管家说：“啧啧啧，刘伯你看看她，真是长大了哈。当初就不该带她上战场，如今性子越发野了。别家小姐都是坐马车，就她大张旗鼓的骑马，真是！”说完墨衍也上马追赶墨熹。
　　此时的墨熹嘴角微扬，正盘算着进宫后找点什么乐子打发时间。两旁的景色花灯般的后退，看着比平时熟悉亲切了不少，远方山顶映出的金色光辉火焰般跳动着，像是刻意要人记住似的，格外的灿烂夺目。墨熹心情大好，不知不觉中加快了马的步伐。
　　此刻她还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一切皆因今天而起，踏出一步便再也收不回脚了；今天的景色，也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如此美丽的天启皇城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这部小说是我经常在大脑里YY的一个故事，一直很想写下来，所以就想着来试试看了。这是我第一次写文，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告诉我，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和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