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妖童》西草东耳

8、左脚坏掉了

　　追上来的另一名小杂兵站得笔直，与东方小哥激烈对峙：“大胆刁民！定是你们在这绿林官道上设下了忎多毒辣陷阱！是你们吧！一定是你们对吧？！你们可知你们伤了什么人么？！你们可知你们犯下什么罪么？！你们可知你们罪该万死么？！你们可知……”

　　“文将军！”我身后的“小杂兵”打断“文将军”。

　　“有事？”文将军偏偏头。

　　“别扯淡了！先抓人！”

　　“我想先突破敌人的心理防线，待会儿抓起来容易些的，这是战术~”

　　“狗屁！”

　　“喂，是不是狗屁你可看清楚了啊武将军~我要是把这只拿下了，你可要把你腰上的敛财小貔貅送我当扇坠儿……”

　　“当心！”“武将军”突然大喝一声。

　　原来东方小哥冷不防横扫一腿，险些就要刮到文将军的脑袋，而文将军轻灵一个闪身，不仅没被扫着，还坏笑着说了句“不可以趁人之危哟！”

　　“不要嬉耍了！抓人！”我身后的武将军又喝。

　　“你若是嫌弃我抓人抓的慢，干嘛不把你捉到的那只打折了腿自己来捉？”

　　“你小心！”武将军再喝。

　　东方小哥再次发动攻击，单手蛇行蜿蜒，朝文将军刺去，文将军迎上一步，右手变出一把亮黄亮黄的折扇，三指很有技术地转动折扇，挡住东方小哥的行进。东方小哥冲出一脚，对方灵敏地避开，东方小哥顺势再进一脚，对方来不及躲闪于是生生截住，同时扇尾接住东方小哥的拳力，却被突至的掌风震出……几回合之后，东方小哥好像占了上风。

　　武将军在我背后重重地砰砰按了几下，然后松开我上前帮忙。

　　我奇怪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大哥哥欺负方小哥一个。

　　不过东方小哥还是很厉害，气势越来越盛。

　　之前说话啰嗦的那个文将军突然从袖中夹出几颗小球，全部向东方小哥弹去，东方小哥敏捷地躲过几颗，又踢出一层土渣，噗噗几声挡去剩下的。一瞬间，三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好冷峻，动作也陡然加快，掌掌有声，口中嘿哈不绝。

　　我转着脖子欣赏他们晃眼的打斗，心里暗暗叹好。纠缠中，东方小哥脚尖一提，平地垒起一道土墙，远远手起一挥，丢过来几颗刚才散落在地上的小球，我胸前痛了几下，竟然可以动了！

　　拔腿向他们跑去，我挥挥手让他们别打了。

　　三个人便听话地停止了激烈的打斗。

　　东方小哥却对我目瞪口呆：“鬼骨仙枚没碰着你脑袋吧？！你发什么病啊？！为何不跑？！！”

　　“额……”我以为我做了劝架的好事，没想过要挨批。

　　“哼~”文将军突然冷笑一声，开腔啰嗦：“我说这位身手不凡能以一人敌二见识不浅熟稔鬼骨仙枚少年侠义情愿舍己为人的高手小刺客，带着只残障小童，你以为你能逃得了？”

　　“你怎知我逃不了？”东方小哥抽空剜我一眼，和他争辩，“若是单打独斗，你们都不是我对手……不对，你说什么刺客不刺客的？谁是刺客？”

　　“还要狡辩？呵！这本该宁静的官林被糟蹋得机关密布，你们刚刚逃跑时勾引我们那么多弟兄中招你们自己却毫发未伤，谁是刺客？唬给谁听呢？你们若是不逃嘛，被拿住了审讯审讯关几天也就算了，这般摆明了挑衅，难不成是生怕我们不知道你们放了害人暗器？！还有啊……”

　　“文将军！”武将军厉声喝止住唠叨的人，“能不能麻烦你不要那么骚包？！天都快亮了！”

　　呀果然，不知何时，远方天际已经微微泛白，林子里的早起的鸟儿也开始叽叽喳地叫了~

　　“讨厌啊武将军！总是打断我！”文将军微微扬头抱怨。

　　“你是不是不想抓人？”武将军漂亮的浓眉拧了拧。

　　“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文将军做惊讶状。

　　“放了我们？”东方小哥警惕地问。

　　“当然啰~”文将军狡黠一笑，补充道，“有代价的！”

　　语毕，他猛然出掌向我挥过来，我便感觉自己轻轻飞了起来，落在地上的同时，直听见骨肉割裂似的一把怪异声响。
　　头脑嗡嗡一鸣，浩浩荡荡的疼痛感立时从脚踝深处起奔腾全身——
　　岩、岩什么夹！我的第一感觉告诉我，眼下骤然虚挂在我脚踝深处，几乎把我整只左脚咬断的东西，就是夹伤小公主的那岩什么夹！

　　痛！比那年被大狼狗咬的痛几百倍！痛得失声！

　　脚踝上喷泉一样的血花黑糊糊的可怕极了，白森森的骨头悲惨地支在外面，罩着破布鞋的左脚，死了一样倒在巨大的球形铁夹子里，仍夹着碎骨头的锯齿正软软地松开……
　　这……我的脚要没有了吗？

　　痛……
　　冷……

　　脑子里浮现出一幅幻影，孤儿院一位劳伤过度的阿姨从楼上摔下来，身上的血像自来水一样流出来，哥哥姐姐们打听到那叫血崩……
　　我的脚，会不会更严重呢……

　　我委屈，想坐在地上大哭，但连哭的力气也被失血的左脚抽去了。
　　痛，除了一阵阵的冰冷，便只有痛……

　　“什么鬼东西？！”东方小哥闪电一样冲过来，沿着我背脊，腰上，大腿，膝盖一路摁下去，双眼炸开火焰，怒视推我一把的文将军。

　　“文星帆你太狠了！”武将军好像也为我不平。

　　“只是把小刺客的暗器改良一番，力道烈了九分而已。”文将军柔和的声音传过来，完全不像狠心推我的人。

　　“小刺客，你会使我的鬼骨仙枚，可叹竟比我还娴熟，我料你必是断城盗派同门。只是出师自炼，各为其主，我不能白白放了你们。你们若是被拿，单凭刺杀皇族这一条，就足以判处任一极刑！呵……承蒙你们，我最疼爱的小公主才金枝折损。只讨要半足作赔，于公于私，我都算是仁至义尽了！你们可还有什么可说的？”

　　东方小哥脸上被抹了厚厚的浆糊般又重又硬，眼神像极了动物世界里经冬的蒙古狼。

　　我眼前开始模糊，有点像被梦矜掐住脖子后的反应。东方小哥一手定住我的身体，一手搁在我的小腿肚上，掌心涌出舒暖的气流，稍稍推开踝上的剧痛。我却仍觉得全身被千军万马所挤压，寻不到半丝喘息机会的蹂躏滋味。咬牙捏拳，连右脚的脚趾头都缩成一团也无济于事。身上突然湿漉漉地出了好多汗，多想满地打滚！

　　直接死掉算了拉！梦矜那一下掐的也不是很痛苦。

　　可是我没死，没晕，就是脑子里轰隆隆的，只能模模糊糊听到东方小哥碎石迸裂一样的声音：“是啊！无话可说。此刻二位大仇已报，可以回去复命了！东方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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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
　　疼。
　　疼……

　　脑海里哀求了上万遍不要继续疼了，顺便叫了上万遍司徒淼的名字。

　　叫着叫着，真有道司徒淼形状的红光铺在眼前。

　　有一点点镇痛效果好像。

　　很久很久很久……
　　漫长漫长漫长……

　　疼痛不知道是减轻了，还是脚上习惯了。我眼前那层红光渐渐散开……
　　“朝霞耶……”我望天，声音可比蚊蚋。

　　“呆瓜，是晚霞！”东方小哥满头豆大的汗珠，焦急地给我擦眼泪。

　　“晚霞耶……”我的声音出奇的干涩，自己都觉得病弱得可怜，“我没死哦……”

　　“嗯，没死！”东方小哥一下子没憋住，眼泪水说滚就滚出来了，“是鲛汐，鲛汐的紫金镯救了你！岩溶夹张开后，你右脚上的紫金镯圣光开化，助你肉骨重生……谢天谢地谢妖怪，你的左脚保住了！不过，筋韧肌腠还是碎的……我嚼了草药给你包了包，但这么重的伤，就是断城的医祖也要皱眉的……我真怕你……以后要变成跛子了……”

　　“没关系呀……”我安慰他，真的没关系，全世界那么多残疾儿童呢，能走路就该知足了！孤儿院的小黑咪就是跛子，生下来一条后腿便和屁股那里粘在一起落不下地，可它不也照样能飞扑上树去捉蝴蝶吃？就是下树时麻烦点……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东方小哥吧嗒吧嗒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的样子很可爱，“真的真的真的对不起你啊！都这样了你都不怪我……我打出生到现在，真没见过你这么有义气的兄弟！我，我做了辆小板车，垫了层苇草，你坐上去，我拉你去司徒淼家好不好？”

　　“好……”有车坐诶！新鲜~

　　东方小哥小心翼翼地抱我坐上简易的平板小车上，我用崇拜的眼神看了又看，舒舒服服地拍拍柔软的苇草垫子，听着车轱辘可爱的咚咚声，全忘了脚上的微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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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那两个大哥哥哪去了啊？”我突然想起来，就向前面哽咽着拖车的背影问去。

　　“那两个坏蛋，早就被大哥我赶跑了！”他声音颤颤的，一只手在脸上蹭了蹭。

　　“厉害哦！”我赞，左脚也一同欢喜了起来，真不怎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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