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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一〇八回 甄士隐详说太虚情 贾雨村归结红楼梦 巧姐嫁啦 ...

  •   话说贾家被抄之后,贾府上下人口发配的发配,变卖的变卖,一时间荣宁府皆成空房,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终究被陋室空堂蛛丝结网替代。
      刘姥姥和板儿再次来探望凤姐,一路上却惊闻人们议论纷纷,说贾府被抄的事儿,又惊见贾家的人丁被捆着,供人挑选。有一户人家选了巧姐在内的十几个女孩子作丫鬟,刘姥姥见了,向那家的管家央求着:“好歹把巧儿给我留下吧。”那家的管家起初不肯,刘姥姥给了他不少好处,他才作罢。
      刘姥姥领着巧姐,悲喜交加,喜的是替二奶奶了了生前的夙愿,悲的是巧姐这样的金闺花柳质,从前锦衣玉食,如今遇上家败,今后可怎么使得?他四方打听,可巧不巧,找了个如今被卖到别处的婆子,一个婆子说道:“我告诉你个巧宗,你不如去找大奶奶。”一旁的另一个人说:“谁不知道你们的大奶奶是个佛爷,哪里中用?”那婆子振振有词:“大奶奶原来在府里,可算是最有余钱的主了,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月钱,比姑娘们足足多两倍,再加上老太太太太额外给的,一年通算下来,少说也有四五百两,如今朝廷念着大奶奶节妇的身份,还返还了一部分财产,这佛爷可是尊金佛爷呢。”刘姥姥忙问李纨如今在哪,婆子说了,刘姥姥细细记下,赶忙急匆匆地去了。

      话说这李纨在乡下找了一处屋舍,与贾兰说如今他与儿子贾兰找了处宅院,虽是孀妇弱子,却也有了庇荫的地方。刘姥姥拉着巧姐,便去央求李纨。李纨见了巧姐,抱了哭了一阵,刘姥姥也在一旁不住地拭泪。李纨和刘姥姥坐下,两人细细地谈起来。“姥姥有心,肯把这孩子从火坑里救出来,你的恩典,我们贾家的人一生一世也还不清了。”刘姥姥哪里肯受这样的话,赶紧点头哈腰。

      二人又说了一阵,说起了巧姐的归宿,李纨很是犯难:“外头的把我们娘俩编排得不像样,好像圣上把贾家的金山银山都给了我们娘俩似的,可如今我们孤儿寡母,家里没个男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活计做不成,银钱是只出没进,兰小子如今还小,再熬几年,若是将来读书读好,高中也还使得;若是不中,我们娘俩个,将来就是死在一处了。”说罢便是一阵心酸,不住地哭起来,刘姥姥听了,长叹一口气:“大奶奶的苦,我明白。既是这样,那么巧姐就让我这老太婆带了去吧。”李纨听了,对刘姥姥自是一番千恩万谢。

      刘姥姥带着巧姐和板儿出了城,到了庄上,刘姥姥念着王熙凤的好,待巧姐也是尽心,家里的偏房让儿子媳妇挤进去,上房打扫出来让给巧姐住下。每日供给虽是乡村风味,倒也洁净。又有板儿陪着,暂且宽心。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又过了些日子,板儿新近科试中了秀才。这时候巧姐看着板儿生得文雅清秀,又如此争气,再加上两个孩子顽了许久,也互相知道了对方的秉性,因而有了心思。板儿也对巧姐有想法,可是自想:“我是庄家人家,那能配得起这样世家小姐!”呆呆的想着。刘姥姥知他心事,拉着他说:“你的心事我知道了,我给你们做个媒罢。”板儿笑道:“您别哄我,巧姐人家是什么身份,肯给我这庄家人么。”刘姥姥笑道:“你瞧着罢。”后来板儿与巧姐果然有了一段姻缘,此乃后话,不表。

      且说革职了的贾政被判流放,一日,行到陵驿地方,那天乍寒下雪,泊在一个清静去处。贾政不免怅然,想到宝玉的事,抬头忽见远处微微的雪影里面一个人,身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向贾政倒身下拜。贾政尚未认清,急忙出船,欲待扶住问他是谁。那人已拜了四拜,站起来打了个问讯。贾政才要还揖,迎面一看。贾政吃一大惊,忙问道:“宝玉?你……”那人只不言语,似喜似悲。一看模样,却是早该在抄家那天便死去的宝玉的模样。贾政又问他如何这样打扮,为何跑到这里,那人并不回答,贾政未及回言,只见舡头上来了两人,一僧一道,夹住宝玉说道:“俗缘已毕,还不快走。”说着,三个人飘然登岸而去。贾政,疾忙来赶,然而腿脚皆有铁链,跑动不得。那三人又是飞一般,只是片刻便无影无踪,唯听见他们三人口中,不知是那个作歌曰:

      我所居兮,青埂之峰。我所游兮,鸿蒙太空。谁与我游兮,吾谁与从。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

      贾政又呼喊几声,然而不过白茫茫一片旷野,并无一人。

      贾政呆了半晌,顿时明白了一切,他喟然叹道:“细细想来,宝玉生下时衔了玉来,便也古怪,我早知不祥之兆,为的是老太太疼爱,所以养育到今。便是那和尚道士,我也见了三次:头一次是那僧道来说玉的好处,第二次便是宝玉病重,他来了将那玉持诵了一番,宝玉便好了,第三次送那玉来坐在前厅,我一转眼就不见了。我心里便有些诧异,只道宝玉果真有造化,高僧仙道来护佑他的。岂知宝玉是下凡历劫的,竟哄了老太太十九年!如今叫我才明白。”说到那里,掉下泪来。

      贾政暂且不题。且说薛家。薛姨妈好歹用些银两赎出了宝钗,然而宝钗经着这一次,元气大伤,体内的热毒攒集,便是冷香丸也是回天乏术。自今年大雪一来,病情越发严重,不久便病入膏肓,行将就木。此刻薛蟠已经被斩,薛姨妈如今只剩了宝钗这一个亲生女儿,见女儿如今至此,悔不当初,泣涕如雨。

      这日窗外大雪纷飞,宝钗躺在炕上,形容瘦损,脸色改常。薛姨妈坐在炕沿,把两手拉了宝钗的手,止不住流泪道:“我的儿,怎么样就病到这个地步!你心上到底要放宽一点。”宝钗见他母亲含悲扶病而来,倒要忍泪吞声凝神摄气,打点一番永诀的话出来从容劝慰,便道:“女儿的病没什么要紧,倘有不测,母亲总要看开些。第一,哥哥如今去了,再也靠不上了。底下蝌儿娶了邢大妹妹过门,同自己媳妇没有两样的。咱们家里动用还轻,买卖行中张德仁这个伙计是靠得住的,蝌儿也是一个帮手,将来过日子不用妈妈操心,千万保重自己身子要紧。”薛姨妈听了宝钗的话,越发伤心起来,直说些悔不当初的话。宝钗触动心事,怔了一怔,叹口气道:“这事凭各人自己的命去碰哩。妈妈莫说那后悔的话了。”

      薛姨妈守着宝钗寸步不离,说起宝玉,满是埋怨。薛姨妈埋怨宝玉撒手而去,宝钗则道:“便是当日不撒手,看他那轻装。只怕也是迟早勘破世情,抛了一切,入了空门,我是知道的。古来成佛作祖成神仙的,果然把爵位富贵都抛了也多得很。”薛姨妈哭道:“他若抛了父母,这就是不孝,怎能成佛作祖。”那宝钗反倒豁达,反而劝母亲:“宝玉原是一种奇异的人,大凡一个人不可有奇处,宝玉他生来带块玉来,自然是有缘故的。夙世前因,自有一定,原无可怨天尤人。”薛姨妈听着女儿如此说,又伤心起来。宝钗终究在这一雪夜中溘然长逝了。

      贾府的人悉数被卖,宝钗有薛姨妈赎回,袭人幸运,也得了大哥花自芳帮助,被赎了回来。袭人回家与亲人抱头痛哭,接着住了些时日。两个月后有人作媒,说的是城南蒋家的,现在有房有地,又有铺面,姑爷年纪略大了几岁,并没有娶过的,况且人物儿长的是百里挑一的。花自芳又命人打听,都说是好。便派了女人,要他细细的告诉了袭人,让他定夺。

      这夜袭人还未睡下,正低头垂泪,想后思前,花自芳的女人一径去找袭人。袭人见他嫂子进来,赶紧应酬。花家的道:“我轻易没事也不敢进来走动,今儿你哥子叫我来瞧瞧姑娘,还有一个喜信报与姑娘得知。”

      袭人心懒意灰,道:“什么喜信?真把人糊涂住了。”花家的陪笑道:“说的是姑娘的喜信呢。你哥子说有一头好亲事,人家来和姑娘说媒,叫我进来告诉一声,要姑娘自己拿个主意。”袭人听到这里,便通红了脸道:“嫂子是个明白人,怎么今儿说这些话来奚落人?”花家的道:“这哪里是奚落,愿意不愿意,说到底在姑娘。不过我劝姑娘凡事要三思,别太执意。我记起妈死那一年姑娘出来的势派,谁瞧不出来姑娘得了好处,带着你哥子也有脸,谁不愿意爬高枝儿飞呢。如今宝二爷没了,姑娘是没有过明路的人,就在里头死守一辈子,也没出头。后来日子正长呢,难得有这门子对头亲,听见那一人年纪又轻,人才又出众,一般住的高房大厦,有的吃有的穿,家里也是呼奴使婢,那一件不称心!你哥子为的是兄妹情分,并没使什么坏心,难道还贪图在里头挣一百八十两财礼吗?将来多一门子亲戚来往,逢时遇节,端盘送盒,赔垫几个钱是有的。姑娘你去想罢。”袭人并不言语,花家的又说了一通才走了。

      袭人坐着垂泪,心里想起宝玉那年到他家去,回来说的死也不回去的话,“如今若说我守着,总不至一辈子住在哥哥嫂嫂这里;若是去了,实不是我的心愿”,悲伤不已,哭得咽哽难鸣,又被哥哥嫂嫂苦劝,回过念头想道:“我若是死了,倒把哥哥嫂嫂的好心弄坏了。”千思万想,左右为难,真是一缕柔肠,几乎牵断。

      于是袭人含悲叩辞了众人,那姐妹分手时自然更有一番不忍说。那花自芳悉把蒋家的娉礼送给他看,又把自己所办妆奁一一指给他瞧。袭人感喟于心。不多几日,吉期已到,一切礼仪倒也丰盛,亲朋贺喜,鼓乐齐喧,甚是热闹。一面与袭人妆新,催妆上轿。袭人此刻想到宝玉相待情分,未免恋恋旧巢。然事已至此,亦无可奈何。那蒋家办事极其认真,全都按着正配的规矩。姑爷也极柔情曲意的承顺。到了第二天开箱,这姑爷看见一条猩红汗巾,方知是宝玉的丫头。原来当初只知是贾母的侍儿,益想不到是袭人。蒋玉菡于是想起换来的那一条汗巾子,记得撩在箱里从没系过,就带了这条松花绿汗巾回至房内,打开箱子找出那条大红的来一对,两边颜色一衬,分外鲜妍。袭人看了,方知这姓蒋的原来就是蒋玉菡,始信姻缘前定。袭人才将心事说出,蒋玉菡也深为叹息敬服,越发温柔体贴,成就了一段奇妙姻缘。自此袭人又是一番天地。

      数年之后,贾兰将要应考,场期马上要到,李纨盼望他作了好文章便可以高中,又因贾兰是初次赴考,恐人马拥挤有什么失闪,心里又是欣喜,又是害怕。进场的头一天,派了书童给他收拾妥当,自己又都过了目,好好的搁起预备着,拣家里的老成管事的多派了几个,只说怕人马拥挤碰了。

      次日贾兰换了半新不旧的衣服,欣然过来见了李纨。李纨嘱咐道:“你是初次下场,但是你们活了这么大,并不曾离开我一天,何曾自己孤身睡过一夜。今日各自进去,孤孤凄凄,举目无亲,须要自己保重。早些作完了文章出来,找着家人早些回来,也叫你母亲放心。”李纨说着不免伤心起来。贾兰听一句答应一句,待李纨说完了,走过来给李纨跪下,满眼流泪,磕了三个头,说道:“母亲生我一世,我也无可答报,只有这一入场用心作了文章,好好的中个举人出来。那时太太喜欢喜欢,便是儿子一辈的事也完了。”李纨听了,更觉伤心起来,便道:“你有这个心自然是好的,可惜你父亲不能见你的面了!”

      一面说,一面拉他起来。身旁的丫鬟说:“太太放心。爷儿自然是必中的。日后爷儿还有大出息,太太还要带凤冠穿霞帔呢。”李纨笑道:“但愿应了你的话。”李纨见天气不早了,也不肯尽着和他说话,只好点点头儿。屋里的奴仆们听着这些话,句句都是不祥之兆,却又不敢说什么,只得无言。但见贾兰遂从此出门走了。正是:

      走求名利无双地,打出樊笼第一关。

      看看到了出场日期,贾兰回来。众人自然是喜欢,嘘寒问暖,不必多说。又过了些时日,一夜五更多天,外头几个家人进来到二门口报喜。几个小丫头乱跑进来,也不及告诉大丫头了,进了屋子便说:“太太大喜。”李纨喜欢的站起身来说:“可是中了?”那人道:“中了举人。”李纨欣喜道:“甚好甚好。”那家人赶忙出去接了报单回禀,见贾兰中了第七名。李纨心下喜欢,忽想:“若是他父亲泉下有知,不知怎样乐呢!”心下悲苦,又不好掉泪。众人道喜,说了一通吉祥话。

      明日贾兰只得先去谢恩,知贡举的将考中的卷子奏闻,皇上一一的披阅,看取中的文章俱是平正通达的。见第七名贾兰是金陵籍贯,皇上传旨询问,这姓贾的是金陵人氏,是否贾妃一族。大臣领命出来,传贾兰问话,贾兰陈明,大臣代为转奏。皇上听了,甚是悯恤。

      那日李纨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只盼着贾兰回来。等到晌午,不见回来,李纨着忙,打发人去到下处打听。去了一起,又无消息,连去的人也不来了。回来又打发一起人去,又不见回来。三个人心里如热油熬煎,等到傍晚,贾兰进来,却见大丫头不及请安,哭着跑来道:“太太没了。”贾兰听了这话便怔了,半天也不言语,几乎瘫倒。亏得丫鬟等在后面扶着,下死的叫醒转来哭着。书童道:“糊涂东西,你同太太在一处,怎么就没了?”丫鬟道:“今日太太等了一日,心焦且喜,饭食也顾不得吃,我们劝了多少次,都是不听。刚刚听到外头说爷回来,我高兴地去扶太太,可太太的身子一下就垮在椅子上。”贾兰进屋,果然李纨已经身披锦绣,含笑而亡。贾兰哭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怜贾府空备了接场的酒饭,此刻再顾不上吃,而是哭成一团。贾府顿时处在一片悲戚中,到了四更天气,也没有停歇。这一日大悲大喜,竟是如在荆棘之中。贾兰失去母亲,虽然心痛,却也深知天道无情,无可奈何,从此勤勉做官,后得了一子名贾桂,父子二人重振贾氏一族,贾家自此开了新一番天地,此为后话。

      且说那贾雨村犯了婪索的案件,审明定罪,今遇大赦,褫籍为民。雨村因叫家眷先行,自己带了一个小厮,一车行李,来到急流津觉迷渡口。只见一个道者从那渡头草棚里出来,执手相迎。雨村认得是甄士隐,也连忙打恭,士隐道:“贾先生别来无恙?”雨村道:“老仙长到底是甄老先生!何前次相逢觌面不认?后知火焚草亭,下鄙深为惶恐。今日幸得相逢,益叹老仙翁道德高深。奈鄙人下愚不移,致有今日。”甄士隐道:“前者老大人高官显爵,贫道怎敢相认!原因故交,敢赠片言,不意老大人相弃之深。然而富贵穷通,亦非偶然,今日复得相逢,也是一桩奇事。这里离草庵不远,暂请膝谈,未知可否?”

      雨村欣然领命,两人携手而行,小厮驱车随后,到了一座茅庵。士隐让进雨村坐下,小童献上茶来。雨村便请教仙长超尘的始末。士隐笑道:“一念之间,尘凡顿易。老先生从繁华境中来,岂不知温柔富贵乡中有一宝玉乎?”雨村道:“怎么不知。近闻纷纷传述,说他也遁入空门。下愚当时也曾与他往来过数次,再不想此人竟有如是之决绝。”士隐道:“非也。这一段奇缘,我先知之。昔年我与先生在仁清巷旧宅门口叙话之前,我已会过他一面。”雨村惊讶道:“京城离贵乡甚远,何以能见?”士隐道:“神交久矣。”雨村道:“既然如此,现今宝玉的下落,仙长定能知之。”士隐道:“宝玉,即宝玉也。前经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带下凡,那年荣宁查抄之时,此玉便已离世。从此夙缘一了,形质归一,尘缘已满,仍是此二人携归本处,这便是宝玉的下落。”雨村还要再问,士隐微微笑道:“此系后事,未便预说。”说完,便命人设俱盘飧,邀雨村共食。食毕,士隐拂袖而起。雨村心中恍恍惚惚,就在这急流津觉迷渡口草庵中睡着了。

      这士隐自去,见那一僧一道,缥渺而来。士隐接着说道:“大士,真人,恭喜,贺喜!情缘完结,都交割清楚了么?”那僧说:“情缘尚未全结,倒是那蠢物已经回来了。还得把他送还原所,将他的后事叙明,不枉他下世一回。”士隐听了,便拱手而别。那僧道仍携了玉到青埂峰下,将宝玉安放在女娲炼石补天之处,各自云游而去。

      这一日空空道人又从青埂峰前经过,见那补天未用之石仍在那里,上面字迹依然如旧,又从头的细细看了一遍,见后面偈文后又历叙了多少收缘结果的话头,便点头叹道:“我从前见石兄这段奇文,原说可以闻世传奇,所以曾经抄录,但未见返本还原。不知何时复有此一佳话,方知石兄下凡一次,磨出光明,修成圆觉,也可谓无复遗憾了。只怕年深日久,字迹模糊,反有舛错,不如我再抄录一番,寻个世上无事的人,托他传遍,知道奇而不奇,俗而不俗,真而不真,假而不假。或者尘梦劳人,聊倩鸟呼归去,山灵好客,更从石化飞来,亦未可知。”想毕,便又抄了,定为《石头记》,有诗为证:

      说到辛酸处,荒唐愈可悲。

      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一〇八回 甄士隐详说太虚情 贾雨村归结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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