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章 我来给大家 ...
-
山姆是个暑假出来打工的大学生。
这天下起雷雨，雨点滴在焦热的大地上，溅起雾霾，闷得人喘不过气。葱茏的行道树呈现出潮湿浓郁的翠绿。
这家旅馆本来就偏僻老旧，环境不算太好，散发着返潮的霉味。就在山姆以为今天没什么客人时，两道人影踏进了这座旅馆。那是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少年。男人极为高大，踏进来的那一刻山姆几乎感觉眼前暗了暗。
男人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不断往下淌。头顶昏黄的灯光打下来，他的五官沉浸在光影里，如雕塑一般完美。他牵着的男孩则被和他身型不相符的暗红大衣罩着，看不清面貌。
“住一晚。”男人掏出钱放在桌上，所幸纸币还没湿透，“还要一些吃的，一个小时后送到房间来。”
“好的先生。”山姆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接了钱开始做记录。男人沉默地等待着，而那个男孩则漫不经心拿起前台的报纸看起来。
山姆抬头瞄了他们一眼。成年男人有些看不出年纪，面孔年轻，身上却有种垂垂老矣的暮气。这让他十分矛盾且迷人。少年侧身站着，只能看见雨水从翘起的银色发梢滑落，落在鼻尖，又滴在报纸上。
“在这里签个名。”山姆把本子推到男人面前，男人抓起笔写了一个名字“托尼雷德格雷夫”，字宽阔松散，却不难看。山姆注意到哪怕是这个时候男人的手也落在少年的肩头，没有松开。
山姆摘了钥匙递给他，钥匙上印着213。旅馆只有两层，这是二楼最角落的房间。
“走吧。”男人对少年道。少年放下报纸，却没有动。
山姆低声问：“这位小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少年沉默得古怪。就在少年想要转头时，男人按着他肩头的手微微收紧，让少年靠向自己。男人看了看山姆，额发下的淡蓝眼瞳微微一动，山姆忽然出了点冷汗，就忘了说话。
他们上楼去了。
但丁按下开关，灯泡闪了两下，暖色调灯光充满了这个房间。外面雨越来越大，砸在屋顶，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但丁带维吉尔去浴室洗澡。两人挤在浴缸里，但丁让维吉尔面对自己，轻轻捏开他的嘴巴：“有没有乖乖的？”维吉尔的舌头依然呈现出新鲜的断面，一股暗红魔力形成封印不让它愈合。
但丁不依不饶伸出手指捏了捏柔软的舌肉，加固封印：“但你一向坏得厉害。”维吉尔皱眉撇过头，他便顺势松了手。
但丁给他洗澡，也顺便把自己给洗了。旅馆提供的沐浴露散发着劣质香精的味道，甜腻得烦人。二人都沉默着。
维吉尔一路没怎么认真反抗，不想暴露自己会无声咒和别的底牌。但是这种涉及空间和时间的无声咒难度很高，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只要维吉尔一走神但丁就会打断他，吸引他的注意，让无声咒一直释放失败，维吉尔憋了一肚子火。
虽然之前遇见的但丁们不知为何脑子都有点毛病，但这几天相处里维吉尔依然觉得这个但丁毛病大得独一档。
舍沙跟维吉尔密聊：“害，也不晓得那个‘你’对他做了什么。”
维吉尔不快：“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但丁掰过维吉尔的脸：“看着我。”
维吉尔和舍沙的对话就中断了。维吉尔抬眼，倒是难得正眼打量成年的但丁。他的眼睛颜色很淡，鼻尖和嘴唇很薄，英俊是足够英俊，但其实并不是有人情味的长相。
维吉尔打量人的样子总显得居高临下，多看你一眼都算垂怜。哪怕他现在只有十三岁也不例外。
但丁看着他，伸手从肥皂盒上摸出一片刮胡刀塞进维吉尔手里：“帮我刮胡子吧。”
维吉尔捏着刀片在指尖把玩，神情嘲弄。
维吉尔只淡淡看着他。但丁把脸埋在维吉尔的颈窝，又低低央求了几声，见维吉尔无动于衷，沉默片刻，咬了维吉尔的肩膀一口，牙印很深，却没破皮。维吉尔默默记仇。
但丁带着维吉尔从浴缸出来，这澡算是洗完了。
二人没有换洗衣服，暂时穿着旅馆提供的浴袍。这个旅店实在局促，镜子和水池对但丁来说都太低，他弓着身子挤在那刮胡子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像一头熊努力把自己的脚塞进水晶鞋。
维吉尔出了浴室，窗台前有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维吉尔把头发擦干后就坐到那里，撑着下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舍沙和维吉尔续上被打断的谈话：“你也算看过自己的剧本，没觉得自己某些行为对他有不好影响吗？”
维吉尔盯着伸到窗口的爬山虎，沉思片刻：“他越来越强，有什么不好？”
舍沙一时真不知怎么反驳，只能冷笑一声：“不错，那你就受着吧。”
维吉尔反唇相讥：“就算我不主动把他遣返，世界线也会自我修复，召回是迟早的事，与我何干？”
舍沙气哼哼地骂他两句。维吉尔却微微皱眉，这个但丁停留的时间太长了，他应该一直在抵抗世界线的修正。
他很强，非常的强。
但丁走出浴室，抬头的时候微微怔住。大雨滂沱，窗外是浓稠的绿，维吉尔撑着下巴坐在窗前，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藕白的胳膊。
但丁看着他，渐渐露出一种仿佛梦中追逐蝴蝶的恍惚神情。忽然，房门被敲响，但丁顿了一下，转身开门，是服务员来送餐了。
但丁接过托盘，又让他帮忙把衣服送去干洗。但丁关上门，把盘子放在维吉尔面前：“吃饭吧。”
盘子里是两碗玉米粥和一大锅胡萝卜炖羊腿肉。维吉尔吃了一口，忘了自己舌头断了，一下子被烫到了。
一路接连不顺，他的火气突然就被点燃了。甚至还有些委屈。
舍沙连忙劝他：“冷静点，这个但丁太强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大不了转灵重塑。”维吉尔眼睛亮起虹彩，这次他投影的不是普通武器，而是低配版的望舒宝珠——这几乎耗尽了他大部分魔力。维吉尔轻轻敲了一下，无限之声响起，房间内的一切开始扭曲异化。
维吉尔没有来得及多看但丁，直接幻影移形，周身风景扭曲的刹那，一只暗红鬼手撕开空间抓住维吉尔的手臂，把他扯了出来。
但丁抓着维吉尔把他掼在床上。
但丁面无表情，但是手臂和耳廓已经显现出魔人的鳞甲，他扯下维吉尔浴袍的腰带蒙住他的眼睛，两人身躯紧紧贴在一起，鬼手从少年的手臂缓缓抚向手掌，跟他十指相扣。
“斯巴达把你惯得太坏。”但丁的语调没什么起伏。
维吉尔舌头上的封印被无限之音破坏，此时已经复原，他冷笑一声：“爸爸确实不会这样对我。”
但丁沉默片刻，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他的声音竟有些沙哑。
维吉尔看不见他的表情，对但丁的话不屑一顾：“放开我。”
但丁不再说话，忽然搂着维吉尔翻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我不咬你。睡觉吧。”
但丁睡得很浅，梦便找上了他。
梦里在下雪。大雪如玫瑰花瓣一般无声而落。
但丁半跪于地，仰头去看他面前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逆着空灵的雪光，显得无比神圣而庄严。
但丁伸手去接了一瓣雪，雪落在他手中，刹那间融化了，没有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