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s》昭和

3、二。

　　坐进店里温暖的沙发的时候姬洺几乎是本能地往下灌着有些烫的咖啡。直到他感觉舌头有些发麻，四肢不再那么冰冷僵硬。
　　然后他掏出手机来发了条短信。

　　在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的时候姬洺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是咖啡略微苦涩的味道。

　　他想起那个人是不喜欢咖啡的，沈约曾称之为‘野蛮人的饮料’。
　　用着某种不屑的、略有些稚气又欠扁的口气和表情，通常是在喝乌龙茶或者柠檬茶的时候冲着手捏罐装咖啡的姬洺说出这句话来。而他则万年不变地回以你皮痒啊喝茶的老人家诸如此类的语句。

　　姬洺想着想着便笑了，又起身到柜台端了杯暖暖的橙汁回来。
　　他笑的时候五官总是会摆出很温柔的姿态，原本犀利的棱角像是被打磨的珠玉一般圆润，像一抹浮云的笑，让柜台的几个年轻的女孩子一扫原先昏昏欲睡的状态开始低声叽咕了起来。
　　就在姬洺把杯子放好重新坐下不久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自动门开启的声音。
　　他转头。

　　进来的那个人有着他所熟悉的深刻的五官。黑色大衣下是套浅蓝色的和式睡衣，头发乱糟糟得显然是匆忙中没来得及打理。
　　怎么搞得，这个平时连衣服上沾点灰尘都会很龟毛地拍打上半天的男人今天居然这么不顾形象，姬洺这样想着笑意就更浓了，冲着那个还在店里四处观望的男人轻轻叫了声。

　　“哟”
　　那人回头，看到姬洺后露出了一副气饱了的表情，大步走过来拖出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面前的橙汁就喝了一大口。

　　“哟你个头啊！几点到的怎么不早给我打电话你怎么穿这么少什么时候回去是不是没请假学校知道了会不会给处分同室的人嘴巴严不严”
　　沈约放下杯子后一口气叨叨着姬洺。

　　好像中间空白的年月都是错觉。

　　姬洺也不回答，只是端着杯子静静地看着他，感觉到他身上残留着的室外的冷空气。半响才懒懒地说道，
　　“喂，我们多久没见了”
　　沈约一愣，随即又微微眯起眼睛笑了，伸手跨过姬洺的肩膀。
　　“走，跟哥回家慢慢说。”
　　“滚..你小子..好不好我比你还大半年咧”
　　“哎～不要分得那么清楚嘛”
　　“哼！”
　　就着两人斗嘴的功夫，沈约已经打开车后箱把姬洺的包裹塞了进去。而姬洺就在他身后抱着胸站着看他，身上披着他从家里带来的厚厚的羽绒大衣。
　　“你这技术到底行不行？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沈约啪地合上车后箱顺带干脆利落地上了锁后脚步轻快地绕过姬洺，直接走到前面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撂下一句：你爱坐不做。
　　姬洺脸黑了黑，无奈还是坐进了那辆漂亮的白车里。他伸手扯过安全带系上，看到车上摆放的白色老公公扑满，脖子一晃一晃的。是少时他和沈约在庙会上套圈套到的那个。姬洺撇撇嘴，很想说点什么但是。
　　未果。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沈约专心开车，姬洺便用手撑着下巴看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的细雨。
　　一定很冷吧。他胡乱想着。
　　旁边沈约用余光看到那个思维又不知道转悠到什么星球去的人，眼瞳是夜一样的漆黑。

　　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姬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夸张地舒了口气，在成功换来旁边男人不满的眼神后不等他停好车就摇摇晃晃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后姬洺意识到沈约并没有跟进来。
　　他愣了几秒，想要伸手去按开门的键，但最终他又把手收了回来，从口袋深处摸出一张卡片来，然后慢慢伸到了电梯门附近的感应区域。

　　在感到电梯启动后带来的微微超重感觉的同时，姬洺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他抬起手揉了揉。
　　怎么还在使用呢。

　　沈约家是电梯直接入户型的高级公寓。
　　说是家，其实现在也只有他一个人在住而已。何况不久后就要真的完全空置下来了。

　　他并没有想保留那张卡片的想法，更没有期望能再次使用到它。
　　但一边想着，一定早就被注销了吧，一边又抱着小小的不算期望的期望的自己。

　　这算什么呢？
　　到底还在期望些什么呢？

　　这些事两年前离开时他就该清楚地明白了。
　　但他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它又出现在他的口袋里。

　　又或许一直都在。

　　没有过多考虑的时间，印有华丽的金色饰纹的电梯门即将开启。

　　房间依旧很干净。玄关处照例摆放着一捧洁白柔软的花，是沈约母亲从前最喜欢的花。

　　他穿过走廊往里走，身后传来电梯门开启的声音。姬洺也不管后面男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后家里遭劫一定是你小子干的微波炉里有饭你要不要吃之类云云直接走向主卧室往那张大得不像话的床上一倒，把被子卷卷希望能够马上睡过去，直到门口传来嗷的一声：混蛋你又不洗澡不脱衣服就睡我的床！

　　也许是他的希冀被谁听见了，困意又很快地浮了上来，像是水底的海藻一般拉扯着他渐渐沉入永夜之中。沈约站在一边看着占据了大床一隅的那个人。然后慢慢地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少年在时光中被拉长的身体微微侧屈着。银白色的月光均匀散落开，使得他的面容愈加苍白锋利了起来。
　　而发色竟黑的有些发蓝了。

　　你我的刻意都太明显了。
　　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