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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陈纫香长命百岁 陈纫香,我 ...

  •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就连从床上坐起来都废了好大的劲。
      【系统:恭喜您成功解锁本轮攻略人物《鬓边不是海棠红》陈纫香】
      “陈…陈纫香?”我在大脑内飞快地搜寻着关于陈纫香的记忆,是那个北平的角儿。这次的攻略对象是他啊…
      我从床上站了起来,打量着四周,很多书,非常非常多的书,我心中暗喜,这不会直接穿到那个富家小姐身上了吧!那还要什么好感度啊,直接圆满结束,完结撒花啊!
      我从书桌上捻起一张报纸,只瞧见大大的标题写着:《北平名角陈纫香为爱私奔》几个字。回忆一下剧情,那么现在的陈纫香应该被打断了腿,蹉跎人生呢。
      就在我感叹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的时候,房门被吱地一声推开了。进来的是个穿着棕色西装,梳着大背头,还带小眼镜的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叫薛千山,“小檀啊,这次的新闻,还是你的占头条啊!加把劲,再接再厉!”
      这次的新闻,我的,占头条?
      好家伙,合着住这么好的房间不是大小姐啊!
      我满脸地不知所措,伸手指着自己问道:“我…是记者?”薛千山抬起手贴上了我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哪条新闻是我报的…”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薛千山看了眼我手中的报纸,指着那异常醒目的大标题,“哝,不就这个吗?”
      完喽…
      感情这大新闻是我写的啊,不出意外,好感度多半又是负数了吧…
      “薛总,我出去一趟哈。”我一手抓着报纸,一手拍了拍薛千山的肩膀,下一秒就夺门而出。

      我站在陈纫香的家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呢,一阵风过,半掩着的门就自己敞开了。
      【我:是不是你开的?】
      【系统:嚯,我哪有这本事。】
      我朝着门里瞅了瞅,没瞅见人,倒是满屋子酒气,地上也是散落着好几个空瓶子。我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捂着口鼻,小心翼翼地跨了进去。
      “陈老板…陈老板?”
      就在我准备喊第三声的时候,床后面的窗帘动了动,我小跑两步过去,只瞧见陈纫香捧着酒瓶倒在窗帘下头,正撑着要坐起来,我慌忙朝他伸出手,想要揽着他坐起来。
      就在陈纫香抓到我手的那一瞬间,他猛地将我拽向他,一个重心不稳,我就摔在了陈纫香的怀里。
      “薏姝…薏姝…”
      陈纫香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似乎是怕我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一样,我不敢说话,我怕我一开口,陈纫香就从梦境中醒过来了。
      【系统:您已成功激活本轮攻略人物】
      不知道陈纫香抱了我多久,我也不知道跪坐在这地上多久,我只觉得双腿越来越麻,估摸着一会儿也站不起来了。
      就在我神游片刻时,陈纫香突然就松开了我,他伸手抹去脸颊上的眼泪,朝我自嘲地笑了笑,“你不是薏姝,你不是…”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了陈纫香,“陈老板,我确实不是,但…”
      陈纫香没有接我的手帕,他只是紧紧地盯着那小小的一方帕子,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我伸手用帕子擦去了陈纫香眼角滑落的眼泪。“陈老板就打算这样蹉跎人生了吗?”
      陈纫香拂去我的手,对着酒瓶又灌了一口,“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我从陈纫香手中夺过酒瓶,仰头一通猛灌,直到被烈酒呛到,咳嗽起来才停下。
      我干脆顺势坐到了陈纫香的身边,“我怎么就不懂了?不就是输了擂台,丢了女朋友,断了腿…吗?”我越说声音越小,这三件事垒在一起,也确实不是什么小事。
      陈纫香看我这反应,也觉得好笑,他歪着头靠在墙上看我,“你看,你也觉得说不过去,对吧。”我轻轻叹了口气,“人兹要是活着,不还得向前看往前走吗?陈老板,你这又不是没可能了,何苦这样呢?养好了腿再上台唱戏,还愁没有那薏姝的音讯吗?”
      还没等陈纫香开口回答我,身后就传来了商细蕊的声音,“我以为怎么的呢,原来佳人在侧啊。”陈纫香挣扎着坐直了身体,想要解释,“我…”
      商细蕊指了指陈纫香,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要是你,输了也不怕,埋头苦练一年,我再来找你陈纫香打擂台。”陈韧香没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地板。
      “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真汉子,没成想是个孬种。什么事儿啊,能给您整成这样儿?成天躺这儿等死。”商细蕊开口就直逼陈纫香痛处。我看着商细蕊想开口替陈纫香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开口。
      商细蕊见陈纫香还是没有反应,只得蹲在了他的面前。“好好收拾收拾,把腿伤养养,养好了跟我一起登台一唱,还愁您那女朋友打听不到你陈纫香的消息?”
      我看到陈纫香的眼中瞬间便重新燃起了光,他猛地抬头看向商细蕊,“对,对…可是…可是…”陈纫香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商细蕊露出了笑容,“可是什么呀,您就安心养伤吧,别醉生梦死了。”
      商细蕊离开后,陈纫香还坐在地上傻乐,半晌才反应过来,身后还有个我。他转头看我,“还没问,你是?”我思考了片刻,回答道:“自然是来助陈老板您重新登台的呀。您瞧,商老板身边有杜七,您陈老板身边,是不是也得有个写话本的?”
      陈纫香没有接话的打算,他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说,我跪坐在陈纫香的身边,“这人儿,那不得是我嘛,我文笔想来是不错的,陈老板,您觉着呢?”
      许是陈纫香觉得商细蕊的话有道理,而我又告诉他我想帮他吧,陈纫香没有拒绝我。我伸手轻轻拍了拍陈纫香的肩膀,“陈老板您放心,兹要是我这双手一天还在,就捧您陈老板一天。”
      “嚯,您这是毛遂自荐?”
      我点了点头,默认了陈纫香的话,“陈老板应该不会拒绝吧?”陈纫香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窗帘,我看了看陈纫香又看了看窗帘。我想要起身,但腿有些麻,只得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帘中间。
      哗——地一声,我拉开了窗帘,阳光瞬间肆意撒满房间。我回头看向陈纫香,他抬起一只手挡住了阳光,许是太刺眼了。下一秒陈纫香的手微微一抖,缓缓放了下来,“这样好的阳光,明天还有吗?”
      我看着阳光下的陈纫香,即便是胡子拉碴,但还是能看出那清秀的面庞。又是个需要被治愈的家伙啊…我记得陈纫香的结局好像是,自刎在了戏台上。看来,这次的任务,也很艰巨啊,不过好在好感度不是负数,是吧,破系统。

      陈纫香昨天并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所以第二天我依旧跑到了陈纫香的家门口。这次,陈纫香的家门关得很严实,可以说是一丝缝都没留,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抬手敲了两下,门内没有任何反应,呃…不在家吗?不应该啊,陈纫香不会乱跑的吧,不应该至少不能。我又敲了两下,甚至还开口喊了两嗓子:“陈老板!陈老板!”
      还是没反应…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学起了雪姨,“陈纫香!你有本事去私奔!你有本事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这回有反应了,我听到屋内有咚——咚——的声音。我有些后怕,陈纫香会不会介意我说的话太直白啊,毕竟确实真的好扎心窝子喔…
      就在我后悔不已的时候,门打开了,只瞧见陈纫香拄着拐杖靠在门口喘着粗气。我忙跨了进去扶住陈纫香。“陈老板您在家啊,我以为您出去了呢,这么久不开门儿,我得多担心您啊。”
      陈纫香将手肘从我手里抽出来,没好气地瞪了我两眼,“祖宗,您瞧我这腿脚方便吗?不是您在我这门口儿叫魂,您当我愿意搭理你吗?可真是丢死个人内。”
      听他这么一说,那倒确实是挺对不住他的,我尴尬地摸了摸耳朵,还是伸手去扶陈纫香。“陈老板~您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来三顾茅庐嘛。”陈纫香拄着拐杖,走路走得很吃力,所以我抓着他的手也很用力,我想让他能从我这借些力去,说不定还轻松些。
      “非得我走两步,你往回拽我一步吗?”陈纫香忍了很久后,开口质问我道。我被陈纫香问得一愣,“我哪有拽你?”陈纫香无奈的叹了口气,抖了抖被我扶住的那只胳膊,“拽了拽了拽了!”没办法,我只能松了松力气,抓着陈纫香的手并没有那么紧了。
      好不容易把陈纫香给扶回到床上,我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早知道您来开一趟门这么麻烦,我自己翻窗户进来了。”陈纫香半脸震惊还有半脸不可置信,“合着我今天要不给你开门,你还得翻窗户来找我?”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企图让陈纫香知道我的决心,“那是自然的啊,陈老板,我对您非常感兴趣。我觉得,我们是志同道合的。”陈纫香躺在床上,手搭在额头上,怎么看都是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模样。
      我无奈地摊了摊手,“陈老板不愿意合作的话也没关系啊,反正我人闲事儿也少,十分愿意每天都来看望陈老板呢。对了,我这人儿,脸皮子也厚,不怕人笑话,就是不知道陈老板……吃不吃得消喽。”
      陈纫香伸手指着我,手还抖了抖,显然是一副被我气得不轻,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我咧嘴一笑,伸手轻轻搭在了陈纫香的手背上,将他的手给按了下去。
      “陈老板,得我这样一匹千里马,是你我双赢呀,您何乐而不为呢?”我坐在床边满脸笑意地盯着陈纫香的眼睛,陈纫香同样也盯着我,半晌,陈纫香先移开了视线。
      他咳嗽了两声,我慌忙起身倒水,我抓着茶壶却是连一滴水影子都没瞧见。
      我晃了晃茶壶,朝着陈纫香的方向无奈道:“你瞧,这都没人照顾你,您确定还要拒绝我吗?陈老板~”
      陈纫香还是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我打了壶水去烧,随后又坐到了陈纫香的旁边,“写手您不要,这免费的小保姆,您总没有理由再拒绝了吧?”陈纫香从枕头下掏出两块大洋塞到我的手里,“还能缺了你了?”
      我看着手心里的那两块大洋,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揣进了兜里,“得,那我就收下了,也算是定情信物了吧。”
      陈纫香瞪着眼睛,又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小姑娘家家,说话这么不知羞呢!”我低头凑近陈纫香,“哦…陈老板害羞啊。”
      不等陈纫香开口反驳我,我就站起身理了理裙子,问道:“陈老板生着病,许是胃口也不会太好,这样吧,中午给您做个汤,下下饭。”陈纫香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只觉得陈纫香这模样像极了被欺负的小媳妇。
      “陈老板难道不饿不想吃饭吗?”
      “……饿。”陈纫香不得不承认道。

      陈纫香家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啊,我就近找了个菜场,买齐了食材,却听到了街角老妈子的闲聊话。
      “那个戏子,陈纫香,听说私奔被抓到了,还打断了腿。”
      “自然是知道的,天大的丑闻,还叫人给报道出来了,怎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可不就是吗!富家的千金也是他一个破落戏子能高攀的?”
      我朝着那几人就是一声he tui,真是嚼烂了舌头根子,可仔细想来,那报道是我写的,源头终究是我。我懊恼怎么就不能穿进来得再早些,说不定就能拦下那篇报道了。
      当我回到陈纫香家时,陈纫香已经睡着了,大抵真的是来给我开门,花了太大的精力吧。我伸手摸了摸陈纫香的额头,好在不烫没发烧,陈纫香似乎感受到了我手心的温热,他贴着我的手蹭了蹭,像只小狸奴。
      “陈纫香…还怎么攻略你呢?”

      民国故事,十有九悲。
      陈纫香,我希望你能快乐。

      我做好了白菜豆腐辣酱汤后,就走到陈纫香床边,俯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陈老板…陈老板…”陈纫香从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他睡眼惺忪地看着我,声音也因为刚睡醒而沙哑得很,“嗯?”
      “饭好了,您趁热吃两口?”我朝着饭桌扬了扬下巴,问道。陈纫香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我瞧他那吃劲样儿,下意识便伸手揽住了他的胳膊,帮他坐了起来,“瞧您这样儿,也别下来了,我给您端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话,让陈纫香觉得被侮辱到了,他掀开被子,抓起拐杖就忘桌边去,好在距离不算长,还没等我阻拦,他就坐到了饭桌前。
      我无奈地笑了笑,还摇了摇头,“瞧您,还生上气了,我快言快语的,您多多包涵,好不好?”我蹲在陈纫香的面前,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膝盖上,“陈老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纫香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愣,还没等他开口,我就站起来坐到了他的身边,“我可提前告诉你啊,这道可是我的拿手菜,就算您觉着不好吃,也别表现出来,我会难过的。”我一边往陈纫香的饭碗里叨白菜一边嘀咕道。
      “你怎么就非得赖上我呢?”陈纫香抓着碗筷,不解地转向我。我撑着下巴也看他,“自然是因为崇拜陈老板您啊,我本就是您的戏迷,如今您差个机会,我也差个机会,咱俩凑一堆,说不定就成了呢?”

      陈纫香捧着碗筷,光吃不说,急得我恨不得上去给他两锤子。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着急办不了大任务…

      【我:怎么这么久了,好感度什么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系统:其实检测出要扣好感度了…】
      【我:住嘴!】

      我单手托着脸,生无可恋得拿筷子戳米饭,企图把一碗米饭变成年糕。就在我戳第10086下的时候,陈纫香将我的饭碗一把捞了过去,“不吃别浪费。”
      听到陈纫香这话,我的目光便从桌子上神游,变成了上下打量陈韧香,“陈老板还是少吃点儿吧,身宽体胖可就扮不上像了。”我明显感受到陈纫香扒拉饭的动作慢了下来,甚至还有些不想继续吃的意思。
      我连忙抬手给陈纫香夹了筷子菜,“诶哟,陈老板诶,我不会说话,您多见谅,我瞎说的,瞎说的…”陈纫香放下碗,转过身就也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您这样儿地,怕是还没上台就得给风刮跑了吧,跟头刀螂似的。”还真是不饶人。
      我噌地一声就站了起来,将陈纫香的饭碗抢了过来,我朝着他挤眉弄眼,“不想吃就给狗吃。”说完我没给陈纫香回嘴的机会,就转身直奔厨房,我一边放水一边大声地喊道:“陈老板,看在您腿脚不便的份儿上,这两天碗我洗,等过两天您腿脚好利索了,洗碗可就是您的活儿了!”陈纫香没回答我,许是不想开口搭理我吧。
      洗好了碗,我将手放在裙子上蹭了蹭,陈纫香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姑娘家家你就不能精致些?”我偏不,我将还没擦干的手背放在陈纫香面前的被子上又蹭了蹭,“精致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陈纫香被我的歪理怼得无话可说,只得别过脑袋看窗户不看我。我耸了耸肩表示十分的无奈,并顺势就躺在了陈纫香的旁边,只陈纫香哎哟了两声,“祖宗,您怎么还躺上来了,合着得让我去下头呗。”
      我像毛毛虫一样朝着陈纫香蠕了两下,将脑袋枕在了他的肩膀上。“做饭累了,还不能歇歇吗?陈老板,您扮过梁山伯吗?”陈纫香眼瞧着我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子底下掏出了本《梁山伯与祝英台》。陈纫香摇了摇头,“我唱的是旦,梁山伯是生。”
      我将话本举到了阳光底下,“陈老板,天下有情人不能眷属,都得殉情明鉴吗?”我看着光下的话本,细碎的阳光洒在封面上,连字都看不清了。陈纫香的呼吸声很轻,轻得我不仔细听都听不清,他说话声音也轻:“活着的希望都没了,还怎么活呢...”
      “陈纫香,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我曾经也喜欢过一个人,但他的心里还有忘不掉的人。起初我被上天安排在他的身边,老天告诉我,只有让他满心满眼都是我,我才能活着。我们每天都想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吃饭一起去学堂一起去放风。可是就在我们互相确认心意的时候,时间到了,我就该走了,因为我不属于那个世界。”
      陈纫香听着我的话半梦半解,我转过脑袋盯着陈韧香,“可是我还活着,陈纫香,好好活着,才会有机会。”我看陈纫香都眼神坚定又执着,似乎是被我感染了吧,陈纫香呢喃着:“活着...活着...”
      【系统:陈纫香好感度+5】
      要不是突然听到这熟悉的系统声,我还真以为这破系统消失了呢。我靠在陈纫香的肩上,他不说话我也找不到新话题,只得在脑子里和系统对话。
      【我:这次任务失败的话,惩罚不会还是植物人吧?】
      【系统:当然不是,每轮惩罚都是不一样的。】
      【我:那这轮是什么...?】
      【系统:循环。直到任务成功为止。】
      【我: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我睡醒的时候陈纫香不在旁边,我坐直身子,才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陈纫香,“陈老板不好好躺着,伤怎么能好啊。”陈纫香听到我的声音后,慢吞吞地转了过来,我连忙窜过去扶住他,“怕打扰您休息呗。”我尴尬地笑了笑,“我不是故意的,您就别打趣我了。”
      “今天风挺大,一会儿应该要下雨了,你要不要先回去?”陈纫香指了指窗户外面阴沉沉的天气,“雨太大回不去,是不是就能在陈老板家借宿一晚了?”我挑了挑眉,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调戏了两句陈纫香。
      陈纫香脸颊突然就染上了两抹红晕,甚是可爱,他推搡了我两下,“檀小姐,慢走不送。”我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吓了陈纫香一跳,他又哎哟了一声:“怎么了又?”我朝着他挥了挥手,“陈老板,明天见。”
      陈纫香瞧着我那灿烂的笑容,不免也跟着我一笑,“好...明天见。”
      我一回到报社就被薛千山堵在了办公室门口,“薛...薛总?这么巧啊您也在。”薛千山看着我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问道:“这两天你干嘛去了?”我紧紧攥着裙角,嘟囔道:“救人去了。”
      “你是不是去找陈纫香了?”薛千山也不跟我兜圈子了,他直直地看着我问道。“薛总裁,我去不去找他,跟您也没关系吧。”我破罐子破摔,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现在名声扫地,你再去惹得一身腥,有什么好?”
      “他不应该名声扫地!那篇报道就不该发!”我这一嗓子惹得好多编辑侧头看过来,“薛总裁,我写错了,真的错了,我得弥补。”薛千山摆了摆手准备离开,“檀记者爱怎么弥补就怎么弥补,您就是不干记者了,去他的隆春班,只要碍不着我的报社,怎样都行。”
      我重复道:“怎样...都行?”
      “怎样都行。”
      得到肯定答复的我,小跑到薛千山的面前,咧嘴一笑:“那总裁我可真走啦!”不等薛千山出声挽留,我小跑换大跑,向着陈纫香的住处撒腿就跑。
      这敢情好啊,这不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赖上陈纫香了吗?
      我跑了还没几步,空中果然飘起了雨丝,风也是越吹越大,树叶被吹得乱哄哄摇摆。我放慢了脚步,想要多些雨点打在我的身上。
      不是梦,都不是梦......

      我抱着手臂瑟瑟发抖地走到陈纫香家的窗户边,还好没锁...嗖得一声,我成功钻了进来。陈纫香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我,目瞪口呆,“你没事儿吧???”这五个字里充满了陈纫香的疑惑。我不好意思的抹了抹脸上的雨水,“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来,我无家可归了。”
      “啊????”
      我摊手表示无奈,“我被赶出来了,他们说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去你的隆春班也行,只要不碍着他们。”陈纫香指了指柜子,“那儿有干毛巾,你先擦擦吧,我不看你。”说完,陈纫香一拉被子就钻了进去,床上鼓着一块,怎么看怎么好笑。
      我顺着陈纫香指着的方向,从柜子里翻出条白毛巾和一件白衬衫。“好了,你出来吧。”陈纫香钻出被子的那一刻便狠狠呼吸了一大口,“可差点儿没把我憋死。”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不是!不是!不是你这是穿的什么啊!”
      我张开双臂还转了一圈,生怕陈纫香看得不够清楚,“怎么了?不好看吗?不过确实大了些,有点儿漏风。”陈纫香如果能站起来的话,一定会立马扑过来,扯我头花。我拽着衬衫的衣角又转了一圈,“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挺好看的嘛。”
      陈纫香拿起另一边的枕头朝我扔了过来,“姑娘家家!姑娘家家!”我接住枕头,思考了一下,虽然这衬衫够长能遮住大腿,但是我是21世纪青少年思想,那民国思想的陈纫香确实不能够理解我的穿搭。
      我又将枕头扔回给陈纫香,“那麻烦陈老板再钻进去一会儿,我挑条裤子穿上。”
      “陈老板,您这些裤子腰都好大啊...”我看着这一条条肥大的裤子,一时之间犯了难。陈纫香闷声闷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下面有裤腰带,您勒着凑合凑合得了。”
      当我理好衣服的时候,自己都想笑,“陈老板,您探头看看我,像不像外头拉车的车夫?”陈纫香从被子里露出了一双眼睛,只瞧了我一眼,便就发出了那好似要掀翻楼顶的笑声。我撅着嘴没好气地扯了扯那肥大的裤子,“谁叫我苦命呢。”陈纫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断断续续地反驳我:“您可拉倒吧,就这件衬衫可贵着呢,西洋货。”
      我小跑到陈纫香的面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别笑了别笑了,再贵也像破烂。”陈纫香拉开我捂住他的手,“那也得看穿在谁身上啊。”我低头凑近陈纫香,“那陈老板您赶紧好起来,穿上给我看看,这破烂能有多好看。”
      “嗯,好。”
      我站起身在陈纫香的房间内走来走去,最终停留在了陈纫香的床尾,我故作谦让地摊开双手,“陈老板有伤在身,那这地铺就由我来打吧。”陈纫香靠在床头,揉揉鼻子,听清我的话后,一脸的无语,“什么意思啊?还得在我家住啊?”我理所当然地重重点头,“陈老板~我真的无家可归。”
      陈纫香和我僵持了得有十来分钟,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互相盯着。最后还是陈纫香移开了视线,又指了指另一个柜子,“里头有两床被子,你自己想办法。”我双手抱拳在胸前,朝陈纫香做拜年的姿势,“陈纫香,你真好。”
      我从柜子里抱出被子,铺在了陈纫香的床尾。当我仔细铺好每一个角落后,又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我抬头看向陈纫香。陈纫香只觉得我的目光好似那豺狼虎豹,他情不自禁地往上扯了扯被子。
      我站起身朝陈纫香走了过去,陈纫香眼瞧着我越走越近,他越来越慌,“干...干什么?”我从陈纫香的右边拿走一个枕头,举在手里晃了晃,“陈老板...脑子里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我躺在地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神越来越涣散,在彻底睡着之前,我出声道,
      “陈纫香,晚安。”
      “晚安。”
      陈纫香也看着天花板,只是不知道他又在想着什么。

      第二天早晨,鸡还没叫我就醒了,不是我想醒,实在我睡眠浅得很。鸡没叫,鸟叫了......我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下意识就转头去看陈纫香,他还睡着,睡得似乎还挺香,我看着陈纫香不禁扬了扬嘴角。
      我将鸡蛋丢进锅里后,走到院子里伸手摸了摸昨天晾起的裙子,已经干透了,我换上裙子就出了门。
      【我:系统,给钱。】
      【系统:哪儿来的钱?】
      【我:开挂。】
      【系统:这任务真是个给你整明白了。】
      【我:搞快。】
      【系统:您已成功获得银票,交换条件为(失去味觉两天)】
      我攥着和系统交换来的银票直奔木匠铺子,“老板,能给我做个桌子吗?”

      我回到家的时候陈纫香已经醒了,他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手里正抓着我那本《梁山伯与祝英台》。
      我抱着小桌子小跑到陈纫香面前邀功,“陈老板你看,能放在床上的小桌子。”我跟木匠描述了宿舍床上桌子的外观,又加了钱,木匠很快就给我做了出来。
      我将小桌子放在了陈纫香的面前,还伸手往下按了按,“你看,还是很牢固的,只要翻身起身动作不大,就不会翻的,以后你吃饭就不用下来了。”
      陈纫香看我的眼神很复杂,复杂得连我都解读不出来,里面都包含了些什么。
      “谢谢。”许久,陈纫香开口道。我听出他带着颤音,大抵是不想让陈纫香觉得尴尬,我赶紧跑进厨房,从锅里捞出了鸡蛋。
      我一边剥鸡蛋一边慢吞吞地走向陈纫香,走到陈纫香床边刚好也剥好了一个鸡蛋,我将剥好的鸡蛋递给陈纫香,“哝,科学报道说,每天一个鸡蛋,活到99。”
      陈纫香抓着鸡蛋疑惑抬头,“不是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吗?”我摆了摆手,“哎呀,那你现在不是不能百步走吗?吃鸡蛋也是九十九,差不多差不多啦。”陈纫香应该是信了,他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蛋。
      我从他旁边拿起话本,歪着脑袋看他,“陈老板,等你好了,教我唱祝英台好不好?”陈纫香愣了一瞬,“你想学唱戏?”我摇了摇头,晃晃手中的话本,“就学祝英台,一个就行。”
      “就那么喜欢祝英台吗?”
      “喜欢,就是结局不太行,太悲凉了,我喜欢好结局。”
      “好结局?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好结局。”
      我坐到陈纫香的床边,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眸,我伸出手用小拇指去牵他的小拇指,“陈纫香,我们拉钩,别丢下我一个人,给我们一个好结局。”陈纫香愣了一下,还是颔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和陈纫香拉钩,大拇指贴得很紧很紧,我希望,陈纫香别食言。
      【系统:陈纫香好感度+5】
      “吃饭喽。”我端着小分量的两菜一汤对坐在床上的陈纫香喊道。陈纫香从我手中接过托盘,我一盘一盘地将菜摆在了小桌子上,“白菜豆腐汤,西红柿炒鸡蛋,辣椒抽肉片,怎么样陈老板,我贤惠吧。”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我微微一怔,很快又恢复了平常,还对着陈纫香笑笑。“我看谁都不如我贤惠。”陈纫香一边夹菜送饭,一边模糊不清地说:“啊对对对。”
      陈纫香扒了口菜又吐了出来,我哎哟了两声,刚想骂陈纫香浪费,陈纫香就指着那盘辣椒炒肉说,“你打死卖盐的了?”
      我慌忙夹了块肉片,没味道...这我才想起来,我这两天没味觉。“啊...对不起,我,我可能盐放多了。”我端起辣椒炒肉刚想去厨房倒掉,陈纫香就抓住了我的手腕,端起辣椒炒肉又放了回去,“拌着饭也凑合,别浪费了。”
      “对不起……”
      陈纫香伸手在我的头顶揉了揉,“憨的呢。”

      吃完饭陈纫香就沉沉地睡过去了,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动不动转头看他,怎么跟个猪一样,吃饱了就睡啊。
      但我越听陈纫香的呼吸声就越觉得不对劲,我慌忙把碗筷放到水池里,擦了擦手就跑到陈纫香的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坏了…发烧了!”
      我怕是因为我的手太凉了才会觉得陈纫香的额头发烫,只好又低头将自己的额头紧紧地贴在了陈纫香的额头上。
      真的很烫...我一瞬间慌了手脚,随便披了件外衣就推开门冲进了雨里。
      外头雨很大,风也大,拍打在我的脸上,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此时此刻我满脑子都是赶紧跑到医馆带个大夫回去。
      “大夫...大夫,我家先生发了热,身上烫得厉害,您快随我去瞧瞧吧。”我捂着心口上气不接下气跑进医馆,拽起大夫的胳膊就想跑。
      大夫拦住我,伸手在路边叫了个车夫,“这么大雨,夫人先上车吧。”许是风太凉,吹得我瑟瑟发抖,我将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对着车夫喊道:“麻烦您快些成吗?”
      到家后,我连忙将大夫带到陈纫香的床前,我将陈纫香的手从被窝里抓了出来,陈纫香的手似乎比额头还烫。
      大夫给陈纫香一边搭脉一边转头问我:“先生这烧可不低啊,可是有外伤?”我点了点头,指着陈纫香的腿,“有腿伤。”大夫扶了扶眼镜,指着我示意我掀开陈纫香的被子给他看看。
      我照顾了陈纫香两天,但还没看到过陈纫香的伤,我长这么大也从来没见过断手断腿的伤。我伸向陈纫香的手简直抖得不成样子,大夫见我那颤颤巍巍得的样儿,干脆自己利索地帮我掀开了被子。
      陈纫香的伤口是胡乱包扎的,血已经浸了出来,就连床单上也沾上了些。大夫指着厨房对我说道:“打些热水来。”听到大夫的话后,我赶忙用铜盆接了热水来,“扶着他。”
      我看着大夫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啊?”“抓好你先生的手,我要给他重新包扎,肯定会疼,即便他昏着,也可能会乱动。”
      大夫给我好一阵解释,我才紧紧握住了陈纫香的手,果然,就在大夫解开缠在陈纫香腿上的纱布时,陈纫香便捏紧了我的手,力气之大,疼得我下意识咬住了下嘴唇。
      大夫给陈纫香擦干净了污血又换了新的纱布后,坐到桌前,拿着笔问我:“夫人是要西药,还是要中药?”我不知道中药和西药的区别,“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西药效果快,中药治根本。”
      “那...能都要吗?”
      “夫人您觉着呢。”
      “中药,中药吧,还是得治根哈。”
      大夫开好了方子,我却又犯了难,今天早上钱都拿去买桌子和新衣裳了,哪还有药钱...我为难得看着大夫,摸着口袋里陈纫香昨日给我的那两块大洋,最后还是像系统妥协了。
      【我:说吧,条件是什么?】
      【系统:失去听觉】
      【我:永久????】
      【系统:哎哟,别害怕,三天而已。】
      【我:算你狠!成交!】
      我拿着跟系统交换来的钱付给了大夫后跟着他去药房抓了药,回来后又去厨房把碗给刷了,这一天天的,不辛苦,命苦。
      陈纫香醒来的时候,我正蹲在炉子前守着熬陈纫香的药,因为给忙忘了,我身上穿着的还是半干的湿衣服。
      我一只手朝炉子底扇着扇子,一只手捂住口鼻不住得小声咳嗽,我怕吵醒陈纫香。当我余光瞄到陈纫香挣扎着要坐起来时,我丢下扇子就跑向他。
      “陈纫香!你醒啦!你吓死我了!”
      我紧紧地抱着陈纫香,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都涌了出来,我埋在陈纫香的肩膀上嚎啕大哭,“陈纫香,你疼不疼...我真的特别害怕,特别特别害怕......”我抱着陈纫香的手止不住得抖,许是冷的也许是怕的。
      陈纫香抬手在我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还活着呢,哭什么?”我从陈纫香的身上离开,双手胡乱抹了抹脸颊上的眼泪,“你说什么?”我感受到陈纫香说话而呼出来的热气,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真的听不到了...
      我摸着耳朵茫然地看着陈纫香,一脸地不知所措,陈纫香伸手搭在我的手背上,“怎么了?耳朵不舒服吗?”
      我看着陈纫香的口型,依稀辨识出了他说的话,我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刚刚没听清。”原本陈纫香就在受病痛折磨,还是不要让他再来担心我了。
      “怎么衣服湿湿的?”陈纫香看着我还没干透的衣服问道,我大脑中疯狂地寻找着理由,没找到...只得说了实话,“你发烧了,我一着急,就跑着去找的大夫。”我颔首不看陈纫香,陈纫香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去换身干净衣服吧,别着凉。”
      我没抬头看陈纫香,所以也没听到陈纫香说的话,我还坐在陈纫香的床前不动,陈纫香伸手在我眼下晃了晃,“走什么神呢?”我猛地抬头看他,“什么?”陈纫香拽了拽我的湿衣服,用增加了一倍音量的声音对我喊道:“换衣服!别着凉!”
      “哦哦哦哦。”我忙起身去找干净衣物,真是烦死了,什么都听不到,我皱着眉头,一边找衣服一边生自己的闷气。
      我换了身干净的裙子躺在陈纫香的身边,陈纫香并没有那么排斥我的存在了,可能是适应了也可能是不想理会了。我侧头看他,“陈老板,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吧。”陈纫香也侧头看我,“转什么?”
      “你之前不是问我,那样好的阳光明天还有没有吗?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见见阳光。”
      “明天也可以,但要你推我。”陈纫香朝我眨了眨眼,我从床上噌地一下坐了起来,“你愿意出门!”陈纫香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只有我自己知道,陈纫香愿意出门就是愿意重新开始好好生活了。
      我像小狗一样趴在陈纫香身边,拽着自己的头发缠在指尖打转,“我们明天一起出门。”
      陈纫香朝我伸出了小拇指,“不骗你,拉钩,一起出门。”我和陈纫香的大拇指又紧紧贴在了一起。
      拉完勾我就小跑到了自己的地铺上,躺下来就闭眼,“陈老板快睡觉!我睡了!晚安!”
      今天...我听不到陈纫香的晚安。
      听不到就会很遗憾,我又爬起来跑到了陈纫香的跟前,我蹲在他床前,手轻轻搭在床上,“陈老板,晚安要对着我说。”陈纫香转朝我,满脸都写着很认真。

      “晚安。”

      【系统:温馨提示读者这篇可以一边听陆虎的《鬓边不是海棠红》一边看】
      天刚蒙蒙亮,我就睁开了眼睛,今天没听到鸟叫…哦对,不是没听到,是听不到。我坐了起来伸伸懒腰,我的五官皱在了一起,昨天睡得实在太早了有些不习惯。
      我跪坐在床边,将上次出门买的新衣裳摊在床上,精心挑选着。怎么说这也是我和陈纫香第一次约会,嗯…算约会吧。我提起眼前黛紫的旗袍在身前比画了两下。
      “嫣红日落随晨短,黛紫烟云绕暮长。”
      我哼着小曲儿盘了个发,倒真像是已经嫁给了陈纫香的模样,想到这儿,我不禁笑出了声。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一边搅着鸡蛋一边想着等会儿要带陈纫香去哪儿玩。
      我端着放了一勺香油的蒸蛋迫不及待地一路小跑到陈纫香床前,“陈老板,起床啦!太阳可晒屁股了!”陈纫香裹着被子,把自己的脑袋也塞了进去,赖在床上不肯早起。
      我将蒸蛋放到了床头柜上,双手滑进被子里,对着陈纫香的腰就是一顿挠,陈纫香扭来扭去地躲着我。
      我见陈纫香这都不肯起床,凑到他的耳旁刚打算开口,陈纫香的脸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那一瞬间,我的双唇从陈纫香的耳垂擦过,我慌忙直起身子后退一步。
      “陈纫香!我们拉过勾的!”我捂着嘴指向陈纫香,陈纫香伸手将我的手给按了下去,“起,起,我这就起…”
      我看着陈纫香突然就想起了些什么,我指了指蒸蛋:“你先洗漱吃早饭,我出去一下!”话音未落,我就从大门窜了出去。
      还是熟悉的木匠铺,我给木匠师傅描述着轮椅的外形和用处,木匠师傅用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擦了擦汗,指着不远处的路口说道:“姑娘你说的不就是四轮车吗?那儿,就那儿,拐一个弯,那家店卖。”
      我仔细辨别着木匠师傅的口型,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是买到了轮椅。我推着轮椅一脸邀功地出现在了陈陈纫香的面前,“瞧瞧!这是什么!”陈纫香不肯坐,他拄着拐杖逞能,“我这样就成,用不着这大家伙儿。”
      我搀着陈纫香把他往轮椅上按,“陈老板,女人是很爱逛街的。您可别扫我兴,我还想逛个尽兴呢。”
      陈纫香想从轮椅上撑着站起来,奈何我按得实在是用力,他使了半天劲也没能起来,反而累得满头汗。“陈老板,别挣扎了。”我将脑袋凑在陈纫香的耳边说道。
      没办法,陈纫香只好应了我。
      我一脸得意的笑,我推着陈纫香走在大街上,还是早上,太阳还不算太大,但阵阵微风徐来,吹在人脸上暖暖的,好不舒服。
      大街上卖早点的都出来了,吆喝着叫卖着,我推着陈纫香朝包子铺走去,“老板,给我俩豆沙包子。”我从老板手中接过包子,递给了陈纫香一个,“尝尝,我可喜欢豆沙包子了。”
      陈纫香咬了一口没咬到馅儿,我朝他眨了眨眼,“咬大口儿!馅儿好吃!”说罢我朝着我的包子咬了好大一口,又甜又细腻的豆沙馅冒了出来,和我穿着的旗袍颜色很像。
      陈纫香学着我的模样,咬了很大一口。甜甜的豆沙在陈纫香的舌尖化开,是甜的,很甜。我蹲在陈陈纫香的面前,咧开嘴朝陈纫香笑,“陈老板,我可没骗你吧,是不是很甜很好吃。”陈纫香看我这一副傻样,伸手拍了拍我的额头,许久才冒出一个字:“甜。”
      我听不到陈纫香的声音,不知道他的语气,但是我能从陈纫香的脸上看出来,陈纫香现在是开心的。
      我站起身推着陈韧香继续往前走,越往外走人越多,人多的地方就渐渐开始有人特意转头来看陈纫香,我皱起了眉,总觉得被看得不舒服。许是陈纫香感受到了我的情绪,他将手搭在了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这是不是那个陈纫香啊?”
      “好像就是他,还有脸出来呢。”
      “没脸没皮的东西,我要是他我就不活了。”
      “可不就是吗?腿断了还好意思出门。”
      “他后面那个女的?怕不是他新姘头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也不想什么好东西!”
      “还北平名角呢!什么东西!”
      “我要是他啊我就一头栽进河里死了算了。”
      “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还有脸出门呢?”
      “真是够脏的,他们这种人向来没脸没皮。”
      “之前捧他的人现在都膈应死了吧哈哈哈哈哈!”

      我听不到周围的人都在议论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们脸上的鄙夷与不屑,我下意识捂住陈纫香的耳朵,但陈纫香抓着我的手放了下来。我看着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甚至伸手指着陈纫香。
      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我看到离我最近的一个老妈子的口型,似乎是什么“赶紧去死”,我撸起袖子,扑向她扯她头发,“你说什么!”我大声地喊道,喊得我心里委屈,喊得我眼眶里眼泪打转。
      凭什么这么说…
      那群老妈子自然也不甘示弱,扯着我的头发往地上拽,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竟能一个人对打三四个。
      直到一个小厮认出来我,“你不就是那个报道陈纫香的记者吗!姓檀!我在报社门口瞧见过你!就是你!”
      这话一出来,我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她们开始围着我指指点点。

      “你现在出来维护个什么劲儿!”
      “就是!那新闻不是你写的?不是你发的?”
      “一面报道陈纫香又一面维护陈陈纫香,真是两面人!”
      “你这样的人还敢出来维护陈纫香?”
      “我看就是你们自导自演!”
      “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肮脏!”
      “对!”

      他们围着我说了好多话,我听不到,看也看不过来,我只觉得脑袋发胀,看眼前的路也看不清,我回过神来,转身去看陈纫香。
      陈纫香不在身后,他不见了,我环顾四周都没有看到陈纫香。我伸长了脖子到处看,都没有看到陈纫香……他是不是都听到了?
      我拨开人群跑了出来,我一面哭一面找陈纫香,我找不到…我找不到!我捂着脸蹲在地上,眼泪如决堤般涌出,想要说话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我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
      哭过后,我抹干净眼泪,回了家没瞧见陈纫香,我不知道陈纫香会去哪儿,抱着侥幸的心理,我跑向隆春班的戏楼。现在不是演出的时间,那个地段还没什么人,我不确定陈纫香在不在,但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我跑到隆春班的后台,还没掀开帘子,我就看到了后台映出来的微弱的光。我深吸了一口气,我迫不及待想要掀开帘子,我想看到掀开帘子后面坐着的人是陈纫香!
      但是我也怕,我怕不是,我怕陈纫香做傻事,我怕…不是怕任务失败,我怕…我真的怕失去陈纫香。
      我伸出去掀帘子的手抖得厉害,整个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我一咬牙,左手抓着右手掀开了帘子。那一瞬间,我看到了灯光下坐着的,是陈纫香。
      我的心猛得一揪。
      他握着刷子正在做装扮,我看到他的那一刻,突然就双腿一软顺着门框滑落跪到了地上。我指着陈纫香一面摇头一面嚎啕大哭,“陈纫香!”陈纫香没看我也没说话。
      “我好看吗?”陈纫香等我哭够了,没声了,才转朝我问我。我扶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慢吞吞地走向陈纫香。
      我走到陈纫香的面前蹲了下来,我将双手轻轻搭在陈纫香的膝盖上,“陈纫香…对不起…对不起…”我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陈纫香,也不敢去想陈纫香会不会讨厌我?会不会恨我?
      陈纫香将手搭在了我的脑袋上顺了顺毛,“都打架打乱了,难得你今天打扮得那么温顺。”我感受到陈纫香说话呼出的热气,但我没听到,我急的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陈纫香慌忙抓住我的手腕,生怕我下一秒再给自己一耳刮子。我抬头看向陈纫香,眼泪也在那一瞬间顺着眼角滑落。陈纫香松开抓着我手腕的手,抹去了我脸颊上的眼泪。
      “哭什么?”
      这回我看到陈纫香说什么了,我抓着陈纫香的手放到了我的心口,“陈纫香,疼。”陈纫香的手紧紧地贴着我的心口,感受着我强烈的心跳,他的手微微一颤便抽了回去。
      “我听到他们说的话,其实一点儿都不生气,也一点儿都不难过。想来也是,他们说的也不完全错,也有事实。”陈纫香转过身看镜子,我看不到陈纫香的嘴唇了,我慌了手脚,连忙起身,站到了陈纫香的身后,从镜子里看他的脸。

      “我也承认,我在听到他们说,那篇报道是你报出来的时候,我产生了那么一些恨你的念头。但很快又被我自己打消了。我想了很多,我甚至想,你这两天这么接近我,是不是为了套近乎爆更大的新闻。可是阿檀,人心不会假,你的所做我都瞧在眼里。假不了…假不了…”

      陈纫香喊我阿檀…我伸手紧紧攥着陈纫香的衣服,“对不起…”那一瞬间,我真感觉好似是我背叛了陈纫香一般,心痛得厉害。
      “不要说对不起,应该我来说,害你担心了,对不起,阿檀。”陈纫香侧着脑袋,抬头看我,“阿檀,我为你唱一次祝英台,好不好?”
      我愣在那儿好久都反应不过来,陈纫香说要为我唱一次祝英台,为我。
      陈纫香见我久久不给他回应,又伸手捏了捏我攥着他衣服的手,“你是不是觉得我只画了妆,没有穿戏服不好看?”
      听到陈纫香这话,我连连摆手又摇头,“不…不是!阿…阿香…”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喊出了阿香两个字。陈纫香听到这称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不像我愣了好久。他轻轻点了点头,给予我回应:“嗯。”

      “阿香,唱吧,为我唱祝英台。”

      我站在戏台下,看着戏台上坐着轮椅的陈纫香使出浑身解数来给我唱祝英台。那一刻,我多么想拿命来换我的耳朵,我想听到我的阿香为我而唱的祝英台……
      瞧陈纫香的口型,他唱的是第二场——两情相悦。
      鸳鸯戏荷叶正田田昨夜梦听窗雨细今朝人弄晓珠圆吟赋挑琴弦
      我看着陈纫香却怎么都笑不出来,我拼了命地想扬起嘴角,嘴角却总是向下弯。我伸手抹掉眼泪,我可不能让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那我还怎么看陈纫香。
      陈纫香摇着轮椅吃力地移到了台边朝我伸手,我赶忙小跑上前,抓住了陈纫香的手。陈纫香的手紧紧贴在我的脸颊上,眼泪滴在他的手背,陈纫香笑我:“怎么那么爱哭。”
      我紧紧抓着陈纫香的手不肯松,“陈纫香,你信我,我捧你,我捧你!”陈纫香嘴角漾着一抹洒脱的笑,“捧不捧都无所谓了…”
      “不作数!通通都不作数!那些报道都不作数!”我松开陈纫香的手连连后退几步喊道,不是我写的!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么想的……
      陈纫香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个碧玉簪子,他朝我招招手,“阿檀,你来。”我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了跑向陈纫香,我穿过后台,跑到了陈纫香的面前。
      他把玉簪子塞到了我的手里,“我也不知道小女生都喜欢什么,寻思着这个你应该喜欢,就给你买了。”我将簪子又塞到陈纫香的手里,陈纫香不解地看着我。我蹲在他面前,侧头,“我要你帮我带上。”陈纫香摇摇头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孩子气。”
      我将脑袋搁在陈纫香的腿上,“阿香,我就是孩子气,还是没有你的话,我怕是不知道会闯下什么泼天大祸。”
      陈纫香没回答我,他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系统:陈纫香好感度?10】
      【我:这个任务结束后,会有替身陪着阿香吗……】
      【系统:本轮攻略任务结束,宿主将消失,不留替身。】
      【我:苦了一辈子,连我也留不住吗?】
      【系统:对不起,宿主无法更改系统设定】

      我推着陈纫香回了家,一路上我都丝毫不避讳街头上那些人的目光。他们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自始至终,我的阿香,干干净净。
      回到家后,我想要扶陈纫香躺上床,但他却摆摆手,“我想去窗户边坐坐。”听到他的请求,我只好扶着他坐到了床边。他看着窗外新发芽的老树,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我坐在离他不远的书桌前,拿着笔不断地写着,这样一副场景,倒也是舒服的紧。
      陈纫香转头的那一刻,我也正好抬头,大抵是因为我听不到,怕错过了陈纫香说话吧,我的余光总是看着陈纫香。
      陈纫香瞧我那紧张兮兮的模样,不免笑出了声,“你在写什么?”我怕陈纫香眼神好能看到,还用胳膊把纸给捂了起来,“秘密。”
      见我不愿意透露,陈纫香便也没再问,他继续看着窗外的老树,不知心里在想着些什么。我看着陈纫香的侧脸,握着笔的手连连顿了好几次。索性我也就不写了,将信纸锁进抽屉,就走到了陈纫香的身后和他一起看窗外的景色。
      忽地一阵风吹来,将我放在窗台上的帕子给吹掉在了地上,我弯腰捡起帕子,陈纫香却突然将我的头发挽到耳后,“这是什么?”
      我伸手摸了摸耳朵,什么都没摸到,“什么?”陈纫香凑近仔细看了看,“一颗红痣。”我不明所以,“啊?”陈纫香摸着我的耳垂,“有一颗红痣,好看。”
      我跑到桌前拿起铜镜照自己的耳朵,看着镜子里耳垂上的红痣,我皱起了眉。我原是没有这颗痣的……
      我放下铜镜,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陈纫香说,“从前是没有这颗痣的,但愿别得了什么病就好…”陈纫香摇了摇头,“不会,阿檀福大命大。”我紧紧地盯着陈纫香的双眸,认真的告诉他,

      “陈纫香,你要福大命大,长命百岁。”

      “好,我们,长命百岁。”

      陈纫香说话的语速不快也不慢,竟让我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我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开口问道:“陈老板今天想吃些什么?”陈纫香歪着脑袋思考,思考了老半天最后说了句:“豆腐汤吧。”
      我抬手指了指陈纫香,“有品位,知道挑我拿手菜。”
      就在我走进厨房的那一瞬间,陈纫香伸长脑袋看书桌,没看着任何纸张,他拄着拐杖坐到书桌前,对着抽屉一通捯饬。
      好半天,陈纫香都没能打开抽屉,等他再抬头,就看到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一只手抓着铲子,一只手拎着钥匙。“陈纫香!我就知道!”陈纫香讪讪一笑,“好奇...好奇...”我当着陈纫香的面把钥匙揣进开衫的小兜里。
      “陈老板省省心吧,我不会给你瞧的。”陈纫香撇了撇嘴,“不给看就不给看嘛,小气鬼。”我得意的声音从厨房传出:“对,就是小气鬼~”

      三天失聪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每次陈纫香同我说话,要是我没看着陈纫香的话,我都不能马上反应过来。陈纫香总觉得我是在故意不理他,苍天明鉴啊,我是真听不着。
      “阿檀,开花了!”
      蓦地一下,正在写字的我突然就听到了陈纫香的声音,我微微张了张嘴,摸着耳朵不可置信地看向陈纫香,时间到了,我又能听到了!
      我放下笔跑到陈纫香的身边,“陈老板!陈老板!你再说句话!”我激动地抓着陈纫香的手上下摇晃着,陈纫香任由我抓着,他领着我的目光一起去看窗外,“开花了,现在是春天了。”
      我松开陈纫香的手,情不自禁地走到了窗边,我探出半个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民国空气就是清新诶。我伸手接住一朵枝头掉落的梨花,邀功似的转身向陈纫香求表扬。
      陈纫香一面笑一面嫌弃我没见过世面,我乐呵呵地将梨花簪到了陈纫香的耳边,“陈老板可真好看,比我还好看。”陈纫香摸着耳边的梨花,小声哼着:“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情也痴......”
      他将手搭在膝盖上一下又一下打着拍子,我就这么靠在窗前看他。
      就那么一刻,我突然就很庆幸,本轮任务失败的惩罚是循环。是循环的话,哪怕这次救不了陈纫香,还能有下次,直到我能救下陈纫香为止。
      下午我又在写字,这些天一得空我就成日坐在书桌前写字,陈纫香总是想偷看,那怎么成,可不能给他看了去。忽然我听到一阵敲门声,我抬头看向门口又看了一眼陈纫香,陈纫香躺在床上看话本,没抬头,“这敲门声,我不想也知道是谁,快给商老板开门吧。”
      我打开门,来者果然是商细蕊,但不只是商细蕊,还有程凤台月玲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商细蕊见开门的是我,不免疑惑万分,“您是?”我露出官方笑容,“我是陈老板请的保姆,保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自己的身份。
      “陈老板还有闲钱请保姆呢。”商细蕊走到陈纫香的床前,拍了拍陈纫香的脑门。陈纫香伸手将商细蕊的手拍开,“商老板您不会特地来笑我的吧?”
      商细蕊坐在陈纫香床边,一副委屈样,“陈纫香!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这都多久了,你这腿还没好,我特意求二爷给你找的医生!厉害着呢!”
      陈纫香这才发现一屋子满满当当围满了人,他脱口而出:“嚯,搁这看猴儿呢?”商细蕊朝那陌生男人招了招手,想来这就是他口中的厉害一声,医生从我旁边走了上前查看陈纫香的腿伤。
      “来,商老板搭把手,按着。”
      “按着???按着干嘛?!”陈纫香眼瞅着商细蕊和程凤台都伸手来按自己,那叫一个无可奈何,动弹不得,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医生抬起陈纫香的腿,我看着陈纫香咬紧了牙关,眉心皱得很紧。
      我刚想上前抓住陈纫香的手,月玲比我快一步。她站在陈纫香的床前紧紧攥着陈纫香的手,“医生,您轻一点儿。”她的模样真的很紧张陈纫香,我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
      “停停停!轻点轻点!你们轻点儿!”陈纫香被月玲抓着的手直直地指着医生喊道。“忍一忍,忍一忍,就快好了!”月玲看着陈纫香不停地安慰着他。
      “已经断了!已经断了!别接了别接了!”陈纫香耐不住疼,索性破罐子破摔,“啊!真的疼!”月玲看了看医生皱着眉头,“没有没有,别瞎说!”
      “陈纫香!别怂啊!姑娘可都看着呢!”商细蕊眼瞅着就要按不住陈纫香了,连忙使出了激将法,陈纫香张着嘴不停喊疼。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手紧紧的攥着裙子,陈纫香,挺过去就好了。
      “忍着些啊。”医生突然开口说道,话音还没落,噶地一声骨头就给接上了。“好了好了好了...”商细蕊伸手在陈纫香的肚子上连连拍了好几下。按着腿一直没说话的程凤台这才开了口,“哎哟,这跟杀猪了似的。”
      月玲拽着被子给陈纫香重新盖好,陈纫香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杀了我吧,太疼了。”
      接好了腿,商细蕊和程凤台送走了医生,商细蕊看着床上一脸生无可恋地陈纫香,“陈老板这下您就把心揣肚子里吧,指定能完好如初,不能叫你们姜家的仙人步法失传。”说完他和程凤台就看着月玲问道:“那我俩可就先走了,姑娘您一起走吗?”
      月玲摇了摇头,她还是一脸担心地看着陈纫香,“商老板您先走吧,我还想留着陪会儿陈老板。”“得嘞,那我们就先走了,陈纫香!好好养着听见没!”商细蕊扒着门框指着陈纫香留下这么句话,就带着程凤台走了。
      人都走了,屋子空了,我就衬得格外明显了,我看着月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她先开了口。“你是...小檀记者?”我微微一愣,显然对小檀记者这个称谓还很不习惯,但我还是点了点头。“那我们也别打扰陈老板休息了,我们出去聊?”
      我指了指自己,满脸都是茫然,“我?和我聊...什么?”陈纫香听到月玲的话,下意识地抬头看她,“你别为难她。”
      我跟着月玲来到院子里,她双手抱在胸前开门见山道:“小檀记者,您是文化人,我也不跟您兜圈子,陈纫香没钱也权,从他身上您什么都捞不着。”我被月玲的话给说蒙了,我摇了摇头,“不,我不是...”月玲打断了我的话,“小檀记者,那片报道就是你写的,你已经让陈纫香名声扫地了,还要让他怎么样?死吗?”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再一次被月玲打断,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对陈纫香的,但我也是真心的啊...“小檀记者,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您要是图陈纫香这个人的话,也别了吧,他嘴是甜,我想他在我床上说的甜言蜜语,比对你说得要多得多。”
      月玲丢下最后一句话就进了屋,我透过窗户看月玲给陈纫香喂水,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想,这全天下最不想陈纫香死的,就是我了吧......不仅仅因为是任务,更是我心里的真实想法。
      但我不怪月玲对我说这些话,她没有错,站在她的立场上看,我确实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记者。
      在他们看来,陈纫香的身边确实不应该存在我。
      我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直到月玲离开后我才进了屋,陈纫香看到我脱口而出,“你干嘛去了?”
      我早就调节好了情绪,我耸了耸肩朝陈纫香笑:“看月亮,今天月亮特别圆。”我不知道陈纫香有没有相信我说的话,但他还是对我说:“下次喊我一起看。”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系统:陈纫香好感度+10】

      自从上一次,那个厉害医生来给陈纫香接过腿后,陈纫香确实好得快了很多,我看着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甚至已经可以不拄拐不用人搀扶,就独立站起来,一站也能站个大半天。但我却总觉得自己做事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我从水壶里倒了杯热水递给陈纫香,一时心血来潮,便问陈纫香道:“陈老板,我给你次扮相好不好?”
      陈纫香站在我身边,捧着杯子歪着脑袋看着我,真是可爱得不得了。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食指不断来回摩挲着陈纫香地眉尾。
      “陈老板的眉眼,生得真的很好看,我想给你描眉画唇。”陈纫香看着我的双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啊,现在应该没什么人,我带你去戏楼吧。”
      陈纫香拉着我的手带我往外走,他还跑不起来,只能慢吞吞地走,但我还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很迫不及待。我盯着陈纫香握着我的手,笑得特别特别开心,这样的一幕,是不是很像陈纫香在带着我私奔。
      戏楼里一个人都没有,太早了,这个点儿确实没人会来。陈纫香双手搭在膝盖上,乖乖坐在梳妆台前。
      我轻轻捧着陈纫香的脸,一笔一笔很认真地给他画着眉毛。就在我快要画完的时候,陈纫香却突然开口,他双眼里都充满着期待和光。
      他问我:“给我画小生吧。”我将眉笔放到桌子上,疑惑不解地看着陈纫香:“小生?为什么要画小生?”
      陈纫香拿起眉笔又塞到了我的手里,“画嘛,给我画小生嘛。”我拗不过陈纫香,只好老老实实地给他擦画好的眉毛。
      我不会画小生的眉毛,画了好久都觉得不满意,就在我不知道第几次伸手去擦陈纫香眉毛的时候,陈纫香终究还是拦下了我的手,“再擦就破皮了......”我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陈纫香,“我不太会画小生,你难到我了。”
      陈纫香抓起我的手,一笔一笔地带着教我画,“我教你。”这一遍终于是画好了,扮上小生的陈纫香,与柔情似水的小旦不一样,眉眼间英气逼人。
      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眉笔扔到桌子上,“可真把我给累坏了,早知道这么难画,我就不开口说要给你画眉了。”
      陈纫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往椅子上按,“不是,干嘛,干嘛哎呀。”我回头看着陈纫香,只瞧着他拿起了把刷子,对着我的脸就是一通比划。
      我拦着他的手,有些害怕,“干...干嘛呀?”陈纫香嘿嘿一笑,“到我啦!”陈纫香捏着我的下巴,就开始给我刷大白。
      好一会儿,陈纫香才肯让我睁开眼睛,睁眼的那一瞬间,我看到陈纫香给我画了旦角的妆容,我抬头看他:“怎么给我也扮上了?”陈纫香手撑在我的椅子背上,朝我眨了一只眼,“你不是喜欢祝英台吗?我教你。”
      我伸手指着自己,嘴惊讶得都合不上了,“啊?教我?我?我唱祝英台?祝英台?我?”陈纫香瞧我这反应乐得弯了腰,我撅着嘴看他,“笑什么啊......”
      陈纫香拉起我的手往台上去,我双腿有些发软,虽然我知道台下没有人,却还是觉得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
      “学哪段啊......”
      “学我上次给你唱的那段儿。我教你唱祝英台,我给你搭梁山伯。”
      要是我能看到自己的眼神的话,怕是要害臊得不得了,那满心满眼可都是对陈纫香的爱意。
      我原本还遗憾上次只能看到而不能听到,如今倒是圆满了。陈纫香的神情很认真,我可以看得出来,他很爱京剧,也很爱这个戏台子,他这样的人,应该好好活着。
      陈纫香教了我很久,累的我直不起腰杆子,我一屁股坐到地上,不断拿手扇着风,“陈老板,唱戏好累啊...我现在是真的打心眼儿里佩服您和商老板,可真是力气活。”
      陈纫香贴着我也坐了下来,他反驳我:“佩服我就行了,一个你还不够啊?”听到这话,我只觉得好无语,“陈老板您倒是自恋的很。”
      陈纫香和我背靠背坐着,周围静悄悄地,“我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我知道陈纫香这话是什么意思,伤好了就能跟商细蕊一起上台唱戏了。
      上台唱了戏,全中国的戏迷就都知道他陈纫香还活着,自然,他那上海的女朋友也就能知道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里闷得难受。

      “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

      【系统:陈纫香好感度+10】

      我不擅长处理这种煽情的场景,强迫着陈纫香换了个话题:“陈老板,要不,你给我讲讲你的上海女朋友吧。”陈纫香听到他那上海女朋友,突然就坐直了身体。

      “她呀...她是上海一个生意人的女儿,家里财大业大却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她说她从小就被当成男孩子抚养,以后说不定还得继承家业。我告诉她,我从小就带着我的母亲颠沛流离,在舅舅家讨饭吃,舅舅给,我就有的吃,舅舅不给,我和母亲就没得吃。舅舅让我到全国各地演出挣钱,其实我知道舅舅只是把我当摇钱树。她同情我的遭遇,说愿意一辈子陪着我,让我下辈子甜着过。我是个唱戏的,活了这些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也不少,只有她,同你一样愿意真心待我。她是大小姐,金枝玉叶,但从来没有看不起我,甚至愿意来接纳我,来爱我。我那时就觉得,她是我的光......我这辈子都得对她好。”

      “陈纫香,你也值得别人对你好。”

      我记得原剧情里是陈纫香演出那天,他上海的女朋友给他寄了封分手信,陈纫香才自刎在了戏台上。
      入夜,陈纫香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床前,轻轻打开了床边地柜子,果然里面躺着几封信,我拿起其中一封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油灯下我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学习着陈纫香女朋友的笔迹,每一笔的提笔与顿笔,我都仔细临摹着,我深知那封分手信与照片,绝对不可以送到陈纫香的手里。
      陈纫香和商细蕊订好了演出的日子,便将风声都放了出去。
      在陈纫香演出的前一天,我又给陈纫香做了豆腐汤,因为我不知道我的计划能不能成功。如果不成功的话,我也不会放弃的,就算要一次次进入循环,就算一辈子都回不到真实的世界,我也要救下陈纫香。

      今天是陈纫香重新上台唱戏的日子,所有人都在为陈纫香高兴,只有我满脸心事愁眉不展。
      陈纫香用拇指抹平我紧皱的眉头,“不为我高兴吗?”我抬头看陈纫香抿了抿嘴唇,想挤出一抹笑容,却怎么也挤不出来。“只是有些担心你的腿。”
      陈纫香抬起好全了的腿,伸手拍了两下,“好着呢,放心吧。”我还是对陈纫香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阿香,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啊?”陈纫香转了转眼睛,“白色,我今天就要穿白色的大褂儿。”
      我跑到衣柜前从里头拿出了那条我第一次见陈纫香时穿的白裙子,“那我今天也穿白色,好不好?”陈纫香点了点头,“好。”我换上白裙子,又挑了件有口袋的开衫,将准备好的东西踹了进去。
      戏楼外头,卖报的小孩一边拿着报纸甩来甩去,一边高声喊着:“梨园魁首商细蕊和北平名角儿陈纫香联袂演出!昔日擂台对手,今日同台献艺!卖报卖报!看报了看报了!”
      商细蕊和我陪着陈纫香站在门口,陈纫香抬手理了理头发,生怕自己的发型乱了就不好看了。他不停地走来走去,看得商细蕊头晕,“陈老板,都快开演了,咱扮上吧。”
      陈纫香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路口,生怕错过了些什么,“再...再等一会儿吧,没准一会儿人就到了。”
      商细蕊站在陈纫香的对面劝他,“都等了好些天了,说不定啊,她还没知道消息呢。”陈纫香还不进去,他一分钟不进去,我就担惊受怕一分钟。
      要是那封信还是到陈纫香手里了,那可不就功亏一篑了吗?我伸手搭在陈纫香的肩膀上,推着他往戏楼里走,“陈老板,您就安心进去和商老板扮上吧。我在这儿替你等好不好?我你还信不过吗?”
      听我这话,陈纫香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个点头,他一面跟着商细蕊往里走,一面还转身叮嘱我:“阿檀,你可一定得接到她。”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陈纫香走进后台的那一瞬,送信的小厮就拍了拍我的肩膀,吓得我浑身一颤,我不禁觉得后怕,但凡陈纫香再多纠结一会儿,这分手信就得他自己收了。
      小厮问我:“请问,这有个陈纫香先生吗?”我点了点头,“有,我是他朋友。”小厮将信双手递给我,“这有他一封信。”
      我接过信,看着信上大大的五个字,陈纫香亲启。可别,还是我亲启吧,我撕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照片。我看着照片上的一对新人,靠得不算紧,笑得也不算开心,但确确实实是结婚照,我翻过照片,

      “今后婚嫁,各自安好”

      我看着这八个字,心如刀绞,痛得实在厉害。瞧吧,连我一个局外人,都觉得痛得肝肠寸断,何况陈纫香他个当局者迷的局中人呢。我将照片随手一叠放到了口袋里,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信,抹抹脸上的眼泪,笑着跑向陈纫香所在的后台。
      我跑过来的时候,陈纫香已经扮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个眉毛还没画,我将信封递给他,“陈老板,有您一封信。”
      陈纫香连忙从我手中夺过信,在要撕开信封的时候,却犹豫了,他将信紧紧地贴在心口,“阿檀,会是好消息的,对吗?”
      我连忙点了点头,“当然,当然会是好消息啊。”陈纫香拆开信仔细地看着,他看完信又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他从桌上拿起眉笔,递给我。我不敢接,我问:“怎么了...?信里说什么了?”
      陈纫香盯着我的口袋,将眉笔放到了桌上,我顺着陈纫香地目光,发现口袋里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了一个角。我连连后退了两步,紧紧地捂着口袋。陈纫香朝我伸出手,“给我。”我拼命摇头,“不要,陈纫香,不要!”
      陈纫香站起身朝我走过来,我不断地后退,紧张地咽不下口水,“陈纫香......”陈纫香站在我的面前,还是伸手重复:“给我。”我不肯,死死地捂住口袋,后悔得不得了,早知道刚刚就应该在外面把照片撕碎了扔掉!
      我和陈纫香僵持着,这次陈纫香没有妥协,他掰开我的手,将照片抽了出来,他紧紧地捏着照片,手抖得厉害。“今后婚嫁...各自安好...”这八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似乎更加令人伤心,我伸手去抓陈纫香,陈纫香却躲开了我的手。
      他坐到梳妆台前,抓着眉笔,捏断了眉笔。
      我的双手不知所措地悬在了半空。“阿香......”陈纫香用手指点了点我给他的那封信,“薏姝不会喊我阿香,你写错了。”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陈纫香知道那封信是我写的?他知道了......我摆了摆手,只觉得这一刻好似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一样。
      “我知道你这些天,晚上都会偷偷学薏姝的字迹,阿檀,你藏得不够好。”
      我走到陈纫香的面前,抓起眉笔,好不容易才发出了声音:“我给你画眉毛,好不好?”陈纫香从我手中抽走眉笔,猛地折断扔了出去,眉笔砸到墙上又掉到地上,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格不入。
      “为什么骗我?”
      我捡起眉笔,背对着陈纫香,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不想被陈纫香看到,索性就一直背对着陈纫香。“陈纫香,不管你怎么想,我没打算骗你,但是...但是你也说过的,我和薏姝一样,都是真心待你的,不是吗?”
      许是陈纫香听出了我的哭腔,他朝着我的背影说道:“给我画眉吧,该上台了。”我攥着断成两半的眉笔,哭丧着脸回头看陈纫香,“陈纫香,断了......”陈纫香从抽屉里拿出一根崭新的眉笔,“还有新的。”
      旧的断了,还有新的......
      我抓着眉笔一笔一划认真地给陈纫香描着眉毛,陈纫香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写什么。我的手其实还有些害怕得抖,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陈纫香还会不会改尤三姐的戏份,会不会自刎在台上。
      “陈纫香...”
      “怎么了?”
      “没...没什么。”
      画好眉,我蹲了下来,又将手搁在了陈纫香的膝盖上,我总喜欢在陈纫香面前蹲着看他。陈纫香长得很好看,这些天被我做的饭养得白白胖胖,不像刚认识那会儿那么棱角分明了。但还是什么角度看都好看得不得了。
      “拉勾。”我朝着陈纫香伸出小拇指,陈纫香不明白我的意思,他轻轻嗯了一声,问我:“这次...是什么约定?”他伸手和我拉钩,我用大拇指紧紧地贴着陈纫香的大拇指,“等你唱完这出戏,我就告诉你。”
      陈纫香不说话也不做任何反应,就直直地看着我,很久很久之后,他才轻轻点了一下头。他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得我以为他没答应我。
      陈纫香换好了尤三姐的戏服正准备上台,我看到他手里拿着剑,我浑身又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就是这样,他之前就是这样抓着剑,自刎在了台上。
      就在陈纫香登台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大声喊着陈纫香的名字,“陈纫香!”陈纫香回头看我,我朝他扬了扬手,“拉钩...”

      “怎么带着剑上去了?”陈纫香抓着剑走上戏台的那一刻,台下的观众就瞧出了不对劲。

      “改戏了?”水云楼的几个小生也不明所以。

      “怎么尤三姐拿着剑上去了?”几个小生围在一块儿看台上的陈纫香。

      “唱的不是这出啊...管事儿的呢?”乐器班瞧见陈纫香拿着剑,也不知道该怎么奏乐。
      陈纫香不管台下有多大的动静,他甩了甩剑穗子,唱:

      “妾身不是杨花性
      你莫把夭桃烈女贞
      谣诼纷传君误信
      浑身是口也难分
      辞婚之意奴已省
      白璧无瑕苦待君
      宁国府丑名人谈论
      可怜清浊就两难分
      还君宝剑悲声叹
      一死明心我要了夙因”

      陈纫香转身举起剑,架在脖子上却犹豫了,商细蕊听到这动静连忙跑到了帘子旁边看陈纫香,我站在商细蕊的身后,紧紧攥着眉笔,力气之大,新的那只眉笔也断了,还把我的手心给弄脏了。

      但我仍紧紧盯着陈纫香,陈纫香,活下来......要活下来啊!

      陈纫香抓着剑的手微微一抖,最终还是将剑扔到了地上,看到这幕的我猛地呼出去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儿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陈纫香...活下来了。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任务(阻止陈纫香自刎)】

      我咽了口口水,却感到一阵恶心,我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鲜血喷涌而出。我怕陈纫香下台看到我这副模样,手忙脚乱地从后台往外跑。
      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行,我得活着,我要撑过这阵子......我冲到路边的水池,慌乱地擦洗着脸上的血迹。
      等我回到后台的时候,陈纫香已经下台了,他走到我的面前,紧紧抱住了我,“我做到了。”
      听到陈纫香的话,眼泪瞬间涌出,将陈纫香的蓝色云肩都给打湿了,陈纫香却还有心思打趣我,“这身戏服可金贵,你少掉点儿眼泪。”
      我靠在陈纫香的肩膀上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攥着陈纫香后背的戏服穗子,“陈纫香!陈纫香!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陈纫香捧着我的脸,他告诉我:“阿檀,谢谢你。”

      自从陈纫香那次复出后,他的名气也是越来越大,每天的演出也是越来越多,姜荣寿手里攥着陈纫香的卖身契,陈纫香不得不继续为姜荣寿卖命。
      那天我跑去水云楼将一抽屉的信都交给了商细蕊,“商老板,麻烦您了。”商细蕊捧着一怀的信,叹了口气,“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我也跟着叹了口气,“商老板,我也就不瞒您了,我没多少日子了,怕是陪不了陈纫香了。”
      商细蕊瞪着眼睛,显然是被我的话给震惊到了,就连嘴巴都忘了闭上,“不然我也不会麻烦商老板帮我这忙啊。”
      商细蕊腾出一只手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放心吧,我会替你好好照顾陈纫香的。”我朝商细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啊?”
      我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大街,“去国外吧,说不定能治好,我就又回来了呢。”我没有告诉商细蕊,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了,这样的话,就算在商细蕊看来,陈纫香就还是有机会能再遇见我的。
      我总不能真的一点儿希望都不给陈纫香留吧......

      从商细蕊那儿回来后,我就一直坐在窗前的躺椅上,我撑着的时间够久啦,外面的梨树花都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一瞧,陈纫香抱着豆沙包子朝我招手,我微微一笑,强忍着恶心慢吞吞地走到陈纫香的面前。陈纫香拉着我在饭桌前坐了下来,他将一个豆沙包塞进我手里,“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你爱吃。”
      我对着包子咬了很小很小的一口,眼泪开始往下掉,陈纫香一下子慌了神,蹲下来低头摸我的脸,“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了?”我边哭边摇头,“好吃,好吃......”
      陈纫香不停地擦着眼泪,但我就是止不住想哭,急得陈纫香脑门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不哭不哭,有什么事儿跟我说。”我看着陈纫香,又舍不得告诉他,我就要走了,“陈纫香,我看你每天都好累,好忙,好辛苦...”
      陈纫香松了口气,将我揽到了怀里,不停拍着我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哭不哭,那累也是累得我,我在挣钱啊,挣钱不累,不辛苦。”我贴在陈纫香得心口,听到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一咬牙,我说了实话:“陈纫香,我要走了。”
      陈纫香拍着我后背的手愣住了,我听到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他问我:“去哪儿啊?”我擦干净眼泪,坐直了身体,“我生病了,得去国外。”陈纫香攥着我的手,有些慌乱:“生病了?什么病?严不严重?我陪你去!”
      我摇了摇头,“不能陪...不能陪...”我朝陈纫香又伸出了小拇指,“记得上次你演出前,我给你描眉的时候,我们拉过一次勾吗?你不是问我,那次的约定是什么吗?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陈纫香,我们拉钩,等你名扬海外,我就回来了,好不好?”
      陈纫香攥着我的手更紧了,似乎是怕我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不好。”我刚想开口说话,话没说出来,一口血倒是喷了出来,陈纫香的手上也沾了我的血。他的手抖得厉害,“阿香,我为了你,停留的脚步太久了,真的要撑不住了。”
      陈纫香看着他手背上的鲜血,红得刺痛了他的眼,泪水蓄满了他的眼眶,“我答应你,阿檀,我答应你......”
      我伸手摸了摸陈纫香的脸,“之前给你做饭,好不容易养出来了二两肉,这几天到处奔波,怎么又瘦了。”我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走向厨房,我回头看着陈纫香,“阿香,我再给你做一次豆腐汤。”

      陈纫香坐在桌前,捧着饭碗,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进了饭里,他就这么混着眼泪往嘴里扒饭。我心疼地抚摸着陈纫香的头发,“好阿香,乖阿香,你要好好活着,要名扬天下,要长命百岁。”

      【系统:任务时间已到,宿主即将离开。】
      【我:让我走之前再开一次挂好不好?】
      【系统:宿主请说】
      【我:毁掉卖身契,让陈纫香自由】
      【系统:交换条件为(失去本轮所有记忆)】
      ......
      【我:好...】

      我走后,商细蕊每个月都会给陈纫香寄信,以我的名义,从海外寄来。但直到那一日,商细蕊下了戏从梨园回来,一进水云楼,就被围住了,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告诉他,陈纫香来了。商细蕊小声喊了句:“不好!”就跑进了屋。
      果不其然,陈纫香捧着我留下的所有信,蜷缩在地上,满脸都是眼泪。商细蕊从陈纫香怀里抢信,陈纫香却怎么都不肯撒手,“陈纫香!你干什么!”陈纫香这才抬头看商细蕊,

      “我知道,我知道这些年都是你在给我寄信,我都知道!可是我只能装作不知道,因为这样我才会觉得阿檀还活着,她还会回来......可是商老板,三年了,我好想她。”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你我这世

      这世的缘

      都在眉间

      “阿香,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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