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蝉都死光了》当年希理

13、13 赵三毛喜欢

　　“不是，杨子松，我听说你们广告公司不少挣啊，你能不能别抠搜的住这破地方，每次在楼下停个车都被四五个老太太追着喊，不知道以为我睡了她们儿媳妇了。”赵三毛刚进门就骂骂咧咧说个没完，左手拎俩大袋子，右手拎着那瓶传说中的红酒，“来，媳妇，把包给我。”他冲着张末努努嘴。
　　张末穿着一条很素的裙子，有些不自然地冲我笑笑。
　　“不用脱鞋，你那鞋比他家地都干净。”赵三毛把手里东西甩给林语，伸手接过张末手里的小挎包，扫了一圈开始嚷嚷，“快去把窗户打开放放，屋子里一股子闷味。小语，你把包里的吃的拿出来，里边有一次性盘子...哎哟杨爷爷，您能挪挪腚给我让个地吗，别像地主老财似的在那坐着。”
　　赵三毛总有种自带背景音的功能，只要他出现的场合，随时随地都可以一个人唱响大戏。生旦净末丑全是他自己，吹唢呐的是他自己，拉二胡的也是他自己，他自己就是一出戏，整个世界有人的地方都是他的舞台。
　　“你可别逼逼了行不，我妈都没你墨迹。”我接过他手里的包，包里一堆垃圾食品，“来来里边坐，单身汉的地盘有点乱，别嫌弃哈。”我冲着张末说。
　　“没关系没关系，三毛说带我来我很开心，我以为你们不喜欢我不想和我玩。”张末有些局促的撩撩头发，说着向厨房走去，“林语哥我和你一起弄，三毛买的那个鸭子不好弄，别弄你一身。”
　　“没有没有，陆雨繁她就那操性，她不是针对你，她就那样人，你别当回事，熟了就好了。”我有些歉意的看着张末，张末有些害羞的笑笑，然后走进厨房。
　　“看看，这是好老娘们。陆雨繁咋就看不上她？愁死我了。”赵三毛大大咧咧地将鞋往门口一踢。
　　“这你别和我说，陆雨繁来了你和她说。”我拿出几个一次性杯子，把茶几上的东西一股脑扔进垃圾桶。
　　“松子你帮我和她说说，她总给小末摆脸子，小末都不敢和我出来玩了。”赵三毛把外套挂在门口，露出贴身的虎头T恤，“五千三，带劲不？”
　　满是亮片的虎头在傍晚的光下金光闪闪，虎虎生威，赵三毛费劲练出的胸肌勉强撑起它的眼睛，它随着赵三毛的摆臂狰狞的向我走来，土得标新立异，土得令人发指。
　　“好看。”我喝了一口水，尽量不去看这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我就说一分钱一分货，五千多的背心就是威风！”赵三毛开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肌，“我给你和小语一人买了一件，你明天就穿着去上班，别一天穿得破破嗖嗖的。”他有些得意地把两个袋子放到我手上，喜悦溢于言表。
　　扫了一眼，袋子里是两件除了颜色不一样，其余亮片的位置、角度、排列完全相同的款式，两只老虎栩栩如生，尽显贵气。
　　“你下次直接把钱给我不行吗？”
　　“扯淡，你那审美，给你也不会挑，这是小末特意给我选的，你跟着沾光了。”提起张末，赵三毛眼睛中好像有了光。
　　“你别瞎说，人家没准不喜欢，人文化高没准喜欢的和你不一样。”张末端着一盘鸭子，笑着过来，“没事，吊牌都没剪，你不喜欢就去退了。”
　　“扯淡，我俩认识二十多年了，他喜欢啥我能不知道？我就说他肯定喜欢。”赵三毛向我努努嘴，“你喜欢吧？”
　　“喜欢...”
　　“你看，我就说他喜欢吧。”赵三毛接过张末手里的盘子放在桌子上，“小语，别整了，过来吃东西。”
　　“喜欢就好，喜欢下次我还给你们买。”张末开心又有些腼腆的笑笑。
　　“不用了...太破费了，我自己能买，而且怪麻烦的。”
　　“不麻烦不麻烦，你喜欢就好。”张末笑得很开心，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可能是陆雨繁不在，也可能是单纯的她认为自己终于融入了我们。我也跟着笑，笑得很感慨。
　　我不喜欢张末。没什么太多原因，从小到大，陆雨繁讨厌的一切事物，我都要跟着讨厌，这已经形成了习惯，更像一种下意识的肌肉反应。抛去陆雨繁，我对她虽谈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是喜欢。那种打动了赵三毛的粗鄙的淳朴并不能打动我。
　　但我的这些或喜或厌的所有感受，都无所谓。
　　因为赵三毛喜欢她，赵三毛爱她，赵三毛愿意为了她不只一次的得罪老爹，不只一次被陆雨繁骂到狗血淋头不还嘴，无怨无悔初心不改。
　　这是我记忆中的赵三毛从没有过的。倒爷赵老爷子发家很早，和大多数富二代不同的是，赵三毛从小被穷养。于是赵三毛、陆雨繁和我一共三个人在猫狗嫌的年纪便形影不离直到如今。赵三毛完美继承了他爹的口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嘴里跑火车骗过无数人。但最为可贵的是在面对我们时，他永远赤诚，永远是那个大鼻涕流到嘴上用袖子擦，之后用来恶心你的傻小子。这份无论多少的真心，都足以让我感动，足以让我因为他而接受张末，接受任何他真心对待的人。
　　我想陆雨繁也会，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