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星星之木

3、第2章

　　二
　　“谢谢……你画的吧…很可爱……你很喜欢大海吗……我也很喜欢…”
　　你很喜欢大海吗……
　　我怎么知道……

　　你很喜欢大海吗…
　　很喜欢吗……
　　我…不知道…

　　你很喜欢吗……
　　不…
　　很喜欢吗…
　　不要…吵…

　　我也很喜欢呢……
　　不要吵！！

　　影……
　　不要………不要………不要！

　　猛地睁开眼睛，我才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浑身是汗，喘着气。
　　“醒啦？你看你这觉睡的，都下午四点了。”Anna冲我嚷嚷。
　　我抹了把汗。“瑞玉呢？”天杀的我为什么第一句话是这个…我和那家伙很熟吗？
　　“出去了。”
　　“哦。”惊魂未定。
　　“等下去收一下212房。”
　　“212？”
　　“嗯。”Anna难得抬头白了我一眼，“老先生回去了。”

　　回去了？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中：老先生回去=只有瑞玉一个人=报仇的绝佳时机=某小玉儿以后不敢再吃我豆腐=天下安宁歌舞升平=繁华苍生悠悠百年…年…年…
　　Anna，你就让我再回音几下。

　　老先生房里倒是干净得很，行李都已经不在了，可为什么床上还有东西？

　　我扔掉吸尘器，抓起那东西。
　　一张相片而已嘛。可是，这人怎么这么像我？不，比我瘦点，白点…丑点。咦？眼睛是浅金色的？咦？脖子上的挂坠好面熟？反面，咦？影？影是谁？咦？

　　“咦什么？”

　　咦？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吓！！！我蹦起来，果然，瑞玉靠在门口看着我，似笑非心。
　　pose摆得再好也只有我看得见而已。
　　“那个…你…你爸回去了…我收拾……照片……那……”舌头很风骚地打结了。
　　“他不是我爸爸。”瑞玉走过来接过照片，“而这个人，你真的不记得了么？影？”

　　影…

　　我抬眼，看见他那双忧伤的眸子，淡红色，深不见底…我知道他刚来的时候眼睛不是这样的，他不是蓝眼睛的外国人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这么恍惚…
　　浑身使不出劲来……
　　影…
　　他在叫谁……
　　我吗？
　　我不是影，我是昔夏……
　　不要……
　　影………
　　不要！！！

　　眼前突然迸出银光，眩目异常，我努力睁开眼，光芒一点点消散，房间恢复了原样。照片还在我手里好好地捏着，瑞玉却不知道去了哪。
　　幻觉么？
　　我看了看照片上的人儿。你叫影吗？你好，我叫昔夏。你很好看…但我比你帅。
　　我随手将照片揣进了衣兜。

　　今天还要去捡贝壳。捡完贝壳做彩绘，昨天又有客人带走了房里摆设的彩绘。
　　哎…人都是贪小便宜的…
　　不过，瑞玉去哪了？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他。
　　天灰沉沉的，快要下雨了，我盘腿坐在沙发上，在石头上画画。
　　窗外风声大作，天空变得阴暗起来，黑云压城城欲摧。Anna中午就去了100公里以外的镇上，大后天才会回来…守着空荡荡的昏暗的一楼大厅…我咽了咽口水。
　　风剧烈地击打着窗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空中突然一声炸响，我吓得扔掉了石头。
　　是的，我承认，我怕打雷。
　　大雨倾盆。
　　大厅的灯没有开，我哆哆嗦嗦地摸到开关，“啪哒！”没亮。“啪哒啪哒！”没亮。“啪哒啪哒啪哒！”还是没亮。恐惧袭上我心头…停电了…以往暴风雨的时候Anna都在，所以我起码还是有点安全感的，可是今天……丫的我这个月倒了八辈子霉！
　　风呜呜地嘶鸣，穿过大敞的门昔大，昔大大，不要怕，你是男人！男人不怕打雷！！男人是用来保护的，不是被保护的！！！
　　我麻着胆子跑去关门，跑到一半风吹进大厅，我立马窜回沙发，缩在沙发角落里。
　　抬眼看看墙上的钟：十二点二十…怎么会是十二点二十？！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我明明听见二楼的钟下午六点报时的！
　　我突然想起以前有个女演员演鬼片，杀青以后她每天晚上都会恰好在十二点二十醒来。
　　后来她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我还记得姐说这个时一脸惊悚的表情。
　　“呜--呜--”“轰！”
　　我缩成一团，微微颤抖。不要打雷了，不要…头仿佛要炸开般剧痛，我捂着脑袋，迷迷糊糊里有人在里面说话。
　　“影…你在吗…影……你好厉害……影在干什么呀……不要死，求求你，不要离开……影………影……”不要叫了……求求你……我疼……
　　疼痛仿佛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我全身都像扎满了针一样，钻心剜骨。
　　疼痛突然停止，我睁开泪花迷茫的眼，然而突然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剧痛令我忍不住叫出来。在轰隆的雷声中，我听见有人在我脑袋里说。
　　影儿，我爱你。
　　我惨叫一声，彻底昏死过去，前一秒，我瞥见门口，一个湿漉漉的身影。

　　惨了…鬼来了……
　　疼……全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样的疼……眼皮子沉重得抬不起来…额头上湿湿凉凉的……

　　谁在摸我？脸…脖子…腰…再往下……

　　呀，你摸够了没有！

　　我猛然睁开眼睛，瑞玉错愕地看着我。再看看自己，脸唰的就红了，我连忙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狠瞪瑞玉。

　　“你干什么？！我可是男人！！”

　　瑞玉眨眨眼，挥挥手里的毛巾。“你刚退烧，我替你擦汗。”

　　我狐疑地瞟了他一眼，躲进被子里。“擦汗？那你自己干吗把衣脱掉？！”

　　瑞玉低头看看自己裸露的上身。“我被淋湿了，当然要把衣脱掉啊。”

　　淋湿？他刚从外面回来？我探出脑袋看他，金色的头发有一根没一根地耷拉在额前，身上还有水珠，裤子估计没湿太多，光着脚的。再抬眼，小脸儿挺白，就是嘴唇颜色太淡。

　　“我一回来就看见你在沙发上哭，然后就昏过去了。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木木地看着他。墙上的钟依然指着十二点二十，瑞玉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哦，Anna叫我转告你，前天夜里钟停了。”

　　我直直地看着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欲望。我掀开被子抱住他，哇的一声号啕大哭，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胸上。

　　“呜呜……”

　　我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死也不肯撒手，我什么也没敢说，就那样抱着。
　　从心里涌上来的生的喜悦，已经因为散去的阴霾而大放异彩。我还活着…不知道为什么，经历了一次暴风雨我竟会如此恐惧，或许是那个让人恐惧的名字，影。现在我什么也不敢想，只知道有个胸膛让我靠着，给我以安全感。我死缠着他，死都不愿撒手。

　　“没事了…”瑞玉没有像我预料的一样推开我，而是轻轻搂紧我，手拉高被子包住我，上下抚着我的背。

　　我轻轻蹭了他几下，他却僵住了，然后极不自然地哄我睡觉。

　　“乖，我去上个厕所。好好睡
　　觉。”

　　嗯。

　　嗯…嗯…

　　嗯？

　　谁跟你乖？！
　　我骨碌一下又钻回了被窝，探出脑袋睁大眼打量着周围。应该是在客房…电视机上…淡蓝色海星彩绘…是在206吗？我现在正在小玉儿的床上躺着…小玉儿正在洗手间…哗哗的声音估计是在洗澡…好诡异的气氛……
　　洗手间的门啪哒一声打开，我立马钻回被窝闭上眼装睡，只感觉那家伙蹑手蹑脚地绕到床前，替我掖好被角，坐在我枕旁叹了一会儿气，便没声儿了。

　　好长一段时间，我才敢微微睁开眼，房里早就没人了，我捞起薄被裹在身上，蹑手蹑脚走到客厅，才在沙发上发现了一个人。

　　小玉儿裹着睡衣缩在沙发角落里睡得正香，白色的睡衣被压在肩下，一大片雪白的肩裸露在空气中，线条挺拔而秀逸，不遗一丝赘肉，金色的卷发因为洗湿了的关系，都变得顺直柔亮，细长的眼睛闭着，又长又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嘴巴小小的，抿得紧紧的，不带一点血色。

　　淋感冒了么？

　　我伸手探向他额头，还好，并无大碍。我叹了口气。昨晚照顾我一宿吗？累坏了吧，那今天就暂时不整你咯，但是…这个应该不算整吧。

　　嘿嘿。

　　我找到记号笔，在他鼻子周围涂了一个实心圆儿，配上鼻孔，就像只小猪。

　　鼻子长得倒是蛮漂亮的，可惜了…HOHO…

　　我心满意足地爬回床上，在清晨的阳光里沉沉睡去，这一次，一个梦也没有做。

　　阳光斜斜射入，轻盈地跃动在木质地板上。空气里沁满了暴风雨过后泥土的清香，干净得映得人眼眩。沉稳的呼吸，偶尔夹杂着梦呓，恍若一曲悠长的灵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