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星星之木

1、第 1 章 一 和煦

　　一
　　和煦的阳光洒在稻田里，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沁香，静静躺在软软的草地上，闭上双眼。
　　这世上还有比这里更美好的地方吗？没有人认识自己，没有人会鄙视自己。
　　美国南部的阳光地带，打高中起，在地理书上见到后就一直很向往。骨子里我并不是个喜欢阳光的人，正如小时候做心理测试时老师说的，更适合黑夜。

　　“Xi？”Anna递给我一块毛巾。
　　“仅天又个女人叫你骂骂的找你，你要灰电话她吗（今天有个自称是你妈妈的女人找你，你要回电话给她吗）？”
　　我擦干汗水，随手拿起老式话机，顺便嘲笑了几句她蹩脚的中文。

　　“找我？”

　　『小夏…你过的还好吗？』

　　“托你的福，暂时还没死。”

　　『小夏，还是恨妈妈吗？我…』

　　“还有其他的事吗？”

　　『哦…是这样，你爸爸在伦敦有笔资产，我想，你是不是来…』

　　“不用了，你拿着就好。转让书我会寄过去的。我很忙，没别的事我挂了。”

　　“你妈妈？”

　　我看了看Anna探询的目光，笑了笑，将毛巾搭在她肥肥的肩膀上。

　　“要钱的而已。”

　　靠在吧台里，我感觉从未有过的热。小酒吧本来就不大，现在又挤了一大堆人在看世界杯，Anna倒是很高兴，这意味着可以挣更多的钱。她在人群中进进出出递着酒水，发福的肚腩上，即使隔着短衫也清晰可见肥波荡漾。

　　玻璃门被推开，我连忙扔下手里正在擦拭的灰扑扑的黄油啤酒瓶，堆着笑脸迎上去。

　　“欢迎光临！请问…”
　　话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我咽下口水，继续说道：“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都有些什么？”客人中的一位老者和蔼地看着我，他身旁穿着黑色衬衫的男子则眯起眼打量着酒吧，领口松着几颗扣子，脖颈上挂着十字镂空挂坠，闲散地搭在锁骨上。

　　“我们这里一共五楼，一楼是酒吧，二楼以上就全是客房了，餐厅在顶楼。请问您是需要酒吧服务还是客房服务？”挪回视线。

　　男子收回目光，温和地笑笑，说：“开两间单人房，窗户要临海，谢谢。”
　　他的笑太过温暖，我愣了几秒，立马反应过来，窜回柜台替他们办好了手续。

　　“请往这里走。”

　　踏上楼梯的前一秒，酒吧里突然爆出欢呼，Anna激动的尖叫声异常清晰。
　　身旁的男子饶有兴味地往楼下瞥了一眼，我从心底里幽幽浮上来一句话……

　　老板娘，你出息了……

　　“环境不错。”男子打量着房间。房间不大，但是设备齐全，干净整洁，电视机顶摆着一块可爱的石制彩绘海星。

　　“那好，请先登记，押金30美元。请问您的姓名？”我抱着凭案公式化地问道。

　　“瑞玉。”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愣愣地看着男子。哪有男人叫这么…的名字啊！

　　“瑞玉？”。

　　“嗯，瑞玉。”男子温和地点点头，干脆接过本子自己写上了名字。

　　“现在可以把钥匙给我了吗？”

　　“哦！好！给您，这是206房的，这是212房的。”我忙不迭递上钥匙，“谢谢您！希望您住得舒适！”

　　噔噔噔跑到了楼梯间，确认没有人发现，我这才舒了口气，随即蹲下身来捂着肚子笑。
　　“哈哈…哈哈……瑞玉…小玉儿…我还以为我的名字……没想到……哈哈哈…有人更那啥…哈哈……哈哈…”

　　捂着肚子笑趴在地上的昔夏，当然没有注意到206室虚掩的门内，一抹笑容稍闪而过。

　　真是……

　　还以为我看不见呢……

　　晚风从海上吹向沙滩，混着船进港的汽笛声和海鸥的鸣叫，太阳将要落山，只有被染成红色的海水在拍打着海岸，哗哗作响。

　　我推开天台的门，却发现一个白色的身影。

　　咦？

　　是瑞玉。

　　他听见了动静，转过身来，没有丝毫诧异。
　　“你画的吧？很可爱。”他指着地上。
　　我没敢看，我还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么？听见瑞玉的夸奖后，脸腾地红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昔夏。”声音小得连蚊子都听不见。
　　“昔夏…很可爱的名字…和人一样可爱…”我抬头，却看见瑞玉手里的彩绘海星，“很漂亮的彩绘，我猜是你做的。”我点点头，依然不敢看地上的画。

　　“你一定很喜欢大海吧。”瑞玉拉着我坐在地上，咧开嘴笑。看着他亮白的牙齿，显得孩子气，我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听不见海浪哗啦哗啦的声音，只有夜神在海风里的浅唱低吟。瑞玉金色的头发被吹动，在落日的余晖里，恍若不息的火焰。
　　海天一色。

　　“我也很喜欢喔。”
　　他靠得太近，让人再也无法看清他修长的指尖，在地上的海星花纹上滑过的痕迹。

　　风的夜神悄悄扯过黑纱，低语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