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行（GL）》希尔梅利亚

115、重叠的梦境

　　水面离堤岸尚有三尺有余，潇湘馆安然无恙，毓灵稍微松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拍了三下门环。
　　没有回应，遂用力又拍了三下，总算有人应声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短打的跑堂伙计，他脸色不虞地用尖厉的嗓子叫嚷着：“喂，你谁啊，找快活到别的地儿去，我们这里不接客！”
　　“我找你们这里的头牌。”
　　毓灵觉得，那晚唱歌的女子，不管到哪里，都是艳压群芳的人物，她既然进了潇湘馆，那么，这花魁头牌的位置非她莫属。
　　伙计听出是女人的声音，细看之下，竟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不由心生疑窦。
　　“小姐，青楼的规矩，日落才让客人进门，再说小姐你一个女子，来这里干什么？”
　　对这啰里啰唆的伙计，毓灵感到十分不耐烦，怒道：“立刻带我去见她！”
　　伙计没来由的一抖，嘴里嘟囔了几个字，遂打开门，恭恭敬敬的请毓灵进去。
　　“小姐，小的多嘴一句，我们大姑娘的性格有点儿……怪，她要是不见你，你肯定见不到……”
　　“行了，闭上你的嘴！”
　　被毓灵一通训斥，这伙计总算老实了，一路上未再说一个字。
　　他带毓灵到一个点着熏香的房间，请她稍坐，一名婢女端来一杯茶，毓灵不渴，所以没喝。
　　坐了没多久，走进来一位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老妇，这样的人在青楼，不用想也知道，此人便是老鸨子。
　　老鸨子甩着手帕，满脸堆笑道：“小姐你好福气，我们姑娘愿意见你，跟我来吧！”
　　毓灵于是跟着老鸨子穿过走廊，来到后面的某个房间门前。
　　老鸨子轻轻叩门，“姑娘，那位小姐带到了，你是现在见她，还是——”
　　只听里面传来一道轻柔温润的声音：“徐妈，麻烦你了，这里有我便可。”
　　“诶，好。”老鸨子说着，扭头对毓灵挤眉弄眼，不舍得离开。
　　毓灵面无表情地拿出一锭银子丢过去，老鸨子嘴里不停吐出“小姐美若天仙，出手大方”等溢美之词，毓灵烦不胜烦，黑着脸把她赶走。
　　“噗哧~”
　　听见身后传来笑声，毓灵转身，但见一位挽着漂亮发髻的白衣美人正倚着门框，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那么，你是谁？为什么到这里，为什么指名要见我？”
　　女子的声音懒懒的，配合她微眯的双眼，浑身散发出慵懒妩媚的气息。
　　毓灵却觉得她一下子问题好多……
　　“我叫赵灵儿。”
　　“赵灵儿……噢……灵儿……”女子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扬了扬莹润洁白的下巴，“进来坐吧，灵儿！”
　　毓灵进去后，她把门关上，“我叫雪音。”她说，“前些天，那个来找我的女子，就是你吧？”
　　虽是疑问的口气，毓灵听得出来，她其实是肯定的。
　　即便如此，毓灵仍然回答说：“是我。”
　　“你是不是应该回答我前面的问题了？”
　　毓灵打量房间里的陈设，最后目光转回到雪音含笑的面容上：“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想来见你，想知道你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那个人？”雪音杵着下巴，沉吟片刻，说道，“你现在见到了我，那你心里的那个声音，告诉了你答案吗？”
　　毓灵缓缓摇头。
　　“从你的穿戴上看，”雪音说，“你一定是个大富大贵的人，青楼是个迎来送往的腌臜之地，你身份高贵，不该来这里。”
　　“雪音……”毓灵轻唤她的名字，“那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老鸨看起来对你十分恭敬，而据我所知，即便是花魁，也不至于让老鸨子敬重。除非……”
　　“除非什么？”
　　毓灵盯着她的双眼，神情专注，说道：“除非你是潇湘馆真正的主人，但你不是。”
　　“哦……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因为我查了你的来历，”毓灵回答说，“你是在中元节前一天，七月十四，来到潇湘馆的，凭你的才情美貌，一旦放出风声，京城富商士子必然蜂拥而至，可我之前没有听到过关于你的任何消息，也就是说，你此前不在京城。潇湘馆的东家是个有权有势的人物，你一个外来女子，怎能鸠占鹊巢，反客为主？”
　　“你说对了。”雪音耸了耸肩，“你知道得这么多，看来，你也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呢。那么，灵儿小姐，你说你不知道来找我的原因，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担心我？”
　　毓灵皱着眉头说：“大雨下了十多天，河水暴涨，潇湘馆在洛河边上，你在这里不安全。”
　　“这么说我猜对咯。”雪音得意的扬起嘴角，走向毓灵。
　　倏忽间，毓灵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花香，随之而来的，是透过唇舌传入脑海的香软甘甜。
　　“唔——”毓灵陡然睁大美眸，双手搭上雪音的香肩，似乎想要将其推开，却不知为何，双手完全使不上劲。
　　两边的景象在移动……
　　不——是她在倒退，突然，脚后跟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向后倒去，奇怪的是，没有感觉到疼痛。
　　看到蓝色的纱帐，她反应过来，知道为什么不觉得痛。
　　因为她倒在了柔软的被褥上面。
　　她感觉全身的力气在流失，那侵入口中的香软异物却无比的清晰。
　　雪音……为什么……
　　视线渐渐变得闪烁模糊，终于，双眼沉重的闭上了。
　　只是，她看到的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而是一个阳光灿烂，微风和煦的世界。
　　这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或者说梦到过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巍峨壮丽的楼台天阙，映照着阳光，碧绿的琉璃瓦散发出绮丽的色彩，美丽的花草树木点缀着的庭院宁静而清香，长长的阶梯看不到尽头，直插云霄。
　　这是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的疑问。
　　没有人。
　　她四处张望，不见半个人影。
　　人都去哪了？
　　她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来到一个隐约传来水流声的石桥上。
　　桥下弥漫着浓重的白雾。
　　“我在这里哦。”
　　毓灵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眉目含笑的白衣女子，清雅的花香萦绕在鼻尖。
　　“是你——”
　　“是我。”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你的心灵世界，梦里，也可以说，这里并不存在。”
　　“那你呢？你也是不存在的吗？”毓灵问道，“可我刚才还看到你，你那个……”
　　后面的话，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太羞人了！
　　女子欺身上前，“是这样么……”
　　“唔——”
　　良久，毓灵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微张檀口不住喘气，抬手抚摸嘴唇，难以置信的瞪着眼前笑吟吟的女子。
　　“你还觉得我是假的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子轻轻一笑，抓住毓灵的手，只见她挥了一下衣袖，场景瞬间发生变化。
　　“噼啪~”烈火焚烧木材的响声突然传入耳中，毓灵却没有心情去在意——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前方是蔓延开来的火海，从那些布局规整的房屋残骸，依稀能够辨认出，脚下这座城池，正是大楚的都城——洛京。
　　而她站着的地方，则是皇宫的正门“天枢门”残破的屋脊。
　　她回头，只见玉镜池中一片血红，火光烧红了半边天，“东海”、“西海”水位枯竭，珍稀的鲤鱼全身污泥，却无人关心，因为人都躺在地上，不知是否死了。
　　那座熊熊燃烧的山丘，原来耸立着紫云阁。
　　……
　　场景再次变幻，这次是个挂着红色帷帐的温暖房间。
　　毓灵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只见她和自己一样，穿着大红色嫁衣。
　　两人步向床前，她先摘掉首饰，接着褪去衣衫，再为毓灵宽衣。
　　这次，毓灵没有表现出丝毫抗拒，好像她们本应如此。
　　最后，她们坦诚相见，将各自最美的景象展现给最爱的人。
　　肢体交缠，水乳相融。
　　……
　　毓灵缓缓睁开双眼，蓝色的床帐闯入眼中。
　　我回来了？
　　她停止思考，少顷，她慢慢转过头，当看清枕边的女子时，她的表情瞬间呆滞了。
　　更要命的是，温软滑嫩的触感正透过全身刺激着她的感官。
　　根本不是做梦，她们真的是“坦诚相见”！！！
　　“嗯……你醒了啊。”见毓灵目光呆滞，雪音凑过去亲了下毓灵的嘴唇。
　　……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
　　毓灵闭上眼睛，良久，再把眼睛睁开。
　　“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我想起来，醉仙楼有‘琴棋书画剑，风花雪月雨’十大台柱，那位雪姑娘，艺名便是‘雪音’，你们应该不会是重名吧。”
　　“艺名？”雪音惊讶地张开樱唇，随后笑了出来，娇声说道，“不是所有人都用的假名哦，我的真名就叫雪音。至于原因嘛，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我得先说好，我只告诉你，你可以知道的。”
　　她等于承认，她就是醉仙楼的雪音。
　　毓灵心里油然产生庆幸的感觉。
　　“你只管说就是。”
　　雪音嗯了一声，把脸埋在毓灵的颈窝，并搂紧了美人芳香温热的玲珑娇躯。
　　“前两件事，不用再解释了吧。”
　　毓灵知道她指的是天子剑和水素玄，虽然仍觉不可思议，却还是表示：“不必。”
　　“那就只有这一件事了。”雪音说，“……冒昧的问一句，和我做这个，你讨厌吗？”
　　毓灵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说道：“……我对不起鸢儿。”
　　“一生一世一双人，确实十分美好，就像楼主和陆婉儿，天生一对，神仙眷侣。但，多几个人在一起，也未必不是一件美事，最重要的，是从心灵，到身体，都完完全全地接纳对方。你知道，即便我没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我相信，只要给我们相处的机会，我们也一定会相爱的。遗憾的是，你我都没有充裕到可以尽情享受滋生感情这个缓慢过程的时间。”
　　“你没有错，雪音，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这样吧，我不想别的了。现在我眼前的，只有你，雪音，我要对你说的是，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我都爱你，永远。”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因为啊，你有一颗世界上最纯净、最温柔的心灵。你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人，可你却要承受最多的痛苦和折磨。你注定不会只爱一个人，但你其实是有选择的，不会像以前的皇帝那样坐拥三宫六院，你爱的，爱你的，都是出自真心。相信我，你的付出，不会白白的流逝，上天不会亏待你的，你是我深爱却不能厮守的人啊。”
　　“雪音。”毓灵不停地抚摸雪音丝绸般光滑又灼热的雪肤，她感觉到，她们的心跳正在重合。
　　情到深处，言语太过苍白无力。
　　雪音抬起头，动情地含住美人娇嫩芬芳的香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