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柳》起姐

2、心上

　　已派宫中内饰去传柳太师进宫。这边厢宫娥忙在曲流馆布宴，朱轩仔细吩咐过，太师喜爱吃淮扬菜，清淡一些的最好，萝卜丝炖鲫鱼，三丝汤等经典淮扬菜必是不可少的。还吩咐宫娥去了新酿的桂花酒，趁着这皎洁月色岂不非常应景。
　　等了十分钟不到，朱轩又改变主意，急命宫人前去太师府，快马加鞭赶上第一波去请太师的人，喊他们回来，自己要亲自前往太师府。
　　换上寻常人家身着的道袍，月白色显得皇帝有股少年感，坐轿去太师府，竟然有种焦虑紧张，怕见着又怕见不着。
　　柳是明在家中本已换下官袍，正值中秋时节，给老仆放了中秋假，自己则对月长吟，思乡之情无以为寄，不知家中父母可还安好，自己本当膝前尽孝，却远在京中炳国，心中顿感怅然若失。温了一壶清酒，独坐园中小酌。
　　突然门扉有人叩响，正纳闷是谁会在这个点敲门，自己与京中权贵虽有交往，可今日是中秋佳节，京中大小官员都是和家属一起过，怎么有人来这里。
　　心下暗自狐疑，打开一看，竟是当今圣上，遂膝盖下弯跪下行礼，可被皇帝一把扶起。“今日中秋佳节，朕来看看你，不必拘礼。”太师惶恐中谢恩，将皇帝引进园中。
　　秋夜凉如水，皇帝命内侍将带来的一桌淮扬菜摆在园中风雨亭，在温上一壶清酒，两人对坐。
　　太师心下思忖皇帝深底到访究竟意欲何为，不禁神思飘渺，朱轩感受到太师的战战兢兢的忖度之意，只好出言安抚“是明，你做太师多少年了？”
　　太师整理衣襟，连忙要跪下回话，朱轩道：“都说了不必拘礼，今天不行君臣之礼，只有你我二人，共叙师友情谊。”
　　太师重又落座，直觉告诉她，虽然皇上说今日无君臣关系，但是仍然还是要保持警惕。“臣入宫已有十年，自当上太师以来，已历时五年。”
　　“十年没有归乡，想家吗？”
　　“大丈夫理应为国尽忠，鞠躬尽瘁。”
　　皇帝噗嗤一声笑了，“大丈夫？我看是小女子吧”
　　柳是明顿生一头冷汗，茫然探头看到皇帝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琢磨不清到底什么意思，突然想到自己女扮男装当上朝廷命官，此是欺君之罪，不知道皇帝如何得知，这项密辛连自己在京城的贴身仆人都不知道，皇上是怎么知道的，看来今晚是在劫难逃了，只希望不要连累家中族人。
　　遂连忙起身长跪不起。
　　“臣犯了欺君之罪，臣家中父母望子心切，只好将女儿当作男儿来养，教臣女读书习字，被先帝选中伴读，隐瞒性别实乃情非得已，只好隐瞒女儿身，尽力辅佐君王。”
　　朱轩依旧似笑非笑看着柳是明。玩味地看着是明脸上的表情明灭，跪在自己面前的臣子，知道自己掌握着她的生死，朱轩竟有种对自己的崇拜感，权利真是个好东西。平日里不卑不亢的柳太师，如今面如死灰身如筛糠，内心突然恶作剧的想要再吓一吓她。
　　“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按我朝律法当满门抄斩”
　　“你可知罪认罪”
　　“罪臣无可辨别，只希望能够宽恕罪臣父母，罪臣万死不辞”
　　“好一个万死不辞”
　　“你说说朕会如何处置你”
　　“罪臣不知”
　　朱轩饮了一小杯酒，温酒已变凉，夜风习习，周身也有了凉意，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师，顿觉地上寒凉，久跪伤身，便起身将柳是明扶起就座。
　　“朕早在你初登太师之位起就知你本是女儿身”
　　“臣犯了欺君之罪，请皇上责罚”
　　“我若是不罚你呢”
　　“这……”
　　“你可知朕的心意”
　　“罪臣不知”
　　柳是明不明就里，不知皇上说的心意到底指的是什么。
　　“明知你是女儿身还留你在朕身边，朕登基五年，未曾亲近后宫，不知爱卿作何感想”
　　“皇上鞠躬尽瘁，为苍生受苦”
　　“……”
　　这番表明心迹，没想到柳是明这个榆木疙瘩居然不开窍，真是气死人了。朱轩内心愤恨，一连灌了好几杯冷酒。
　　柳如是内心受到无比震撼，一是皇上居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这桩秘密，不知道朝中大臣是否有知道的，一旦落入政敌手中岂不是非常危险，万一什么时候触犯到对方利益，对方上本弹劾，并以此为由，那就太糟糕了，到时候不仅仅是身家性命，甚至连父母亲的性命也保不住。二是皇帝的心意，从皇帝潜邸时候起，就每日相伴。自己总是理解为君臣、朋友的情谊，却从未往那方面想过，但是因了第一层害怕，这第二层的心意也就不是那么上心了。内心还是担忧之情占据上风。
　　今晚的风带来一丝丝凉意，送来一阵阵金桂花香，天上月华如练，可这地上的酒真真难喝，两人沉默许久，朱轩打破沉默，继续说道：“爱卿不必担忧，这桩密辛只有朕知道，朝中文武百官无人知之。”
　　“谢皇上”柳是明内心的忐忑不安，稍微平复一些。
　　“爱卿今年多大了”
　　“虚龄25”
　　“可曾婚配”
　　“皇上真是说笑了，罪臣这幅光景如何娶亲”
　　“不娶没关系，可以嫁呀”
　　柳是明如五雷轰顶，全身所有的血液全部涌到脑子里，一瞬间大脑就熄火了。不知如何作答。只沉默不语，等着皇上继续说话。不知道这皇帝今天葫芦里卖什么药。难不成还需要把自己许配给皇亲国戚不成。
　　“不然就入了朕的后宫如何”
　　“使不得使不得”太师头摇的拨浪鼓一样，这么直接的回绝，也让自己吓了一跳，不知皇帝会不会盛怒。低着头拿眼睛瞟了一眼朱轩，朱轩并没有盛怒，脸上只泛起怅然若失感。
　　“自古以来君是君臣是臣，虽说是君命不可违，可如今罪臣是以太师身份辅佐陛下，尊卑有别，如若入了后宫，岂不被人耻笑，并且臣也不愿进入深宫大院，像其他妃嫔一样每日苦等君王临幸，邀宠吃醋，臣更愿在朝堂之上为陛下排忧解难。”这番明确的拒绝让朱轩心中起了波澜，本来抱着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
　　看来这饭是吃不成了，朱轩只匆匆带了宫中内侍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