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一梦》伊人恋戈

9、噩耗

　　沉吟抬头望去，就见即墨白斜躺在上面，想来刚刚也听到了那首曲子。
　　见沉吟不答，即墨白竟然也没有生气，只是突然起身说了一句，“再弹一遍吧！”语毕，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片树叶。
　　沉吟眸光一闪，就又弹了一遍，即墨白就和着琴音跟着吹了一遍，沉吟更加诧异了，这曲子是她刚刚临时起意作的，即墨白竟然一个音也没错的吹完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即墨白便从上面跳下来，背对着沉吟摆了摆手，道：“曲子作的不错。”头也不回的离去了。只余一片树叶在空中晃晃悠悠的飘落下来，稳稳当当的落到地上。
　　平淡的过了半月，除去偶尔会遇到有些奇怪的即墨白外，沉吟觉得日子十分的好。每晚沉吟都会去到后山潭上修炼，只是偶尔带着琴去偶尔带着竹笛去。
　　幼时，即墨朗教的那些东西沉吟学得很快。待课下之时，便搜寻各类书来看，便把各个技能都点亮了。
　　原本只通琴，笛子是叶枫比较擅长，这些日子她就突然觉得好似笛子也不错，便又将笛子得学会了。
　　那是把弟子惊的目瞪口呆，张口无言，心底嘶喊：明月公子，要不还是给我留条活路吧！长得倾国倾城就罢了还修为高深、修为高深也罢了还通音律、通音律也罢了还善书法……但是也还无人敢去说。
　　这日，即墨朗突然传来密语唤沉吟去禁室。等沉吟赶过去之后，就见即墨白也在那里，心知事情十分严重，如若事情不严重即墨朗是不会通知即墨白的。
　　见沉吟来了，即墨朗面色沉沉，悲痛道：“明月……枫儿出事了。”沉吟心下一紧，又听见，“他的命牌……碎了。”沉吟两腿一发软，眼一发黑，顿觉无力就要倒下，一旁的即墨白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才免于摔倒在地。
　　命牌是以一种古老的术法将生命气息与一牌子相连，仙门中每一个修士都有一块命牌，置于本家，以便出事的时候本家可以得知。因为命牌若是察觉不到主人的生命气息就会自己震碎。
　　如今，叶枫的命牌碎了，说明……
　　沉吟正了正身子，朝即墨朗跪下，拜了一拜，“师父，我去将师兄带回来。”
　　即墨朗闭了闭眼，痛声道：“去吧！”
　　沉吟又拜了两拜，起身离去。
　　即墨白直直看着那人走出门，直到看不见，才张嘴问了一句：“那人不会再护着无极山了是吧！”
　　即墨朗突觉眼眶发酸，“……阿白……你早做准备。”
　　谁知沉吟这一去，再见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了。
　　沉吟一刻未停，日夜兼程的赶到泗水，穿过闹市，随意抓了一个市井之人询问，“你可知许萧然是谁？”
　　那人是凡人，又混迹在市井，哪里见过真正修仙之人，纵然被吓得屁滚尿流但也未想起来哪里有许萧然此人，连连告饶。沉吟一路找了好几个都说未听过此人，到底是未听过还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沉吟心下愈发的冷了。
　　眼见天就黑了，无可奈何，沉吟只能找个客栈先住下来，明日再去打听。谁知道正准备打坐的时候，旁边的的屋子传来的声音提到了熟悉的名字。
　　沉吟直接破门而入，吓得屋内的人浑身一震，立马抽刀对着沉吟，喝到：“你是谁？想干什么？”虽然沉吟不过十四岁模样，但是身上的气息太过骇人，那几人丝毫不敢小瞧。
　　沉吟冷声道：“许萧然在哪儿？”
　　屋内的三人面露疑色，对视一眼后提着刀便相沉吟扑过来，沉吟见几人不识好歹就欲出手，于是几个流转间，那三人便躺在地方哀嚎不断。
　　沉吟重复问道：“许萧然在哪儿？”
　　三人还是不答，沉吟又欲出手，三人中一人才沉声道：“燕京，皇宫。”
　　沉吟没有想到许萧然竟是在燕京，按之前叶枫的说法，他是在泗水遇到的许萧然。究竟是叶枫有所隐瞒还是许萧然对叶枫不诚……而且许萧然此人竟与皇宫有纠葛，按理来说应该不是皇室中人，因为那些人都不识他的名字，那他是招惹了什么人。
　　一路上，沉吟都在想许萧然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才能让师兄……
　　风雨兼程，终于在第五个日子赶到了燕京，竟然遇到了一个熟人。
　　“明月公子？”
　　“云公子。”沉吟示礼。
　　云修宇看见沉吟十分激动，“公子来此可是有什么是要办，莫不是燕京一带有……”云修宇忽捂住嘴，若是有什么，那燕京不是危险了。
　　沉吟突然又开口道：“云公子是否可寻一处静地，我有事要请教云公子。”
　　云修宇一拍额头，连忙带着沉吟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处宅子，“公子放心，此处是我私下里买的，连我爹都不知道。”语气甚是自得。
　　沉吟闭眼感知环境，确实整个宅子里就他二人是修仙之人，便开口问道：“云公子可曾知晓许萧然此人？”
　　哪知云修宇闻言面色复杂，好似有些难言之隐，沉吟又道：“若是云公子不方便，可不说。”
　　云修宇道：“公子多虑，只不过这许修然的确实有些……”
　　沉吟道：“但说无妨。”
　　云修宇咬咬牙，“他是前朝遗孤，前两日被抓到皇宫去了。”
　　沉吟皱眉，既然这么多年都安然无恙，为何会突然被抓。云修宇似有所觉，有些心虚的看着沉吟，道：“……是……我抓的……但是我不知道他是公子你的朋友，……早知道我就不管了。”
　　沉吟沉默了，在云修宇都快急哭了的时候，终于开口：“他身边可有修仙者。”
　　“没有，要是有就不会被我抓了。”
　　沉吟瞥了云修宇一眼，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又道：“许萧然被关在哪里？带我去。”
　　……
　　沉吟站在地牢外，看着里面那个人，也是好奇那个人为何能让叶枫如此放不下。只见那人纵使被关押在地牢里，也不见半分狼狈，一身布衣着身，干净整洁中散发一种凌然的气质，只是……只是那眼睛里一片死寂，看不到他有一分求生的欲望。
　　沉吟指一滞，心下有些茫然。那人好像于他而言哪里都一样，沉吟想起当今天子可不是什么谋朝篡位的奸邪之人，恰恰相反，前朝皇帝昏庸，鱼肉百姓，这才忍无可忍揭竿而起。这二十年来也是全心为国为民，乃是一个好君王。听说当初为了推翻前朝的统治，自己那十分神秘的师叔可都出面了。
　　可能是上天在惩罚前朝皇帝为帝不仁，至他亡国也没能留下一点血脉。如今却说这人是前朝遗孤……
　　终于沉吟开口了，“叶枫在哪？”在空荡的牢房中，声音显得格外空旷。
　　许萧然听到那个名字猛然回头，身子微颤，或许是许久未进水，声音很干很涩，“阿枫……”
　　沉吟觉得那个人的声音中带着绝望，但是吐出的这两个字却又带着无限的缱绻之意。许久，那人还在打量着沉吟，沉吟也任他打量。“你是明月吧！阿枫的师妹，我听阿枫提过。”沉吟突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给你说说我和他之间的事吧，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给你说。”
　　“说起第一次见他还是四年前，那天，泗水是一年一度的诗友会，他如缕清风的出现……轻而易举的拿下了诗友会的魁首。我就在那儿看着他，心里冒出无数句‘我要认识他’，……他也不排斥我的刻意接近。”许萧然轻笑。
　　“后来我们一起游山玩水，谈天说地。我们只是通晓彼此的名字，他没问我的身份，我也没问他的身份，那个时候，我们只是两个很独立的个体，我只是我，他只是他。”
　　“后来阿枫他说他是下山找他师妹的。他说他的师父很顽皮，把性子单纯的师妹骗下山了，他说师妹从来没有接触过俗世，他很担心，所以他就来找她了。”
　　“我就说我陪他一起，他答应了。我对他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不单纯的我也不知道，后来我已经放不开手了。”
　　“但是……但是我周围有一群可怕的人，他们告诉我我必须要去做那件事，我生来的意义就是那样的，没有一个人问我愿不愿意，他们只会逼我……只会逼我……”
　　“那天太阳很大，晃得有些睁不开眼。我告诉他，我要娶妻了，他满眼不可置信，却没有质问我，他走了，头也没回。”
　　“他真傻，我怎么会娶妻呢？我只是哄他离开，这样……那些人就不会伤害他了。”
　　“就在我已经习惯身处地狱的时候，有一束光照到了我心上，我欣喜若狂，……但是我又不得不亲手将那光赶出去。”
　　“四年，那些人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行尸走肉一般。但是阿枫他出现了，他看着我笑，问我‘我夫人在哪？’，‘有没有孩子，他想当我孩子的干爹’，那时候我也笑我说‘我没成亲’，他愣了，然后就笑，我也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还在笑……”
　　“我们很珍惜重新在一起的日子，我们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可是，那个人出现了，我和他起了争执，我说我不想在做那件事了，他气极，就要杀我，可我不知道他的目标其实是阿枫……阿枫就死在我面前，流了好多、好多血，我止不住，怎么也止不住……”
　　“哈哈哈，那个人不是想用我做棋子吗？那我就亲手毁掉它，不仅要将棋子毁掉，我还要毁掉整个棋盘……”
　　凄厉又悲痛欲绝的笑声在漆黑的牢房里显得十分瘆人，沉吟静静的看着他，他一直在笑，任眼泪滑落，沉吟一伸手，惊觉脸上一片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