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升明月》山上鸽子王

6、礼物 凌洲给沈穆

　　在回去的路上，凌洲忽然想起沈穆清的眼睛，隔在薄薄的眼镜片后，似乎是被保护在温室里未经风雨的花朵，带着最初的纯洁和平静。他自认看人有自己一套独到的标准，尤其是去挖掘别人眼睛里的想法，欲望。但是，关于沈穆清，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她总是平静地带着微笑，没有明显的喜怒哀乐，没有明确的渴望。只是在今天同她谈论起弹琴这件事时微微放出光彩，像是阳光洒在湖面上那样粼粼的波光。
　　还有，关于她戴眼镜的原因，凌洲也觉得有趣，网络上的资料也都只提到会有心理原因导致的视觉模糊，但更深的就没有了。他更加好奇，拨通了戴志辉的电话，想着他虽不是眼科专家，好歹是个医生，嗯，还是个蛮不错的医生。
　　“怎么？想好怎么补偿哥们儿了？”戴志辉一接起电话就兴师问罪，上次他的归国接风宴，凌洲愣是不出现。
　　“问你一事儿，怎样的心理问题会导致视力减退？”凌洲直切主题。
　　一听是专业领域的问题，戴志诚立时也严谨起来：“成因有很多，惊吓，恐惧，紧张，缺乏安全感，甚至过度的喜悦都会导致，但一般短期内都会恢复。怎么，你瞎了？”
　　“边儿去，那如果戴上平光镜就会好很多的话，是什么原因呢？”
　　“那很可能是缺乏安全感，需要找一个媒介，作为依托，就像是把自己藏在一个角落里。”
　　凌洲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回电话那头的戴志辉“得！周末，跑马场，给戴博士请罪。”
　　戴志辉心满意足地收了线。
　　周末，沈穆清起个大早到操场上跑跑跳跳折腾了一身汗，觉得舒坦极了，回到家里冲过澡，拿上头天晚上列好的购物单准备上一趟超市。
　　手机嗡嗡地震动着，沈穆清一接起就听见外面的凌晨在亮嗓门。
　　“老沈！快帮我个忙，急死姑奶奶了。”她插着腰，靠在自己的大红玛莎上，抬头看着沈穆清的窗口。
　　沈穆清听见楼下传来的声音，急忙跑过去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哦！我马上下来。”
　　都来不及换鞋，沈穆清穿着人字拖“啪啪啪”地跑下楼去。
　　“怎么了凌小姐？”沈穆清取下凌晨搭在鼻尖上的黑超，笑着说。
　　“自己犯的错自己扛，扛不住就找你来了。”说着凌晨用肩膀撞撞穆清，一按遥控，车门缓缓向上升起，一个过长的木盒上顶天棚下顶地，正正好卡在玛莎车体对角线上的位置。
　　沈穆清看出那是一台琴，一台价位不菲的琴。她疑惑地回头看着凌晨。
　　凌晨朝琴的方向抬抬下巴：“二哥的，被我给弄坏了，我又不大懂民乐只能向你求救了。哦对了，给，你的眼镜。”说着从包里摸出一个眼镜盒。
　　沈穆清不知该作何反应。这时，从宿舍楼里又下来了几个男老师，恰好认识沈穆清的，在互相打招呼。
　　凌晨瞅准时机：“老师们，可以帮沈老师一个忙吗？”
　　“凌晨，别！”沈穆清再清楚不过她要做什么。
　　可是凌晨才不管她，和几个男老师聊着天，嘻嘻哈哈地抬着琴上了楼。车门也不关，沈穆清才追上去又急忙跑回去，钻进凌晨的玛莎按了按钮关上门。重又追上去。
　　凌晨从沈穆清的小冰箱里给几位男老师一人拿一瓶果汁，热热闹闹地把人送出门。
　　小公寓重新安静下来，凌晨也不亏待自己，开了一瓶果汁咕嘟咕嘟灌下去。
　　“凌晨，这怎么回事？”沈穆清还没有搞清楚地上的琴到底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凌洲的，被我不小心弄坏了。不知道他从哪儿淘来的，小叶紫檀，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平常都挂墙上。昨儿个我去，看见放下来了，手一痒……”凌晨喝完一小瓶桃汁，放下空瓶，蹲在地上打开了琴盒。“成这样了。”
　　“天！”沈穆清虽只是业余古筝十级，说不上多精通和喜爱这门乐器，但看到眼前这把绝美的琴，不由得心揪了一下。
　　因为对木材的绝对自信，匠人并未在侧板上加上任何雕刻或是贴花，只显示出原生的木纹。如同一个天生丽质的清高女子并不屑于用浓重的脂粉装点自己。雁柱也是同样的材质，顶端嵌着透白的牛骨，仿佛能在太阳下发光，如同美人削葱根般的纤纤玉指。就是这样一把惊艳的琴，三根崩断的弦浮萍似的挂在上面，似乎凄凄地还流着泪。
　　“但我不会啊？”沈穆清回到现实，她只会演奏且还是业余，并不擅长修琴。再说这样一位柔弱无骨的“美人”送到她手上，再伺候不周？
　　“你也知道，我一搞现代艺术的，不大认识通民乐的人，况且你弹琴的那水平，不会才怪呢！别谦虚了。”凌晨在看瓶盖上有没有中奖。“还有，您的平光镜。”说着再次摸出眼镜盒，隔在桌子上。
　　沈穆清早就重新买了眼镜，忘了这茬，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儿不陪你了，要去音乐节，先闪了！”凌晨抬手看看表，戴上黑超，抓起沈穆清的防晒喷雾一通乱喷。
　　“诶……这些！”
　　“救救我吧，凌洲都要杀人了。”凌晨可怜兮兮的挂在穆清胳膊上，委屈相墨镜也挡不住。“还有，昨天我要不是上凌洲那儿给您取平光镜去，也不会手痒动了它”
　　“还怪上我了！”
　　凌晨抬头抛出一个飞吻，风情万种。沈穆清最抵挡不住这种攻势，凌晨是知道的，所以多年以来但凡打沈穆清什么主意，这一招用得得心应手。
　　“好好好！怕了你了……”说着沈穆清把凌晨从胳膊上扒开，躲得远远地。
　　“爱你！”凌晨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再抄了一瓶果汁，踩着大高跟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