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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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今日还是要戴那个面具吗？”一个老妇人掀起门帘，进屋问道。
屋里虽说不上人少人满，但也可以说得上是人满为患，但就算是人多，也没有打乱她们各自手上的活儿。
“那是自然。”音珞偏了偏脑袋，对着刚进来的曲嬷嬷说道。
“你们这是怎么伺候主上的！今个儿可是个大日子，容不得你们怠慢。要是出了任何一丁点儿的差错，就算主上饶了你们，嬷嬷我也不会轻易跑了你们！”曲嬷嬷瞥见一个侍女出了点小差错，立马出声呵道。“你，快去把主上那套刚做好的金丝边交领白袍子拿过来。”
“是，嬷嬷。”一侍女应了一声，便放下手里的梳子，去取。
曲嬷嬷走上前，把自己手里的锦盒递给身边的一个侍女，又接过另一个侍女递过来的梳子。
曲嬷嬷摸着音珞的秀发，看着镜子里的音珞和自己不由得感慨道，“在我这老妇人的心里啊，昨个儿，主上就还像小娃娃似的，在我身边咿咿呀呀的，今个儿，也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了，还担着这么重的担子。我的心里就是不由得那么酸上一酸。”说着说着，曲嬷嬷便收了一只手去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音珞看着镜子里的曲嬷嬷，抬手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轻轻握了握，“嬷嬷，再怎么样您也是我的嬷嬷。你家小音儿心里啊，有您。”
曲嬷嬷听着觉得没好气地敲了敲音珞的脑袋，好笑道，“你要是心里有我这个老妇人，会干这么个差事！”
音珞自知没理，便认了这顿敲，还不忘讨好似的吐了吐舌头。
其余的侍女看着自家嬷嬷和主上这样的互动，都纷纷掩着唇笑道。
“嬷嬷给。”一侍女递上自己托盘上的金冠。
“嗯。”曲嬷嬷接过，替音珞戴上。
“主上啊，您别怪老妇人我烦，今个儿大喜的日子，我这颗心呐，总有些不安……”
未等曲嬷嬷说完，音珞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过身，将她那双苍老的手都放在自己的手里，安慰似的笑道，“嬷嬷，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其余的人都相互应道，让曲嬷嬷放宽了心。
曲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抽出自己的一只手，打开了原先自己拿来的那个锦盒，说道，“主上，你家嬷嬷我，不求您有什么大的能耐，但求您平平安安。这个白玉面具是我让最好的匠人给您打造的，上面还有我自己亲自下的祝文在里面，希望能让您平平安安的。”
说完，动作温柔地替音珞戴上那个面具。
音珞鼻头一酸，朝曲嬷嬷道了声谢。
曲嬷嬷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奈地笑着，抬手在音珞的眉间一点，只见音珞周身浮光一现，坐上的女子俨然变成了一名男子。
曲嬷嬷抬手拍了拍掌，严肃地说道，“好了好了，主上已经准备好了，大家快去准备其他的事宜，别懈怠了！”
众人皆行礼，应声后退出屋外。
“走吧。时辰也差不多了。”
洛英面带微笑，点了点头，随后站起，朝外走去。
庆典处人山人海，来往的人群皆是面带笑意，乐呵呵地同他人打着招呼，落座在自己的位置上。
“最近怎么样？是不是很累啊。”凤溪幸灾乐祸地对着白芷说道。
白芷挥了挥手，打发他道，“去去去一边儿去，本护法忙着呢！”
“哦吼！那我可去找你哥喝酒去了哈！哈哈！”凤溪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酒壶，贱贱地朝一旁的黑岩挤眉弄眼道。
“滚滚滚！”白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小白，你……加油！”黑岩在一边做了个加油打气的东西。
“你你你！哥你真过分！”见此，白芷欲哭无泪。随后，被别人拉去了注意。
“你去多加个人，帮着让人们都去落了座。你去看看厨房师傅们做菜做的如何了，叫他们进度得加点紧了……”白芷一边吩咐着，一边朝着旁处走去。
“你就放心的让小白芷去干吧！你应该相信她。”凤溪揽着黑岩的肩头道。
看着白芷走远的身影，沉默着点了点头，同凤溪一块儿去落了座。
听着门内侧的热闹声，音珞不由得有些紧张地握紧了自己的手。
夜阑伸手，一把握住离自己近的那一侧的手，平静道，“没事的，别紧张。”
听着夜阑的话，音珞心里也是渐渐平静下来，对着夜阑相视一笑。随后，转头对着一旁的侍从点了点头。
侍从会意，清了清嗓子，随后报道，“恭迎吾主。”
禁闭的正大门缓缓打开，门内的众人都纷纷起身行礼道，“我等，恭迎主上！”
洛英双袖一挥，信步朝着主座走去。夜阑身着墨色朝服，手持折扇，陪同洛英一块儿朝着上座走去。
洛英落座，夜阑也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夜阑看了眼一旁的白芷，见她对自己点了点头，随后看着底下的子民们，缓缓开口道，“摄提方春，黍稷未华。灼烁发云，昭耀开霞。地煦景暧，山豔水波。侧闻农政，实惟民天。竞秬献岁，务畎上年。有渰疎润，兴雨导泉。崇耕巡索，均逸共劳。命彼倌人，税于青皋。羽旗衔蕤，雄戟燿毫。呈典缁藕，献礼翠坛。宜民宜稼，克降祈年。愿灵之降，解佩停銮。神之行兮气为，神之坐兮烟为盖。使嘉谷与玄鬯，永争光而无抹哉。今上元佳节日，同吾主于此，赐福众生。”
“我等与吾主同在！”除了洛英与夜阑，其余的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齐齐地弯身行礼道。
“都坐下吧，不必拘谨。”洛英开口道。
众人纷纷落座。落座后，乐声渐起，原先安排好的舞姬也纷纷从旁侧落入中央，翩翩起舞。
白芷也指挥着宫人们开始上菜。
看着下面歌舞升起，和和睦睦的样子，洛英心头一暖，面具下的朱唇也不由得微微翘起。
“这样的日子，真好吧。”洛英感慨道。
“是呢。”夜阑在一旁应道，但目光却温柔地落在洛英的身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名侍女低垂着脑袋，给洛英的空酒杯倒满了酒。
“谢谢。”洛英轻声道。
侍女原本低着的脑袋，因着这声道谢更低了几分。
洛英似是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吗？”
“没，没。”侍女低着头回道。
洛英点了点头，拿起酒杯正喝的时候，侍女在一旁纠结再三，最终下定决心将洛英手中的酒杯打翻，然后跪在地上，仍是低着头。
洛英不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其他人闻声，皆向着声源看去。只见一侍女跪在地上，而主座上的那名尊贵的男子则默不作声。
一时之间，原本热闹的宴会一下子也就静了下来。
“下去领罚吧。”最终，主座上的男子出声道。
侍女低着头仍由其他侍卫带了下去。
“哎～”洛英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台下的众人，淡淡道，“既然来了，就别躲着了。”
台下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张望四周，看看自己周围的人。
只见一群黑衣蒙面者，从暗处浅出身形来，“受死吧！音珞！”
摸不着头脑的众人又是一愣，座下纷纷议论这些人口中的“音珞”是何许人也。
“就凭你们也配！”黑岩拍桌而起，厉声呵道。
白芷二话不说，抽出软鞭向着那些人挥去。但又怕伤着来客又是一个回力收了这一鞭。白芷很是不满地啧了一声。
夜阑让凤溪吩咐侍卫去分散群众，并分出一部分去保护好他们的君主。
洛英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看着那些来者不善之辈。随后，起身站在原地。
“上！”像是个首领样的黑衣人指挥道。
黑岩甩手扔出短刀，击杀两人。
“啊！”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名黑衣人挟持着一个华服女子。
女子惊恐万分，眼窝里满是水汽，不敢再多说些什么，也不敢再动什么。
“莲儿！”
“小莲儿！”
晏久渊和狐羲都是一惊。
“啧。”白芷和黑岩都皱了皱眉头，面上虽有些不悦，但也对视了一眼。
黑岩朝着晏莲的方向冲去，手上不忘甩出短刀。
黑衣人见架势，又分出几人前来拦截，其余人仍旧各自拖着自己的目标，有剩下的，就直直地冲向现在最高处的洛英。
狐羲幻出女身，护在洛英面前，唤出黑玉折扇，朝着黑衣人一挥。
黑衣人们忙朝两边闪开。
这时，凤溪一剑刺来，直中要害。抽剑一甩，面上满是愠色。
正当晏久渊和黑岩纠缠着那几个守在晏莲身旁的黑衣人时，白芷一个袖箭直射挟持晏莲的那个黑衣人的后脑勺。见那黑衣人一松，晏久渊与白芷一个换位，一把抱住被惊着了的晏莲，见她没什么大碍之后，便把她护在身后。
黑岩和白芷则护在晏久渊与晏莲身侧，几步退回洛英那处。
“就这么点把戏，也好在我面前摆弄，真是可笑。”洛英冷笑一声。
只见台下像是有什么契机似的，仅仅是一瞬间盛放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曼珠沙华，伴着银蝶飞舞，甚是华美。
剩余的那些黑衣人，先是一惊，但想到要逃离的时候，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一朵朵曼珠沙华像是有寄生能力似的缠绕在那些黑衣人身上，死死地不能让他们挣脱。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着走了。”洛英勾唇笑道。
一个响指，剩下的十余人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声，就已经被化作血泥成为了花朵的养料。
凤溪、黑岩、白芷等人都收了自己的武器，吩咐这侍从来收拾残局。
其余的人们觉着完事了，又是陆陆续续地回到大殿里。
就在所有人最为放松的时刻，一道冷箭自暗处射向洛英的背后。
所有人待察觉到的时候，也已经是来不及了。只有一个身影挡在了洛英身后，洛英转身时，晏莲重重地摔在洛英的怀里，背上插着一只淬了毒的箭羽。
无论台下还是台上又是一阵骚乱，夜阑与凤溪，同侍卫们在台下维护秩序，并保护着他们。台上黑岩和白芷朝着出箭处追去，只剩下狐羲和晏久渊守在洛英和晏莲身周。
“你怎么这么傻？”洛英问道。
“因为……终，终究是我……和哥哥欠您的……那个，夏天……我的那个，神仙……姐姐……”晏莲虚弱地抬起一只手抚上洛英面上的那个白玉面具，咧着嘴傻傻地笑着，眼角的泪珠划过白嫩的肌肤上。
洛英握住晏莲的手，也是湿润了眼眶，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些什么。
晏莲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才断断续续地又接着说道，“哥哥……对不起啊，莲儿又……又让你担心了……没关系，没关系，过了……过了，这一次，莲儿再也不会，不会让你再担心了……”
“别别！别这样，莲儿！算哥哥求着你，你别离开哥哥，好不好？好不好！”晏久渊跪在晏莲身边，痛心哭道，心里充满了恐惧。
狐羲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没办法把晏莲体内的毒逼出来，甚至是没把毒控制住。他的眉头也是紧皱。
“不会的，不会的！我在这儿！你家神仙姐姐在这儿呢！”洛英也是不知所措地看着晏莲的眼睛，紧紧地握着晏莲的那只手。
“别睡，求求你别睡！小莲儿，别睡好不好？”只见晏莲的瞳孔越来越涣散，而她的嘴角仍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翘着。
看着晏莲脸上那傻傻的笑，和那个夏天里遇到的那个傻姑娘一样，洛英只觉得更加的痛心，眼里的泪更是不自主地往下落。
“放心吧！你家神仙姐姐可舍不得你死。”洛英抹去自己眼中的泪水，温柔一笑道。接着他就放下晏莲的手，继而，摸上他面上戴着的面具，将它摘下。
浮光一现，台上那位尊贵的男子在光华褪去之时已是变成了一名端庄明媚的绝美女子。
音珞苦涩浅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乖，睡吧。”
莞尔动听的女声温柔地说道，安抚着晏莲，也安抚着众人。
只有夜阑心中觉得十分不安，想是没想的，朝台上跑去，就差最后一个阶梯，一道结界自音珞和晏莲为中心展开，四周未散去的银蝶纷纷朝着结界飞去，护在这两人周围。夜阑想要再近一步，就有蝴蝶飞来阻挠，不然他再前行一步。
“滚开滚开！都给我滚开！”夜阑怒道。
被打落的蝴蝶零零散散地飘落在地上，还想着飞起来，奈何自身已经是支离破碎，只能可怜兮兮地扑棱着残缺的翅膀，其余的蝴蝶仍然阻拦着夜阑的脚步。
夜阑几近崩溃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算我求你了好不好？阿珞！我求你！”
台下的众人看着这场变故，心中又惊又悲。三五作团，都是一阵哭噎，同着夜阑一块儿苦苦地哀求着，“主上，不要啊……”
音珞将面具戴在晏莲的脸上，将她轻轻地抱起，随后又往自己的心脏那处伸手，一用力，顿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一用力，将自己的心脏摘了出来。顿时，心口的血染红了胸前的那片白衣，替晏莲换去那个被箭射穿的心脏。音珞像个孩子般笑着，然后把自己的前额抵在晏莲的额前，轻声喃喃道，“小莲儿，可要替我，好好活下去呀！”
音珞抬起头看向一旁跪在地上痛苦不已的夜阑，虚弱地朝着他抱歉地笑着。
“真是个大傻瓜，你怎么还哭了？都把他们也都带哭了。阑……我最爱的阑，对不起啊，我可能要离开你一会儿了。你呀……可要帮我好好照看着我的冥界，以及我所热爱的子民们啊……”
鲜红的血液，自音珞心口流淌而下，染红了音珞和晏莲的华服，也浸湿了那些银蝶残破的尸体。
鲜血之上，一朵朵鲜红的曼珠沙华自然盛放。银蝶满天飞舞，随后都一齐撞向那个结界，更是令人惊奇的是，那些蝴蝶的尸体竟也流出鲜红的液体。但仍然有一波又一波的银蝶往上撞。
音珞见此心疼不已，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抵在唇上，比作噤声状。
随着银蝶的飞散，众人只见他们那位最敬仰的主上，也随着飘散。
一时间，满座皆是哭声与哀嚎，愤懑与不平。凤溪帮着夜阑想要冲破那道结界，可惜未果。他心里的怒意更甚，不甘心的一拳一拳地打在屏障上，不甘心地怒吼着。
自此以后，冥界之境开满了曼珠沙华，在花中飞舞的不再是灵动的银蝶，而是死沉的血蝶。冥界之地也不再有欢声笑语，明媚阳光，而是乌云密布，浓雾迷眼，每家每户都禁闭家门不在欢谈。街道上的红绫绸缎也自发地换成了白绫条条。
冥界民众皆道，这冥界少了两样至宝——一样是主上音珞的生命，另一样是夜阑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却多了两件东西——一件是令人窒息的死气，另一件时无尽的哀伤。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