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第一章 小鱼儿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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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并况，惟予有慕，
爰熙紫坛，思求阙路。
恭承禋祀，缊豫为纷，
黼绣周张，承神至尊。
……
华丽的车架在古老悠长的祭歌中走来，车前开路的两人手持蛇纹藤杖，端平的胳膊肌肉鼓鼓，步伐矫健，神情肃穆，脸上用油墨绘着复杂诡谲的图腾，令人不敢直视。
十六个壮硕男子袒露上半身稳稳抬着八杆金轩，白练覆盖的车身里，族人用新鲜采摘的花朵装饰了圣女端坐的一方莲台，微风吹拂，依稀可见其中曼妙身影。
车后跟着手捧蔬果牲肉的男女老少，就连最年幼的孩童都绷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这是南疆一年一度祭祀山神的大日子。
顺着一条脚踩出来的土路，车架停在郁郁葱葱的神山下，穿金、戴银两兄弟将成年男人大臂粗细的藤杖插进地里，蛇头直直朝向神山中的石头神像，随行诸人将祭品整齐摆放好后回原位跪倒，虔诚的将脸贴向面前的土地。
三位脸刺图腾，年岁稍长的人是南疆‘恭喜发财’四大长老之三，他们手持铜鼓呈品字形为祝祷山神跳了祭祀舞。
伴随着乒乒乓乓的节奏，长老们闭着眼都能将舞步框在一片固定区域中，毫不出格。手脚大起大落带着奇特的韵律，最后一个动作收尾，恭、喜、发于车前单膝落地，恭迎圣女。
盘坐在鲜花中的身影举动，带起阵阵香风，伴着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圣女缓慢步下金车。
一袭红衣耀眼夺目，乌黑柔顺的长发尽数被头纱遮盖，古朴编织的宝石额饰下，两汪深邃的眸子映照着整片蓝天，两道细长剑眉间的一点朱砂比覆在脸上的面纱还要鲜艳。
队伍末尾，稍显冷峻的青年悄悄抬头，温和眷恋的目送圣女跪在山神面前，散落的衣摆像一朵盛开的灿烂荼蘼，环金绕玉的纤纤素手交叠膝上，轻启薄唇，圣洁空灵的经文吟诵在众人耳边。
伟大的山神，他们愿用一切祈求上苍怜悯，赐予南疆风调雨顺，人畜平安。
祭祀结束后，一切如来时那样，忠诚的侍卫将圣女安然护送回昆神宫。
拒绝信徒的服侍，圣女说自己要闭关聆听神旨便独自迈进石头宫殿，厚重的石门关上带走最后一丝亮光，宫殿两侧的油灯噗地亮起为她照亮前路。
前来观礼的青年直到看不到那抹身影才默默离去，恭长老看到了和他打招呼“花公子要走了？”
青年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油纸包“这是我想献给圣女和尊神的蟹粉酥，烦请长老代为转交。”
恭长老十分满意点点头“我会的。”
青年离开，喜长老同他闲话几句“现在知恩图报的人不多了。”
恭长老亦叹“可不是么，这位花公子数年如一日，一节不落的来观礼，尊神一定会为有这样一个虔诚的信徒高兴的”
……
无人关注，逐月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圣洁慈悲的脸庞，脱掉绣纹精美但沉重磨皮的外衣，两截藕臂从柔软修身的月白长裙中穿出，削肩细腰轮廓分明，行走时隐约可见金色流光。
肘上两寸各佩三节金臂钏，纹饰元素较多，组合起来仿佛壁画一般，工艺也很少见，圣女虽穿的大胆轻薄，但周身高高在上的气质却教人不敢轻侮。
绕了七八个弯进入一间密室，里面早有一道身影在等她。
逐月看到摊在木桌上的书页心下微颤。
巫炎转过身，烛光摇曳着将两个人的身影投在密室的墙壁上，衣衫摩挲，逐月的声音里仿佛掺了黄连般苦涩“我从来没有想过能瞒住你，只是没想到你知道的这么快。”
巫炎冷冷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逐月泪眼朦胧的望着他，试图挽回“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是请你相信我，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我们好。”
她对面的人对她这般梨花带雨的娇态无动于衷，甚至冷漠相对“为了我们？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他的一番话将她伤的痛彻心扉，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逐月无法接受他的无情，颤抖的声音做最后挣扎“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比不上你手里冷冰冰的一张纸吗？”
“……”
巫炎无言以对。
久久，充斥着恨意的咆哮响彻云霄---“看看你身上叮叮当当的戒指耳环金缕衣，你特么让我怎么相信你！”
“一下超支这么多，我们怎么补亏空？”
眼眶里的泪水瞬间蒸发，逐月尴尬的捋捋头发把手背后，满脸无辜的建议“这有何难，再钓几个傻子进来鲨呗。”
巫炎冷笑“纯傻子都让你鲨完了，剩下的半傻子早学精了。”
逐月顿时崩溃“什么，那我们以后岂不是要三天饿九顿？”
“也不是毫无办法---”巫炎一步一步向她逼近，罪恶的大手伸向她头发上金灿灿的首饰。
“别动，很快就好。”有了这些他们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逐月惊恐的拍开他的大猪蹄子，仿佛在躲一条毒蛇般连连后退“不，住手，不可以！”
巫炎被这个戏精气的青筋暴跳，他威胁道“再多嘴我就真的办了你！”
逐月闭眼，张开双臂放弃挣扎“那你来吧，希望你能说话算话，办完之后自己懂事点把亏空填上，然后带门就可以滚了。”
“……”
认识这么多年，巫炎以为已经很了解她了，没想到仍然会被她的无耻打败，生硬的憋出四个字“你想得美！”
“不如我让你白嫖，你去面对他们？”
逐月见占不到便宜立刻翻脸，很是失望的摇头“你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担当，这种时候推我一个弱女子背锅，像话吗？”
巫炎气的咬牙切齿“钱又不是我花的！”
“呵呵，破产的时候没有一文钱是无辜的，你自己看看，你那满库房的天山雪莲人参灵芝，哪个比我的便宜，怎么不卖自己的存货去！”
他简直要被这女人惊呆了“你知道我那些药做出来得费多大劲吗，你说卖就卖，你是怎么把这么不要脸的话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逐月痛心疾首的斥责巫炎“现在还分你的我的，我真是看错你了！”
巫炎被她逼到理智全无风度尽失，全身血液瞬间上头，袖口一翻，洒出一团红雾。
逐月折起腰带一角全数挡下，看着沾在白底上的结晶怒斥“贼竖子，动手是吧！”
双臂一振，一条软绵绵的白绫握在手中，巫炎先发制人，一脚掀起木桌砸去，凌厉之势仿佛恨不能就这样砸死她。
逐月挥起绫端一点，木桌原路返回，巫炎抬臂抵挡，却捕捉到木头碎裂的声中夹杂着细微的铃音，心道不好，脚尖一点，飞离当地。
白绫穿过碎裂的木头缝隙如影随形的缠上来，巫炎一个后空翻，另一条白绫紧随其后，竟能在眨眼间一分为四将他的去路牢牢堵死。
纤细的白绫吐露蛇信将巫炎包裹成茧，巫炎越挣扎越难脱身，同时他也知道这败家娘们儿究竟为什么花钱如流水了。
御百毒，消水火，刀枪不入，寒暑难侵，原来她竟把寸寸千金的天蚕丝穿在身上。
以指划破掌心，暗红色的血液沾染白绫，待束缚略松，巫炎即刻脱身。
彼此对视一眼，一人扔下瓶瓶罐罐、一人将白绫缠回腰间，转向拳脚战，都留了一手，再拼外挂对钱不好。
巫炎掌风凌厉，每一次出击都带着真火，让你花这么多，让你花这么多！
他攻势猛，逐月不退反进，以攻代守，丝毫不输他半招，偌大的密室不出一炷香就被两人毁的渣都不剩。
门外来送餐的恭长老久呼不应，怕里面出什么事连忙叩门“圣女，您还好吗？”
巫炎脸憋的通红，连忙拍打逐月的胳膊让她放开自己，逐月冷哼一声松手，趁他出去应付长老从供案上取了些糕饼水果就着肉啃，补充自己流失的精力。
恭长老见圣子衣衫凌乱，脸色潮红下意识踮脚往里瞅，巫炎侧身挡住，接过托盘语气不耐“行了，没事就回去吧。”
他这副样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恭长老追问“方才听到些动静，敢问圣子发生何事，怎么不见圣女？”
巫炎很不高兴他的质问，说话带着很大火气“我和圣女正在商量下个月蛇灵节的事，因为某些方面意见不合争论一下而已，怎么，这都要向你报告吗？”
恭长老连道不敢，毕竟这届圣女的性格不是很任劳任怨。
他识趣道“既然二位大人在忙，那我待会儿过来好了。”
巫炎摇头，不赞同道“待会儿也别过来，什么事都来找圣女拿主意，不知道圣女闭关很忙吗，该你们处理的看着处理就是了，都是当长老的，学学其他长老，有点责任心。”
“……是。”
目送一把岁数的恭长老蹒跚离开，巫炎关门，跟穿金说了两句话回去把盘子里的草放在尊神面前，抱着酥饼坐在逐月身边和她分着吃，庆幸“还好你没对长老们下手，不然今天早衰的就是你我了。”
恭长老才四十九岁，正当妙龄啊，谁一打眼看他不是九十四岁的精神状态，他着实想不明白，南疆的全部人口加起来还没外头一个村子多，怎么就这么难管？
逐月双目放空，说了句真心话“有的人穷一辈子是有原因的。”
南疆气候湿热，独特的地理位置不仅是草本植物的天堂，更是众多蛇虫鼠蚁的温床，如果能一直发展特色产业不愁没有脱贫致富的一天。
可是人越穷就越迷信，就这么几口人是个神都信，山神土地，花草蛇灵，还搞出什么长老圣女管了自己几百年，每个月微薄的产出都要用来奉献，自己缺衣少食也不能让尊神们受了委屈。
然后就放心的把一切烦恼不顺抛出去，解决不了就是这届圣女和长老能力不行，他们就要换人。
你说换了谁能带动他们脱贫致富？
作者有话说
第280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