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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努比斯 不知道谁轻 ...

  •   又是清晨。
      不见二十平米的屋子里堆满了杂物,陈年的摆钟,乌黑的紫檀椅,破旧的人偶,皮球,还有杂乱无章地四处丢弃这的书籍,样样都可以叫做古董。浅褐色的木质地板好不容易才从各种各样的垃圾中间露出一张脸。房间一边的厨台上各种水果一应俱全,从新疆哈密瓜到新西兰奇异果,不管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样样不少,连水池里也被塞得满满的。但要锅碗瓢盆就什么也没有。
      晨间的阳光从透明玻璃窗外照进来,每样东西都好好地躺在地上,屋内一片安详。
      “Give me a call! Give me a call!”不知从房间何处发出的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呃啊—”躺在屋子正中间的香木摆钟左右晃着,用吱嘎作响的声音叫道:“电话,电话,电话,有电话。大家起床啦,起床啦。”随着它不停地摆动,屋子里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声响。铃铛的,书本的,还有皮球漏气的声音。
      所有的东西都动了起来。
      唯一还保持精致的就只有厨台上的水果山和靠窗口边放着的长木箱子了。
      正在这时,黑褐色的木箱盖“砰”地一声猛地掀开了,一阵尘土随之扑出,在眼光下四散而去。房间静了下来,但那恼人的铃声却还在响。一只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从箱子里探了出来,接着是另一只。
      停顿了片刻,一颗被黑色毛发布满的人头也缓缓地从木箱中探了出来,脸上裹着纱布,连眼睛都看不见。非常缓慢地,那人,姑且算是人,坐了起来,随后站了起来。似乎是从沉睡中刚醒时的迷惑,那人抬手揉了揉头发,脑袋向左一歪,又没了动作。
      “Give me a call! Give me a call!”铃声还在那儿坚持不懈地叫着,箱子里的绷带人一下子又从迷糊中清醒了,一拉脸上的布条露出嘴来,以难以想像的高音叫道:
      “谁他妈的扰人清梦,还过不过日子了啊?恩?”
      语音未落,铃声就像被掐住了脖子,断了。
      “呼呼。”绷带人吐了口气,心安理得地又躺回箱子里去,顺带着把箱子盖儿给合上了。
      一切归于阳光照耀下的平静,但肉眼可见的,地板上的“古董们”都在做小范围的移动,并且似乎很小心地不发出声音。正当一个胖脸蛋的和服娃娃从水壶里抓出红色手机时,恶魔般的铃声又响了起来,吓的娃娃一松手,任那红色手机在地板上边叫边振,边振边打转儿。
      随着铃声一阵响过一阵,屋内的光线以非正常的速度减弱。“古董们”以手机为中心飞速四散开去,躲在墙角挤挤囔囔的。窗外天空中乌云飞快地遮住早晨初升的太阳。
      墙角的箱子狂阵了几下,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绷带人打开箱子,走出来,抓起手机,按下接听:
      “你他妈的要是不给我一个可接受的原因来解释为什么两次把我从睡梦中吵醒,我只要有一百万种方法可以让你后悔今天惹到我,生不如死,欲死无能——。好了。说吧。”
      手机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遥遥地传来一个软软的女声:“Seth,我是不是按错号码了?那不像我们家乖儿子啊。”
      窗外的乌云一下子从太阳前面开始自由落体。绷带人忙两手捧着手机道:“Nephy?Nephy?母亲?”
      “啊咧?是我们家儿子吗?我是妈妈呀。怎么回事呀,前面打了好久好久都没有人接电话,妈妈的手机最后还跳电了呢。”
      “呃……”绷带人暗暗红了红脸,“那个可能是国际长途延迟吧。呵呵——呵呵呵呵——”
      “唔?是吗?可能吧。刚才也是小Bis吗?气势好恐怖啊。”女声带着微微的笑意问着。
      “啊,这个……那个……”小名叫做Bis的绷带人不知所措地摸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黑发,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没等他挤出半个字来,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人了。
      沉沉的男音有条不紊:“Anubis,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开罗?”
      “父亲。”Anubis不自觉地猛地挺直了背,恭敬地说道:“下一个闰年,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在这边做。”
      片刻的沉默。
      “三年。做好你的本分,自己小心点。”略显冰冷的嗓音里不难听出淡淡的关怀。
      Anubis习惯性地摸摸脑袋,回答道:“是的,父亲。”
      随后完成与母亲半小时的唠嗑后,Anubis觉得自己真想再躺回箱子里再“蒙头”睡一觉,实在是累得不行。“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有这么多吩咐可讲。”
      像中了石化咒一昂,Anubis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原先卷在墙角的五色毯子瞬间飞了过来,把自己摊在Anubis要倒下的地方。然而最后小飞毯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Anubis凌空浮在那儿,距离地板还有好些距离,似乎有看不见的东西支撑着一样。
      “谢了,Fefleet,真的压到你就不好了。”翻了个身,扯了扯脸上的绷带,Anubis深海般黑色的眼睛望向窗外的太阳。
      见Anubis再没有动作,飞摊抖了抖边儿,从地板上飞了起来,又缩回原先墙角,安静地蜷缩在那里。
      凝视着天空中的云朵飘过一朵又一多,Anubis暗自叹了口气,想:
      “连父亲也开始担心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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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苹果,Anubis一如既往地拖着麻袋——亚麻色麻编袋子——出门了。短小的身材使他拖着麻袋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可爱。拆了绷带的Anubis看起来与12岁的小男孩无异,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芝麻般黑亮的短发。又黑又大的眼睛让他的脸现得稚嫩无比。
      踩着滑板穿过已经非常熟悉的小巷,Anubis展开大大的笑脸和街坊邻居问好。对于这个有礼貌又漂亮的小男孩,各位爷爷奶奶可都是喜欢的不得了。这老社区里大都是上了年纪的,年青人特别少,更别说孩子了。刚搬来这儿半个月的Anubis已然成了社区之宝。
      为了行动方便,Anubis在中国的身份是12岁的小留学生毕斯。虽然有挂名在本市的名校,不过到现在为止他还从来没有去过那所面积几乎和市中心一样大的高中小综合学校。这倒也没有什么不对,现在正是中国春节假期中,学校都还没有开学呢。
      走出社区后,Anubis便收起了笑脸,虽然说阴沉不是他的风格,但他也不是总笑咪咪的那种人。何况现在的情况他已经是想笑也笑不出来了。

      记不清是第几代转世了,不论是继承了Anubis名字的他,还是父亲母亲,他们一家人都是埃及神族的后裔。尽管魔力一代不如一代,但是与普通人比较来看,Anubis的族人可以说是拥有神力。但从这年的第一个闰月起,Anubis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开始骚动了,渐渐地不受控制。为了控制暴乱的力量,Anubis把身形压缩到他十二岁时的模样。如此之后魔力暴乱稍稍好了一些,但奇怪的情况又出现了。有时候Anubis一睡不醒,有时候却连续一个月都合不上眼。每次闭上眼进入睡眠,都似乎有梦魇跟随着他,做着一个又一个漫长的梦。从相遇到分离,充斥的痛苦和快乐的梦,尽管醒来后明白那些不过是梦,Anubis依然可以感觉的切身的疼痛。那些梦……到最后总是充满了无边无际的孤独。
      糟糕情况显然瞒不过父亲母亲,被母亲高高兴兴欢送,Anubis踏上了母亲所说的“命运的征途”,而父亲则是一贯地放任Anubis自己决定。
      离开开罗,从西亚到南亚,Anubis最终来到了中国。半年前,他明白了这些梦的原由——念。
      老人们总是说,东西年份长了,就会长精怪。在Anubis看来,这种说法虽然怪异了点,不过确实是没有错的。没有生命的物体经历了千年百年,总会有一些特别之处,是一种生命力的积累。尽管如此,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够有自己的生命,也就像人们说的,成了精怪。而Anubis梦到的,就是物的念。几个世纪的所见所闻所感,默默地没有言语地传递着,不奢望谁能够了解。
      可偏偏Anubis就听见了,甚至可以感觉到它们的感情。与主人初次的相遇,与主人的分离,最后如海洋般的孤寂。于是Anubis便去找寻梦的主人,找到它们,完成他们的心愿,看着它们渐渐耗尽积累的念力。走过那么多地方,Anubis身边也不可避免的多了很多跟随者,也都是些古董变成的精怪。说实在,Anubis确实是个心软的人,只要想跟这他走的小精怪们,他一个不差得都带着。这就导致了他本来的就不大的小屋子被堆得跟个垃圾场似的。
      之前的半个月里,Anubis几乎每天都要一早出门,很晚才回来。一方面是熟悉下这个城市,另一方面就是去找那些每天让他睡不好觉的古董们。每天扛个一麻袋的古董回家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被社区看门的大爷问起的时候,Anubis只能尴尬地回答说母亲喜欢小古玩。

      $$$$$$$$$$
      晚上。
      “呼——”Anubis把背上的麻袋搁在地上,扭扭脖子,捶捶肩,然后弯下腰把新晋的小弟们一个个拿出来放在地板上,“好了,到家了,大家要好好相处啊。我实在累地要死了。”
      说完,挥手招来一个油桃,两三口咬干净了。绷带从台子上飞过来,Anubis脱了白天穿的小T-shirt,纯白色的绷带自己就绕上了Anubis的身体。一直把脸也给全包上了才停了下来。满意地捏捏手臂,Anubis钻进箱子,盖好盖子,睡觉了。
      新来的古董们似乎对于拥挤的,应该说是充满了同的环境还不太适应,一个个都愣在被放下的位置不动。反倒是原本屋子里的古董们一个个都凑了过来,左看看右望望地,然后就叽叽喳喳地开始介绍自己。
      这一边。
      “啊哈,茶壶兄弟。银质的?”一只木头小茶壶蹦达到长嘴的茶壶前,笑呵呵地说,当然你是可能看不到它的笑脸,但它确实笑嘻嘻的。
      “恩。”长嘴茶壶很腼腆地点点头——点点壶嘴。
      那一边。
      胖脸蛋的和服娃娃绕着小稻草人转了一圈儿,表情诡异地摸着下巴道:“恩,美色不足,材质倒是很特别。”
      稻草人将脖子扭到一边,开始晃动起来,身上的茅草掉了两根。”
      胖脸蛋的和服娃娃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小心地检了起来。
      稻草人转过头来,看不出眼睛嘴巴的脸上泛着红色。
      “送给我的?”胖脸蛋的和服娃娃问。
      似乎是不会说话的稻草人点点头,不过这次没有茅草掉下来。

      渐渐地,新来的慢慢开始活动起来,一时间屋子里一片嘈杂。铃声,木鱼声,钟摆声,一片混乱。
      “砰砰!”墙边的木箱子突然震了两下,屋子里霎时间一片死寂,小古董们定格在前一秒的动作不动了。
      箱子只震了两下便没再有声音,不多久,屋子里又有了蟋蟋簌簌的说话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恼。但木箱子再也没有动静。
      不知道谁轻轻地说了一句:
      “主人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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