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人》thefish

19、12:33地铁失踪事件⑺ 徐握瑜看着

　　徐握瑜盯着客厅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怎么可能有人叫他呢？他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知道他叫这个名字的更少。董十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是他喊的，为什么其他人好像没有听到的样子。徐握瑜尝试说服自己，刚刚的声音很有可能是幻听。

　　“你怎么了？”张三秋注意到了徐握瑜的不对劲，于是开口问他。

　　徐握瑜摇摇头，“没事。好像听到有人叫我名字而已。”

　　于新洲又在冷笑，“说不定是鬼在叫你的名字呢。你一回头，就灭了肩膀上的一把火。等到三把火都灭了，他们就该上你的身了。”

　　乍一听到于新洲的话，徐握瑜觉得上万只蚂蚁从小腿往上爬，他只觉得背部痒痒的。他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这次的故事明显就是一个恐怖故事，发生这种超自然的事情也不奇怪。

　　张三秋安慰他，“没事，也就灭了一把火。我上次三把火都灭了不也苟过来了嘛。你记得刚刚是哪个方向转头的吗？待会儿要是你又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你就同一方向转回去。一把火不能被灭两次。”

　　徐握瑜忍不住在内心吐槽，这是什么破办法。

　　但是没等他吐槽完，他又听到有人喊：“南怀瑾——”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张三秋注意到他的表情，问，“又听到了？”

　　徐握瑜僵硬地点点头。他刚刚是哪个方向转头来着？

　　张三秋忍不住提醒他，“左边！”

　　徐握瑜从左边转头。客厅的门口还是空无一人。

　　他都快要相信那是自己的幻听了。

　　“别管了，还是看看圣经里其他怎么说的。”于新洲把圣经抢过来，开始翻找其他第十一章第二十三节。

　　马太福音第十一章第二十三节写道，“迦百农啊，你将要升到天上吗？将来必坠落阴间，因为在你那里所行的异能，若行在所多玛，它还可以存到今日。”

　　马可福音第十一章第二十三节写道，“我实在告诉你们：无论何人对这座山说：‘你挪开此地，投在海里！’他若心里不疑惑，只信他所说的必成，就必给他成了。”

　　约翰福音第十一章第二十三节写道，“耶稣说：‘你兄弟必然复活。’”

　　于新洲都快把整本圣经看完了，但是找到的要么是他不能理解的，要么就是一看就不是线索的。他烦躁地把书塞进徐握瑜怀里。

　　他小声嘀咕，“怎么跟你一起找线索就什么都找不到。”

　　张三秋说，“11:23指的也许是圣经里的某一节，会不会是为了把我们引向圣经这本书。”

　　徐握瑜合上圣经，上下左右翻看外封。这本书除了是硬封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他掂量了一下书的重量，排除了有人把书挖空的可能。他又把书倒过来，抖动了几下，看看有没有纸张从里面掉出来。

　　坐在沙发上的阿龙和阿虎似乎发现了什么，大喊，“紫外线！”

　　他们冲到五斗橱前，从下往上打开抽屉。徐握瑜在心底偷笑，这里怎么会有紫外线灯这种东西，他们可真会想。

　　大概是翻找到第三个抽屉的时候，阿龙和阿虎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手电筒，“找到了！”

　　徐握瑜小声吐槽，“怎么要什么有什么。”

　　他们打开手电筒的开关，发出蓝幽幽的光。房间里的一切痕迹都逃不过紫外线的搜索。在蓝光下，房间里到处都是各种痕迹。

　　阿龙阿虎的脸色快比得上地上那滩在紫外线灯下现形的白色的污块，“这是……”

　　平复心情的小许轻描淡写地说，“啊，是血迹吧。”

　　阿龙阿虎用灯把整个房间照了一遍。到处都是一样的白色污块，联想刚刚小许说的话，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令人心惊胆战。

　　小许吹了一声口哨，“看来这里死过很多人嘛。”

　　于新洲用手电筒照了一遍房间，疑惑地说，“那不对啊。为什么客厅这么干净？”

　　角落里的蒋成双瑟瑟发抖地说，“大概会有人来清理吧。”

　　于新洲皱眉，“那也不对。你看用紫外线灯照沙发就有血迹，但是用手电筒照就很干净。而且你看地毯上也有血迹。会有人把犯罪现场清理的这么干净吗？”

　　“会不会是换了新的才这么干净啊？”

　　“换了新的上面还会有血迹吗？”于新洲感叹道，“我看到你这小子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次绝对不简单。”

　　徐握瑜没理会于新洲的攻击，跟阿龙阿虎说，“你们照一下天花板。”

　　阿龙阿虎闻言照做。紫外线灯的光照亮了天花板，却放任他们被黑暗包围。

　　在紫外线灯的照射下，天花板上的喷射状血迹一览无遗。从角落的这一头到那一头，几乎没有一块空白的地方。

　　“我嘞个去……”饶是经验丰富如张三秋和于新洲，都没有见过这么大面积的血迹。

　　徐握瑜倒吸一口冷气。他只是想着该不会天花板也有血迹吧，没想到不仅有，而且还特别多。从天花板的血迹喷射情况来看，受害者应该是被割断动脉。不过有这么多血迹，受害者的数量也只会多不会少。

　　“妈耶……玩这么大的吗？”张三秋把于新洲手里的手电筒拿过来。天花板上贴着墙纸。虽然墙纸的边缘已经卷边，上面的图案也已经褪色，但是在手电筒的照明下，大家都能看到，上面并没有任何血迹残留。

　　蒋成双扶额，“我有点混乱了。为什么我们看到的和认知里的都不一样？”

　　徐握瑜原本只是无意识地往蒋成双那儿扫了一眼，猛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蒋成双穿了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手里还握着一根专门用来绊倒队友的木棍。徐握瑜记得，之前他没有在蒋成双的衣服上看到任何血迹。怎么她的衬衫衣摆突然出现了一块红色的污渍。

　　这么说来，于新洲刚刚说过，蒋成双的衣服上只有血迹，没有其他人体组织。难道是因为光线太暗所以没看清吗？

　　还没等徐握瑜想个明白，客厅的窗玻璃哗啦啦地碎了一地。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两个手电筒的灯光都不由自主地照向窗外。一个穿着黑白囚衣、身高快两米的人站在那里。时间一瞬间变得特别慢。徐握瑜注意到怪人的头特别奇怪，头顶方方正正的，像是被刀切过一样。可是一眨眼，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一顶黑色的帽子。戴在头上和黑色的头发融为一体。

　　小许爆发出一声怒吼，“跑！”

　　众人如梦初醒，一窝蜂地往后门跑。徐握瑜还不忘带上圣经。

　　走廊很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徐握瑜走在最后，自然被前面的人拖延了脚步。

　　所有的一切变得慢动作一样。徐握瑜都感觉自己能够看清楚每一个细节。小许是先跑向走廊再跟他们说“跑”的。蒋成双很敏感，看到小许准备跑的时候立即跟上去。小凯和小俊团队默契十足，知道小许的套路，跟在蒋成双后门。阿龙和阿虎抓起茶几上的纸条就往后门跑。张三秋和于新洲稍微过分了一点，无视了他，关掉手电筒就跑。

　　徐握瑜反应稍微慢了一点，已经落到最后了。

　　前门已经被铁球给砸开了。蒋成双的尖叫络绎不绝。男人们则在咒骂堵在前面的人。

　　徐握瑜都已经听到身后铁球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都感觉到铁球擦着自己的后脑勺划过。

　　这才第二个故事，他不能在这里死去。关于徐怀瑾，他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他还想活下去，他想更靠近徐怀瑾，想知道关于她的更多的故事。徐握瑜还不想死。

　　但是下一秒，铁球就直直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徐握瑜只觉得被人狠狠地用铁锤敲了后脑勺，脑子里嗡嗡响。耳朵都听不到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以外的声音了。

　　啊……原来这么痛的吗。徐握瑜觉得被砸死之前，他应该会先痛死。

　　更何况被砸到之后，身体不能保持平衡，整个人直直地向前倒。徐握瑜还是面朝下倒下，鼻子撞到地板上，胸口也撞倒地板上，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徐握瑜俯卧在地板上，感受着怪人靠近时地板的震动。

　　他脑海里最后的想法是：我就要这样躺着等死吗？

　　可是他没办法撑起自己的身体反击，而且其他人都扔下他逃走了。他只能躺在地上，等着自己的生命被结束。

　　徐握瑜的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像傍晚的太阳一样下沉。

　　“南怀瑾——”

　　幻听又来了啊……徐握瑜是这么想的，但是他的意识迟迟没有离他而去。

　　“嗯呃……”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差点没被明晃晃的灯光给刺瞎双眼。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扶着你慢慢坐起来。”

　　两只温暖的手扶着徐握瑜的手臂，把他吓了一跳。不过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很疲惫，也挣脱不开，只能由着那个人来。

　　等到坐下之后，徐握瑜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亮。他用力撑起眼皮，想看清楚扶他的人是谁。

　　“哎哟都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副作用。我刚醒过来的时候比你还头晕。”

　　当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的时候，徐握瑜的瞳孔放大。

　　“董十何……”

　　“哎！你好点了吗？这里没有水，你就忍一下吧。”

　　看着站在面前的董十何，徐握瑜开始混乱了。怎么他死了还跟董十何去同一个地方。耳边传来络绎不绝的“咯噔咯噔”的声音，这里是……

　　徐握瑜目瞪口呆，“怎么会……我怎么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我们根本就没离开过。”董十何捡起地上的氧气瓶，扔到徐握瑜怀里，“你闻一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徐握瑜有点懵，但还是照做了。他按照记忆中的用法，吸了一口瓶子里的气体。

　　“呃……”

　　董十何赶紧把瓶子拿走，“我只是让你闻一下，没让你那么用力吸一口。”

　　吸入瓶子里的气体之后，徐握瑜的头更晕了，“这里面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一种让人昏迷的气体吧。不说这个了，”董十何在徐握瑜身边坐下，“你怎么这么迟才醒过来。我都喊了你几次了。”

　　徐握瑜疑惑地问，“你喊我？”

　　这时，他想起先前他听见有人喊了他好几次，但是都没找到人。原来是董十何在喊他的名字吗？
　　“等一下！”徐握瑜拉开和董十何的距离，“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董十何而不是我的幻觉？”

　　徐握瑜没那么容易相信眼前的人的话。他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他怎么可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陷入昏迷，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清醒过来。他觉得是他的大脑制造了一个幻觉来保护自己。

　　董十何没好气地说，“怎么证明？如果我说我是假的，你会觉得我是真的吗？”

　　徐握瑜思考了一小会儿，“那你说一件只有董十何知道的事情。”

　　董十何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他的肩膀都缩起来，小心翼翼地询问，“真的要说吗？你可别生我气。”

　　“嗯，说吧。”

　　徐握瑜注意到张三秋还坐在他身边，于新洲坐在她的对面。他们两个还有平缓的呼吸。不过坐在距离于新洲几个位置之外的瘦子就没那么好运了。徐握瑜都觉得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很僵硬了。

　　“那我说了哈。”董十何观察徐握瑜的表情，确定对方不在意之后，就大声喊，“南怀瑾被前女友劈腿！”

　　徐握瑜连忙打断他，“哎行了行了，你不用喊那么大声。”

　　董十何很紧张地说，“你说的，不生我气。”

　　徐握瑜揉着太阳穴，“没生你气，只是我头还有点晕，你别喊那么大声。”

　　徐握瑜还记得，上一个故事里，他说自己被劈腿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前女友劈腿的。而知道他是被前男友劈腿的人只有他自己和徐怀瑾。如此说来，眼前的董十何是真的了。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这个，董十何来劲儿了，“你知道吗？我们坐的这一辆列车，根本不是末班车！”

　　根据董十何的说法，他被铁球砸到那一下，想着的都是他还没到手的offer和工资。他不甘心在没拿到offer之前死去。这个不甘心一直支撑着他醒过来。

　　等到醒来之后，他才发现，他们一直没有离开过列车车厢。在其他人醒来之前，他搜索了一下车厢。董十何在车厢尾部的公告牌上发现了列车班次表，上面很明确地写着，这班列车的末班车出发时间是11:23。也就是说，他们所坐的这一班次根本就不是末班车，而是都市传说的衍生物。加上董十何发现所谓的氧气瓶里装着的是使人昏迷的气体，他就更加确信他们经历过什么释放一氧化碳都是假的。

　　董十何兴奋地说，“我复盘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事。在进那个房子之前，我不是说了一句‘要是有手电筒就好了’吗？结果真的就在房子里找到了手电筒了。网上不是经常说，‘睡吧，梦里啥都有’。我估计，我们想要什么，我们就会发现什么。就连那个用铁球砸我头的人，我猜都是我们想象出来了。”

　　听完董十何的解释，徐握瑜算是明白了后来为什么找不到董十何的尸体，以及蒋成双衣服上的血迹为什么忽隐忽现了。所有的一切都解释得通。因为他认为是蒋成双害死了平老大，所以她的衣服上菜没有血迹。阿龙和阿虎想要紫外线灯，所以才在五斗橱里找到。徐握瑜还想活下去知道更多徐怀瑾的事，所以他才没有死。

　　董十何整个人都瘫在座位上，“哇……这次真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我认为自己死了，那我现在就像那个瘦子一样，真的死了。这次比上次还过分，还骗我们。还好我满脑子都是诱人的工资，苟下来了。”

　　徐握瑜看着窗外匀速的建筑物，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