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笑》爱离之心

1、第 1 章

　　她回眸，一笑倾城。
　　1
　　我是刺客，刺杀荣亲王不成，被官兵围捕，一时间，满城风雨。
　　正所谓祸不单行，偏偏后有追兵之时，前又有昨日得罪的杜老爷，我顾不得一切，趁着人流如潮钻进了月香苑。
　　“这位少爷，喜欢什么类型的？是要温文娴雅的还是娇美可爱的？”老鸨满脸堆着笑问我。
　　“我要最红的品仪小姐！”我灵机一动，全城最红的姑娘在接客时，量那些官兵也不敢打扰。
　　“哎呦，可真不巧啊，品仪姑娘房里有客......”我往老鸨怀里塞了一张千两银票。“品仪！有客！”
　　等不及伙计带路，我已经一个箭步冲进房里，把所有嘈杂都关在门外。笑靥如花的女孩子惊魂未定地看着我，大概是把我当成什么登徒浪子了吧。
　　“公子，小女子虽沦落至此，但仍活得有自尊，卖艺不卖身，请您尊重我！请问您是要听曲儿还是要我陪您下盘棋？”品仪莫名其妙地看着正紧张得从门缝里盯着外面的我。
　　“……公子…您？”
　　我看房间里并没有藏身之处，便向品仪说：“不瞒小姐，我是被仇家追杀迫不得已借此处藏身，对小姐并无非分之想。”
　　“公子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若是如此，小女子愿帮公子度过危机，只要公子您肯听我。”
　　“素昧平生，小姐为何如此相助？”
　　“公子可曾听过‘似曾相识’？不知为何，小女子觉得您是好人，只是迫不得已才走此一步。”
　　“小姐请说。”
　　“若公子屈就，愿换上女装扮成小女子的丫鬟便可。”
　　我不由得笑起来：“怎有屈就一说？只是恢复装扮罢了。”
　　品仪小姐大惊：“您......”她明白过来，对我微微一笑。
　　2
　　“哎呀，诸位军爷呀！我们这月香苑可是这京城里最有名的啦！怎么敢藏刺客呢？若是藏了，叫我们这怎么还能做下去生意呀！”
　　“光说没用！给我搜！”
　　“您不能这样呀！吓坏了客人怎么办啊？”
　　“闭嘴！再说话就把你带回衙门！”
　　侍卫破门而入，见到的却是两个女人：正以妩媚身段斜卧在榻的品仪和在一边刺绣的我。
　　“这位便是长安名伶品仪小姐吧，请问小姐可曾见到一位文质彬彬、风流倜傥......呃...不对！是一位身手灵活体态轻盈的刺客？”
　　“刺客？”
　　“唉也不能那么说，就是一个化装成富家公子的刺客。”
　　“呵呵，军爷您真爱说笑，小女子的房中怎么会有刺客呢？况且像您说的那么俊美的男人，就算在我的房中便是我的房里客，可是您看，我的房中只有我和我的贴身女婢，哪里有男人？”
　　“也是，打扰小姐了，告辞。”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房里又重新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救命之恩，来日定当相报。”
　　“妹妹要上那？”拜托，你知道我的年纪吗，就喊妹妹？
　　“流浪之人无定所，当然是要投客栈去。”
　　“妹妹不怕再遇到官兵？”
　　“我非等闲之人，区区几个小兵奈何不了我。”
　　“妹妹身上可有钱？”
　　“......”
　　“若不嫌这是烟花之地，何不在此暂住一晚？”
　　“以打扰小姐多时，况且我怕会再连累小姐。”
　　“你就听我，暂住一晚，我有事相求。”
　　“小姐请说。”
　　“只怕妹妹不肯答应。”
　　“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只要不违理义，小女子尽力而为。”
　　品仪满目忧伤：“带我走。”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我是个男的，她说这话我一定不会觉得奇怪，可是......
　　“小姐的意思是要我帮您赎身？”
　　“不，我有钱。但我没有家，不知该何去何从，更何况我手无缚鸡之力，更不知道在形形色色的大千世界里该怎样生存。我已在这里忍辱偷生那么多年，我还有一个要寻的亲人，我的哥哥在家败时与我失散，我想投奔他。”
　　“小姐心意已决？不怕出去吃苦？”
　　“有什么样的苦，会比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更可怕？”
　　“那么，明天你就和我一起走，帮你找哥哥。”
　　“你说你有仇家追杀你......”
　　“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是我要去追杀灭我全门的荣亲王！”品仪一愣，随即又漏出她温柔的笑容。
　　3
　　“可恶，自我记事以来，我还是第一次没有完成幻烟门的任务。要不是半路杀出来那把破铜烂铁……”我咬牙切齿的撕着芭蕉叶。我看清了那家伙的脸，就算长得再俊秀……呃…我在想什么啊？
　　“小离，你不要再发疯了好不好啊？我的树都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
　　“云廷你想死吗！你要是再敢罗嗦，我就把你撕成这样子！”长鞭扬起满地的芭蕉叶碎片，云廷轻巧得躲过了所有摩擦。
　　真实的，自小到大我没有一次赢过他，也没有输过他，真的很气人的，尤其是在我任务失败后第一个跑来惹我。
　　“唉，小离你消消火，或者我说我想，你杀得了我吗？呵呵……”
　　“死云廷！我跟你同归于尽！！”我抽出长剑扑了上去。目标：云廷最精致的脸！
　　“哎呀……好险，或者在你跟我拼得你死我活之前，你该去把你的‘品仪小姐’找回来？哎呀，你不用去了，她回来了！”
　　转身，品仪抱着木盆跨进门槛，洛阳第一名伶竟然刚刚从河边洗衣服回来……
　　“唉，品仪，这种事留着我来做就好了，以后万一出门被抢了去可怎么办？出门前记得一定要找个人陪着！”
　　品仪脸一红，“我、我怎么好意思总是麻烦你们……”我心里大叫糟，云廷风度翩翩，长相我就不说了，为人温和又细心，品仪着小妮子跟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天，怎么就没看出他的邪恶，还动了芳心？
　　“唉，我先去晾好衣服，你们慢聊……”从品仪手里接过衣服，开溜啊……
　　“啊，我来就行了……”你的温柔贤淑还是多针对他来表现吧，怎么都是我的衣服……
　　“开门开门！”谁这么粗鲁的砸门？“奉荣亲王命令，前来搜捕刺客！快点开门！”不等品仪去开，门已经一脚被踹开了。
　　“你们三个站在那里不准动！好小子，竟然扮起女人来了，侍卫队给我拿下！”凶神恶煞的侍卫队长一声令下，院子里克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怎么这样还会被人出来？天要亡我！
　　“慢着！”云廷闪身当在我面前，“诸位官爷，你们此来拿刺客，可为何要拿小人……的妻子？”天杀的妻子！我在身后狠狠踹他的膝盖。
　　“此子分明是假扮女人！快快走开，否则就地正法！”凶神恶煞男抽出腰间的长刀。
　　“官爷！不可不可呀……我妻子已有三月身孕，求官爷饶了我妻小性命啊！”云廷假意惊慌得大叫。
　　云廷，想我宁愿被他们捉去，想我一世英名就这样毁在你手里了啊！
　　“小子你休要乱说！若再包庇逃犯，我将你一并打入大牢！这是明凌大人亲笔所画的画像，你自己看！”凶神恶煞男递过宣纸，呵，好个妙笔生花，怪不得我恢复了女装也瞒不过官兵的搜查，但上次交手中他好像并未发觉我不是男的。
　　凶神恶煞男不依不饶要来锁我，云廷眼看就要出手，门口有人道：“赵督卫？发生了何事？”不是别人，正是怀我任务的明凌。
　　“明公子，我已找到了扮成女人的刺客！”
　　“哦？”明凌走过来，对我上下打量，眼神不可探究。“赵督卫，此位女子确实与刺客的面容有几分神似，但他毕竟是女人啊。”
　　“哦，果真弄错了吗？不好意思打搅三位了！撤！”凶神恶煞男一挥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院子。明凌这家伙怎么不走？
　　“品仪小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明凌的目光落到还惊魂未定的品仪身上。
　　品仪定了定神，应到：“蒙明公子挂心了。”
　　“前日荣亲王遣我来请小姐参加大公子的定亲宴，可小姐已不在月香苑了……”他的目光暗淡下去，云廷出现情敌了……呃，这当口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也好，在下就先告辞了。”明凌拂袖而去，品仪目送他的身影消失。
　　4
　　荣亲王府，我扒在某室房梁上。透过门缝，明凌正对着一半明月铛发呆。
　　跟品仪的是一对的！莫非这家伙就是品仪的哥哥？！
　　黑影一闪，房门已大开。“下来吧，”明凌抬头看着我，看样子早就发现我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半夜溜进荣王府，而且溜到我房间的外面。”拜托，我也不想的，谁叫荣王府这么大，害我迷路……
　　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杀气，话虽如此，我的警惕是分毫不能少的。
　　“你是品仪的哥哥？”
　　他一愣，随即又变得温和：“你知道了……但你今日冒险来此，你会尽是对我的身分感兴趣吧？”
　　“是，”我说，“我一定要杀荣亲王，如果你再阻挠我，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是吗，那品仪怎么办？”
　　“所以你该为她想想。”
　　“呵，如果成心跟你过不去，今天下午就揭发你了，何必等到你来行刺我？”他笑了，面容没有白天那么冷峻。
　　“哦，那你为何阻我杀他？”
　　“我不想有人被杀，而且，他手上的回魂珠我还没有找到。”
　　“回魂珠？”
　　“嗯，还原灵魂的宝珠。因为我妹妹……品仪她的灵魂只有一半。这样的人是很脆弱的，而且，她的感情并不完整。”越听越迷茫……
　　“原来……如此啊。”门被轻轻的推开，荣亲王立在门外，“明天辰时，带着这颗回魂珠去望星崖，到时，你再决定是否还要来杀我。”
　　5
　　已是盛夏如花，望星崖上，却白雪皑皑。
　　辰时，只来了四个人，荣亲王并没有来。
　　“这珠子……要怎么用？”
　　“呼……好冷，我看看。”我捧着回魂珠，怎么也看不出端倪。
　　“小离，冷不冷？”品仪的双手附上我的，“啊……”一股暖流席卷全身。
　　我们惊讶的看到，回魂珠里出现的景象——
　　与我十分神似，不，与品仪也十分神似的女子，她既有爱，更有恨。然而，她爱上了仇人的儿子。为了报仇，她求鬼吏分割出了她感情中‘爱’的那部分，从此，她的灵魂随着感情一分为二，一半她为爱而生，一半她为恨而生。
　　那一世，她的灵魂，一半幸福，一半煎熬。
　　直到各自转世到今生。
　　回魂珠内缓缓映出两张脸，一个是品仪，一个却是我！
　　怪不得，我只知道我要杀荣亲王，却不知为什么要杀他，因为是任务，因为是‘恨’。
　　本能一般，我知道，所谓的还原灵魂的同时，便只能存在一个形体。
　　“呵…呵…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品仪轻抚我的脸，“原来我们本是一体的……”
　　“这么说……小离根本就不会爱？怪不得幻烟师太去世时，小离毫无知觉！”云廷说。
　　“怎么会这样，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明凌的表情告诉我他有多痛苦。“一个是我的妹妹、一个却是我喜欢的人！”
　　他喜欢的人？我？
　　“以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品仪悲伤的对我说，“哥哥……还有小离，都是我爱得人啊，我不相信是因为我们的灵魂吸引才让我…爱你的……”她的泪哗的涌出。
　　“让我永远陪着你吧，我不要再跟你分开……”品仪走到崖边，“呵，突然觉得豁然开朗了呢！小离……”她回眸，一笑倾城。
　　然后，消失不见……
　　这从心底涌出的悲伤是什么？为什么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品仪…品仪……
　　6
　　品仪的墓前，我正在换上刚采的兰花。
　　“小离！当着品仪的面，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要嫁给谁？！”
　　“你别吵了，公平竞争。”
　　“你这家伙，我要杀了你！”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行了，你们要火拼离远一点，不要溅到我身上血……”
　　呵呵，火拼的结果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