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生的故事》顾南弦

2、你怎么比我还娇羞！（2）

　　3.
　　一场雨没有丝毫预兆的到来，一下子冲刷掉持续许久的闷热气息。
　　夏天终于缓慢地退场。
　　下课铃声响过好几分钟，陈立还歪着脑袋琢磨数列，郑佳琪背着手蹦蹦跳跳地穿过一排又一排的课桌，来到陈立面前，伸出食指戳了戳陈立的脑门，说：“行了别装了，老师都走了，快快快吃饭去！去晚了还得排队！”
　　然后一把拉起陈立的胳膊就往门外拽，陈立被她拽得重心有些不稳，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和她一起跑出教室。教学楼通往食堂的路上并列种着高大的梧桐树，翠绿色还未曾褪去，雨水不紧不慢的拍打着树叶，再顺着叶脉滴下来，在地上汇聚成一片片小水洼。
　　陈立和郑佳琪手挽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积水，运动鞋和水面亲密接触，发出清脆的敲击声，雨水滴落形成的涟漪一圈又一圈的扩散，连风似乎也慢悠悠了起来，和小跑着的少女们构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光总是波澜不惊，却又暗潮涌动，一切故事都像是有似曾相识的蓝本，但每个故事偏偏又独立成章，泾渭分明。陈立想起开学第一天为她解围的郑佳琪，就像是每一段青春故事里的美好开场，透过直白的文字叙述，温暖地让人热泪盈眶。

　　“阿姨！两份糖醋里脊，一份木须肉，一份西蓝花加米饭！谢谢！”郑佳琪对吃这件事总是激情满满。
　　“你怀孕了？吃这么多……！”陈立看着打饭阿姨一勺一勺往郑佳琪餐盘里盛菜，又看了看比自己矮一头的郑佳琪，对这小姑娘的饭量表示不解，她思考了一下，得出了以上结论。
　　“我可去你的吧，我要怀孕了谁还吃食堂，那可不是得去个上档次的地儿？”郑佳琪抬手给了陈立一下。
　　打饭阿姨不乐意了，把餐盘放窗口上，叉腰说：“哎呦，这小姑娘说话可不中听哦，食堂怎么就不上档次了呀？”
　　陈立假装不认识郑佳琪，转头换了个窗口，对着另一个打饭阿姨甜甜的一笑，说：“阿姨！我要一份宫保鸡丁，一个鸡蛋一份饭！谢谢！”然后在郑佳琪即将要对她采取行动之前，迅速撤离了打饭窗口。
　　郑佳琪把牙齿咬得嘎嘣响，低头给阿姨鞠了个躬，端起餐盘转身就走。

　　食堂一角，一个靠窗的桌子，陈立和郑佳琪两人面对面坐着。
　　“立…立立…你听说了没，入学考试年级大榜上前十名有三个在咱们班哎！”郑佳琪夹起一大块糖醋里脊塞到嘴里，含糊不清的说。
　　“年级大榜…？”陈立显得不是太关心，毕竟排名这种东西，和她关系不大。
　　“这你都不知道！”郑佳琪脱下一口米饭，瞪大了眼睛看着陈立，“咱们班的郭晨晨，张宇，还有你那个同桌周澈言，都是榜上有名的！”
　　“周澈言？”陈立微微有些错愕，思索了一下，丝毫没有把这个不靠谱的智障少年年级大榜联系在一起。
　　“不是，陈立，开学这么些天了你都干啥了？学习搞不好我可以理解，毕竟你是个傻子，你咋连人际关系都没搞好呢！我都知道你个做同桌的还一问三不知，太low了吧！”，郑佳琪喝了一口鸡蛋汤，勺子放在碗里，看着木讷的陈立，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陈立同学，看来我有必要给你补补课了，你的同桌，周澈言同学，入学考试总分第四！”
　　陈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一块鸡蛋被她夹起来送到嘴边，又吧唧一下扔在了餐盘里，一双筷子漫不经心的挑来挑去。
　　年纪第四啊，稍微，有点厉害呢。

　　4.
　　9月份一眨眼就步入尾声，开学季的新鲜感一点一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和单词默写，枯燥而又乏味。
　　上周谢胖子开了个班会，主要内容是班委选举。从小到大班委选举都是一样的套路，全班同学一人一张小纸条，不记名投票，然后在黑板上画正字。
　　陈立左手攥着一张撕了一半的草稿纸，右手拿着根中性笔不停的戳脑袋，眼神从最后一排飘到第一排，再飘回来。
　　周澈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说你别把脑袋戳漏了，不过也好，放放水有利于学习。
　　陈立阴森森一笑，差点给他眼泪掐出来。
　　不过陈立倒是像打定了主意，扒开笔帽刷刷刷一口气儿把所有职位都写上了，周澈言在旁边揉着胳膊，好奇的探过头来，不看不要紧，一看把他给吓一跳。
　　“陈立你什么毛病，写我干啥啊！”周澈言摆出一个惊悚的表情。
　　陈立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老娘愿意！”
　　周澈言：“……”
　　陈立撇了他一眼，继续说：“没好处的事我才不干，以后你当了班干部，不得罩着我啊，那我岂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上课看小说了！”
　　周澈言憋了半天，憋出三个字儿：“……没出息！”
　　陈立不理他，踢了踢前边李晓帆的凳子，开始发动周围群众，周澈言在旁边看着哭笑不得。

　　两节自习课下来，冗长的选举终于尘埃落定，陈立看着黑板上的最终结果，若有所思的摸下巴。
　　班长——刘婷，陈立看了一眼坐在第二排靠近过道的一个女生，戴着一副金属镜框的眼镜，扎着普通的马尾辫儿，撇了撇嘴给出结论：标准好学生1号。
　　团支书——顾早，名字不错。
　　学习委员——杨帆，嗯，听名字就知道是标准好学生2号没错了。
　　纪律委员——孟浩然？谢老师抽烟抽多了吧……陈立想起开学第一天这个小胖子各种接话茬，心里隐隐开始为班级的未来担忧。
　　生活委员——周澈言，陈立转头对身旁的周澈言露出一个迷之微笑，摸着下巴点了点头，给人家小伙子看得有点发毛，心里直犯怵，脸不争气的又红了。
　　陈立不由得好笑，用胳膊肘子碰了碰他，问道：“哎，我说你个大男人怎么比我还娇羞啊？”
　　周澈言一口气差点哽在喉咙里，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脸上的红晕似乎有蔓延的迹象，他索性把头转了过去，用后脑勺对着陈立，任凭陈立怎么戳他，就是不回头。

　　陈立正嘚瑟着呢，谢老师敲了敲黑板：“安静一下！班委就先这样定了，当选的同学带好头，积极开展工作，还有，国庆放假七天啊！”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孟浩然那小胖子都把课本扔起来了。陈立也激动的一边拍桌子一边嗷嗷叫，周澈言在一边用关怀智障的眼光看着她，顺便往外移动了下椅子。
　　谢老师站前面也不制止，就笑眯眯的看着这帮孩子嗷嗷叫，等到气氛下去了，稍微安静下来的时候，他敲了敲桌子，又补了一句：“开学回来考试，考完按成绩重新排座！”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谢胖子说完出了门，赶在炸锅之前离开了教室。
　　陈立头皮紧绷，咬牙切齿的把手里的一团纸撕的粉碎，周澈言心里犯怵，下意识又把椅子往外挪了几厘米。
　　陈立在心里撕心裂肺的把谢胖子以及各位校领导全家问候了一遍，然后斜眼看了看和自己拉开距离的周澈言，有些绝望。
　　搞什么飞机？按成绩排座！！？？
　　虽然这再正常不过了，小学初中不都这样么。
　　但是！！这小子年纪第四啊！！！！
　　第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立内心歇斯底里在嚎叫，突然转身一把抓住周澈言的胳膊，正好抓在前几天被陈立掐紫的地方。
　　周澈言吃痛，猛吸一口凉气，好不容易把那声尖叫压下去，一脸惊恐的对陈立说：“你干什么！”
　　陈立咬牙切齿道：“国庆有空么！！”
　　周澈言闹不准她想干什么，支支吾吾的说：“我…额…可能…没有吧…”
　　陈立瞪着他：“没空也得给我出来！”
　　“干……干啥啊！”周澈言结结巴巴的反问。
　　陈立照他肩膀捶了一拳：“给老娘补课啊！你以为呢！假期回来不是按成绩排座么，老娘挖空心思让你当班委，我不能给他人做嫁衣啊！”
　　周澈言有点无语：“……就这啊…说得跟你多大功劳似的，不就拉了前后桌这么几个人么，我能选上那是我的个人魅力，知道不！”
　　这小子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嘚瑟。陈立当然没让他失望，回敬一记九阴白骨爪。
　　一道撕心裂肺的的嚎叫声，拖着长长的尾音，转着圈儿飞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