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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玉山幽谷春意浓 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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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露追随润玉来到灵兽山有三年之久,期间她只回过天界两次,一次是旭凤初登帝位时,特地赦免了润玉的罪过,只是不许他再回到天界,除了他所有的封号仙职。邝露则收到指令回璇玑宫收拾东西,顺便和父亲太巳仙人打声招呼就匆匆离去了,最后一次就是取太上老君新研制出来的仙丹给孔音,不过后几次旭凤总是抽空亲自送药过来,她也就不必跑来跑去了。
对于孔音,旭凤是朋友般的关切,对于润玉,更是手足一样的情深。他对他们,亏欠大于关切,内疚胜过悲伤。
起初来到这里,邝露人生地不熟,整座灵兽山也不过认识孔音和心菀而已。而心菀的另一重身份是乐神的舞姬,两人时常在天界相见。至于烈青,不过数面之缘,也算不得熟悉。后来出了天魔大战的事,心菀一直对润玉抱有敌意,和邝露的交际也少了许多。润玉又整日呆在浮华洞中根本顾不得她,倒是烈青一直细心周到对她关爱有加,也渐渐让她更能融入这座仙山,使得自己的到来变得不再尴尬,不再突兀。至于魇兽,也是与润玉他们主仆情深,心甘情愿跟过来的。
灵兽山地势广阔,其中包含山谷、树林、河川、田地资源辽阔,物产丰富。自从润玉称帝以来,一心治理山田荒芜,施云布雨,使得大片的沙丘逐渐变回绿洲森川,旭凤登位后,更是如此。三年的光景,仙山几乎恢复到曾经生机勃勃,绿水青山的秀丽景象。
邝露来这里虽有三年,却也没去过几个地方。她本是娴雅的性子,聪慧澄净,是个出尘淡然的仙子。虽有好奇之心,却更拘谨内敛,她跟在润玉身边不少时间,大约也是怕她实在闷得慌,润玉才有意无意叮嘱她跟着烈青。
玉山幽谷地处灵兽山深处,是座云雾缭绕的绿林仙境,此处生长的花草树木都是邝露从未见过的,甚是新奇。不过,单是这些花花草草还算不得奇,每到天朗气清,艳阳高照时,缕缕光辉洒下,整座玉山幽谷金光闪闪,仿佛一个个细小阳光附在树丛。
“这里奇花异草丛生,不过四处都是闪亮亮的真是好看极了,没想到灵兽山还有这么个神奇的地方。”
看着一向温婉的邝露露出如此灿烂笑颜,烈青心里也同样高兴:“此处的山石基本上是荧光玉石,日光耀耀,所以璀璨闪烁,月色下会更美,整座幽谷庞若披上银纱朦胧般恬静素雅,才真的算是仙境。”他乐此不疲的解释着,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纯色的青玉石子递到她手中,“浮华洞中少有烛火却荧光飘渺,用的也是这里的玉石。”
邝露仔细打量着石子,举到阳光下赏玩,见玉石内纹路清晰透亮,却不是凡物,宝贝似的捧在手中。
涓涓细流,淋淋瀑布,紫衣身形窈窕灵动。轻薄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双洁白玉臂,十指纤纤沁在溪中起伏摇摆。细瞧才知,在她的手中竟是一段碧蓝薄纱。约是浣纱太过投入,连身后悄悄凑近个人她都没察觉。
“心菀姐姐!”
“啊!!”
‘嘶’受到惊吓的心菀不慎将手中的轻纱扯破了。
心菀气的丢下蓝纱,双手叉腰瞪着还在看她笑话的黄衣小姑娘,气道:“鬼丫头,看你干的好事!”
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俏脸。她双手背在身后,偷偷瞧着她身后可怜兮兮的蓝纱,灵动的眸子闪烁,调皮的笑出了声:“呀,这可是下个月主人潮岚盛宴时用的蓝纱吧?心菀姐姐,这下你可怎么跟阿婆交代呢?嘻嘻!“
心菀乌瞳一转,忽的眯起眼睛,之后,手中竟多出了一根寸长似牛角一样的精致物件,慢慢向她走进,幽幽道:“苃晔,前日我放好的甜果是不是你偷吃的?上个月跟阿婆要的三寸桃木枝是不是也是你折的?快快从实招来!”
苃晔一见她手中之物立即吓得花容失色,再不似刚刚那般理直气壮,她双手挡在身前不住的后退,苦苦哀求道:“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我承认就是了!果子是我偷吃的,桃木枝是我不小心折坏了的,你不要用审天杵啊!求你了!”
獬豸兽一向是刚正不阿,是非分明的性格,所以族人代代相传了一件法宝就是审天杵。若是有人说了谎,被此物轻轻一戳,就会浑身痛苦,痛到泪流满面直到说出实话为止。苃晔不过是一只刚满三千岁的山猫而已,吃了一次苦头自然就不敢再随便调皮了。
见她如此,心菀也不难为她,收了审天杵继续回到溪边继续浣纱,轻描淡写的问:“你来这做什么?可是阿婆出了什么事?”
“烈青哥哥来了。”
话音刚落,刚收好的轻纱又从手中落入溪流。
苃晔收了纱在宽广田边晾了起来,烈青去溪边找心菀,邝露则知趣的走向苃晔帮她一起晾,两个人谈笑风生相处的十分融洽。
心菀自从知道烈青的到来就开始坐立难安,一颗心砰砰直跳,充满了忧虑、焦虑还有惶恐。望着眼前平静的溪水潺潺,她的内心却汹涌澎湃,难以平复。
“我若不来,你就打算一直呆在这?”
清冷的男嗓从背后想起,她却没有回头。
“主人现在有殿下陪在身旁,有没有我也没关系吧。”
俊朗的少年皱起眉头:“你到底是在生殿下的气,还是另有隐情?若是殿下,那大可不必,你我在主人身前多年,自然清楚他在主人心中的地位。况且这些年来,殿下为了主人几乎倾尽所有,如此用心日月鉴。”他顿了顿,降低了嗓音,“心菀,你是不是在担心彦佑。”
此话一出,她整个人惊得差点跌进溪中,握紧双拳冲到烈青身前,怒视他,一张俏脸居然是难得的狰狞:“他可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风流少主,执掌洞庭水族,我哪敢!”
他看着情绪如此激动的獬豸兽,不禁长叹一声,神色也变得伤感柔情,语重心长道:“主人才刚康复,又要忙着潮岚盛宴的事,还时时刻刻挂念你,你就乖乖的,别再让主人操劳了。”
苃晔和邝露晾好了纱,一同坐到树荫下吃果乘凉,顺便唠起了家常。
“看邝露姐姐生的这般清丽俊美,就知道一定是个极温柔极贴心的人了,肯定有不少男子喜欢姐姐吧?”天真烂漫的苃晔咬着口中的甜果,笑嘻嘻的称赞道。
遇上这样耿直的姑娘,邝露居然有些不好意思,面颊绯红,羞涩的低下头:“其实也没有……”
“我见姐姐跟着烈青哥哥一起来玉山,是主人的命令吗?”
“这倒不是,烈青说有事要办,我正好也借此机会来这看看。”
“姐姐姐姐!”苃晔忽然小心翼翼的凑到她耳边,“偷偷告诉你,别看烈青哥哥都七千岁了,他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呢!阿婆这几年没少操心他的婚事,安排了好多相亲,结果都被他拒绝了!”
邝露忽然想起平日里的烈青总是一幅清心寡欲的样子,大概也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点点头:“许是烈青他有自己的想法吧,姻缘这事确实强求不得。”
苃晔细细打量碧衣批身,霞姿月韵的邝露,狐疑的问了句:“那姐姐对哥哥如何呢?”
邝露一时语塞,眼神飘忽,慌里慌张的拿起桌上两个甜果,张口结舌:“我、我记得烈青他们在溪边对吧……我去给他们送吃的。”
白皙玉足晃啊晃,苃晔又咬了口手中的甜果,看着刚刚邝露的举动,她的心中大概有了数。
烈青见心菀迟迟没有动作,直接从怀中拿出那明珠递到她手中:“心菀,跟我回去吧。”
手里捏着透亮的珠子,她仿佛看到了彦佑的英俊五官,飘逸的身姿,淡青衣衫随风轻舞,执起手中青玉长箫,乐声悠扬悦耳。又想起他曾痴情穗禾,辗转锦觅,对无数女子尽献殷勤的样子,一丝恨意涌上心头,一转身,对准溪流将珠子扔了进去。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明珠沉入水底,没了踪影。
“烈青,你不必这样多此一举。”心菀冷冷道,“潮岚盛宴前我自会回去。”
说完,拂袖离去,烈青也长舒了口气,转身跟着回去。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一幕被正好赶到的邝露看的仔仔细细,一清二楚。
当晚,烈青和邝露一同回去,二人一路上难得的安静沉寂。月色朦胧,烈青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道她默默的跟在自己身侧,神色上似乎和来之前也差不多。这就怪了,他明明记得今天在玉山幽谷她挺高兴的,而且和苃晔也玩得很开心,怎么回来又变成这副样子了?
有心问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不觉回了浮曜岸。看晚风吹拂的洞庭湖面泛起层层波浪,耳畔似乎传来浮华洞中阵阵嬉笑的声音。
“润玉,别闹了!快放手啊哈哈……”
“音儿刚刚不是还很自信吗?如何怕了?这可不行。”
两人回首,瞧着远处浅滩上追逐的两道身影,一黑一白,相应成双。皎洁的月色下,一双倩影偶尔纠缠不休,此起彼伏。现在的孔音和润玉只能用如胶似漆来形容,彼此的脸上洋溢着的只有幸福的表情,这些已是其他人一辈子都可能得不到的奢求,亦是邝露得不到的奢望。
看她久久注视的视线没有收回的意思,烈青默默走过来挡在她身前。
邝露苦笑,低沉道:“你说的没错,殿下真的很快就回来了。”
她说着,零零落落的几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之后缓缓滑落。烈青瞧着她,抬起食指替她抹去泪水,安慰道:“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总是难以忘怀的,可有的时候不能太执迷于过去,尤其是早已注定的过去。”
邝露微微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正色道:“你的过去是心菀吗?”
烈青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不过他并不慌张,只是轻轻摇头,柔和浅笑,耐心的告诉她:“我与心菀只有兄妹之情,而且那珠子一看便知道是彦佑的。”
刚刚还沉浸在悲伤中的邝露被猜透了心思,一下子羞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