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毁天灭地为红颜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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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伏案边上莹莹烛火之光已开始不规则的跳动，他知道，又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该去璇玑宫了。
孔音被他囚禁璇玑宫数月有余，此间，他从未去过别处。白日在九霄云殿处理政务，晚上留宿璇玑宫，早已成了他的习惯。至于那位本该与他如期举行婚礼的妻子，还是卧床不起，病入膏肓。可年轻的陛下似乎并不在意，他从没踏入过栖梧宫半步，只是差遣了一些仙娥伺候左右，有什么消息向他禀报也就是了。
锦觅死了，痛苦难过的是旭凤，若她活着，也只能嫁给他，痛苦的还会是旭凤。
正当润玉准备起身前往璇玑宫，忽听的门外十分吵闹，随后邝露来报，说在南天门外抓到了一个刺客，正准备押过来听从天帝发落。他即刻下令将人带来，待自己看清那人的容貌，十分震惊：“烈青？！”
墨青色的衣袍已落下斑斑血迹，润玉将兵将们遣散，只留下邝露还有伤痕累累的烈青。
他眯起眼睛，肃杀的清冷面庞彰显着他无与伦比的崇高地位，幽幽道：“烈青，你私闯南天门是不是为了乐神？”
英俊的少年跪在地上，漆黑长发满是已经干涸的血渍，他呼吸微弱，双手撑在地上艰难的回答他：“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明亮的双目紧盯着眼前英伟的天帝，烈青忽然笑了几声，就像动物会发出的悲鸣之声，随后府身向他行跪拜之礼。
润玉有些惊讶：“你这是做什么？”
伏在地上的烈青不肯起身，只是颤抖着嗓音一字一句：“您是高高在上的六界之主，我不过是个卑贱的下人，我家主人自上了天界便杳无音讯，我猜想定是在陛下这里，所以冒然前来。陛下与主人情深意重，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陛下气主人高攀富贵薄情寡义，气主人断情灭缘冷酷绝情……陛下可知穷奇一战，主人飞扑身前中了穷奇一掌长久未愈烙下病根；主人历劫归来，本就身体虚弱，还要忍着剜肉削骨之痛自毁情根，只因拯救我灵兽山千百同族的性命，她必须嫁给当时身为太子的旭凤殿下才可以请雷公电母施云布雨；您遭受三万道天雷以及莲台业火几乎不久于世，是我家主人冒死以内丹相救，折损了半数修为和阳寿……主人曾说，她这一世最幸福的时光便是与当时还是夜神的陛下朝夕相处的短暂日子，她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您……所以，烈青祈求天帝陛下，能否看在我可怜的主人已是半残之体的份上好好待她，烈青在这里给您磕头！”
看着烈青宛若发狂的不停以自己的头颅撞在地上，额头甚至留下鲜血，邝露也跪下哭诉着：“陛下！您就看在烈青如此衷心护主，乐神大人为你如此付出的份上答应了吧，邝露也求您了！”
抑制不住颤抖的双手还有激动地情绪，润玉几乎无法安然行走，他扶起痛哭的两人，强忍着自己的泪水哽咽道：“为何，为何她从不肯说，从未跟我说过这些？一个字都没有！”
“主人乃是上古四神犼族后裔，她的地位不允许，她的尊严不允许，她的使命更不允许。”
“烈青……”惨白的双唇微张，润玉双手附在他肩上，如鲠在喉，“我答应你，绝不伤她，绝不负她，只会拼尽性命爱护她，呵护她……灵兽山你也不用担心，只要有我在一日，定保证年年风调雨顺，子民们安逸富足。”
烈青感激不已，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陛下之恩烈青铭记于心！”
夜深了，头顶的星稀疏了不少，月也不似之前那般明亮了。
润玉来到榻前看白衣佳人已沉沉睡去，冰冷的手掌轻抚着绝美面庞，玲珑的月色下，他仿佛已经看到她体内十不存一的灵力以及那颗破损的内丹。顾不得身上的华贵衣衫，轻轻巧巧的躺在她身侧，在她额上烙下深情一吻，暗自神伤起来。
之前他还觉得怪异，凭她的修为就算是龙鱼族的宝珠又怎能轻易封锁她庞大的灵力？时至今日，或许任何灵丹妙药都于事无补。就算他把她囚禁在此，她不反抗，也不发脾气，甚至不再任性骄纵，拼尽全力的迎合他、顺从他，原来只是为了在自己风烛残年的最后时光陪在他身边。
‘滴、滴’
两行清泪顺着棱角分明的俊彦低落到女子的朱唇上，那咸涩之味很快让孔音从睡梦中醒来。隐隐约约从耳边传来闷闷的抽泣声，她微微侧头，竟看见润玉放大的面，而湿润的眼眶也证明了他心底的哀伤。
她撑起身子，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伸出柔软的舌尖温温柔柔的舔舐着片片泪痕，最后吻着那对深邃的双眸唤着他的名字：“润玉。”
润玉再也控制不住，死死将她抱在怀里，埋首在她颈边悲泣哭诉：“为何，为何你始终不肯说，从不肯说！为何你事事偏要一己之力承担！那些药对你早就没有任何用途你为何还要忍着喝下去！为何……为何……”
她回抱着他，纯美的轻笑着：“因为我知道你肯定懂，因为你是润玉，润玉从来不会让音儿失望。我这一生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现在我把我的子民，我的灵兽山拜托给你，请你……”孔音说着，泪水也是止不住的流淌，却仍在拼命的笑着，“请陛下好好待他们……音儿感激不尽……”
“不！”他在她颈边咆哮着，抱着她的双臂更紧了，“我不要做什么六界之主！我不要再报复旭凤！我也不要娶锦觅！我只要你！音儿，我只想和你相守一生，白发齐眉！”
“可你的音儿还能陪你到几时都不知道，如何相守一生，白发齐眉。”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我去翻遍古籍！我去问太上老君……我一定会救你！”
他死死地抱着她一刻也不肯松开，她就任由他抱着，不知何时她这一闭上眼睛说不定就一辈子长眠于地下了。
“犼族的内丹乃是自上古世代相传的宝丹，何其珍贵，否则我怎会如此年纪就有这样的修为，润玉，别为我费心了，若我还有来世，一定再回到你身边。”
此时此刻的润玉脆弱的不堪一击，怀中爱人的话语已经听不进去，一心只在救人，哪怕闹得六界生灵涂炭。
后几日，润玉再不踏足璇玑宫，也不上朝，而是每日埋首苦读寻找救得孔音的方法，最终他终于得到了——取得灵力高深者的内丹与她的内丹融合，再已一丝纯净元灵作为药引方能奏效。
灵力高深者。
他把脑子里所有的人想了一遍，最终将目标锁定了旭凤身上，而纯净元灵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还身体虚弱的锦觅。
时隔半年之久，他终于踏入了栖梧宫的大门。
将死之人，迦蓝之印解与不解并无差别。活一命非慈悲，活百命亦非慈悲，普度众生方为慈悲。山中一猛虎，伤重将死，救或不救。虎痊愈而归山，捕麋鹿食弱兔，虽活一命却伤百命。慈悲不得法门，乃荼害生灵尔。
昏迷中的锦觅夜夜梦浮的便是这几句话，虽在睡梦中，口里却念念有词：“我这条命原本就是逆天夺命多出来的……”
润玉听着，不禁眯起双眼，附上她耳边，低回婉转道：“你本就是多余的存在，上愧对于天，下愧对于地，你的父母皆因你惨死元神俱灭，你本就不该存在，多活一日，天下苍生便要为你付出多一倍的苦难，你是祸星，早该身归混沌，绝于尘埃。”
这些话像诅咒，像蛊惑，锦觅虽神志不清，润玉的话却萦绕于心深入骨髓。
润玉说完，扬起嘴角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毁天灭地为红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