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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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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碧蓝,一架从法国飞来的飞机似其他飞机一般停在了首都国际机场上。
一个衣着简单卻不失奢华的男人戴着足以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一身简单的西装遮不住他的气场,仅露出的尖细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更为他增添了一丝禁欲的气息,因此尽管有人因他的美貌而驻足观看,但却没有人敢离他太近,仿佛这个人生来就是泠然不可侵犯的。
由此便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场景,机场的其他地方都是人挤人,肉贴肉,只有他的身边形成了一片无人地带。这样鲜明的对比让来接他的周铭一眼就找到了他。
周铭熟练地接过谢屿手中的行李,并打开车门,恭敬地将他迎进去,这才转身进入驾驶座。
谢屿的身世说来也复杂,二十年前谢屿的父亲谢启明是京城有名的浪荡子,年轻时干的荒唐事也不少,在当时的妻子也就是谢家大少谢临的母亲怀孕的时候,更是在外面胡天海地地浪,这一不小心,就又给自己整出了个娃,就是谢屿。
谢屿的母亲只是个酒店陪酒女,知道自己怀孕了之后,倒也干脆,不吭不响,悄悄找了个地方把孩子顺利生下来后趁机狠敲了谢启明一把,拿着小几千万丢下谢屿就去了国外,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这在当时的京城可是一件惊天大丑闻了。毕竟,这档子事儿虽然这些权贵们私底下也没少干,但是干了却连屁股都没擦干净被人拿到台上说实在是丢人,弄得谢启明整整一年没脸出去浪,乖乖待在家里,等着风声过去,因此也对谢屿这个算是破坏了他乐趣的人没什么好脸色,将孩子朝谢夫人一丢完事儿。
但是谢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身为京城豪门中有名的贵女,她的手腕心机一样不缺,面子上该做的事情也让人挑不出错,从小谢临有的谢屿也是同样的,但是谢临从小就是被当做继承人教育的,而对谢屿则是无条件的溺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才是家里的重要人物,而且谢夫人从未隐瞒过他的出身,在外人看来是谢夫人宽容大度,但家里的佣人一个个惯会见风使舵,从小到大明里暗里少不了苛待。
小时候还会哭闹着找谢夫人和谢启明,谢夫人还会对他说“哎呀,好孩子可是不会哭着向别人告状的,而且这些阿姨每天这么辛苦,肯定不是有意的。”
谢启明更甚,见都不愿见这个他风流一度的结果。
因此谢屿从小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并不是所以会哭的孩子都有糖吃,眼泪只有流给会给你吃糖的人才有用,但显然,这个家里并没有。
到了谢屿十八岁生日当天,他就向谢启明自请去美国读书,他深知,在国内有谢家的打压,他是很难有一番作为的,去了国外,虽说可能会很艰辛,但比之国内,却是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这个结果当然是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随着谢屿年纪的增长,与优异成绩的展现,谢夫人再也不能忍受这个眼中钉了,于是随便找了个法国的野鸡大学就将他送了去,更甚的是,在巴黎对他进行了不止一次的暗杀,有一次甚是险之又险地从死亡边缘擦过,后来看他是在是个刺头,才歇了暗杀的心,只是也断了生活费。
谢屿当然没有去那所野鸡大学,他在去的第一天就没去报名,而是向巴黎皇家学院递交了考试申请与在中国时教授给的推荐信,最后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这所国际有名院校。
靠着出色的人际处理能力,他愣是在家里五年没给生活费的情况下,利用在巴黎的人脉,创建了公司,在巴黎权贵圈中混得风生水起。甚至在国内的谢氏集团中也有势力渗透,周铭就是负责管理谢屿在公司中势力的人。
这次,若非谢启明病重,到了考虑继承权的关键性时候了,且公司有些老股东实在看不惯谢大少那优柔寡断的做派,也想不起谢家还有这么一个二少。
“少爷,大少听闻您要回来,已经在准备召开股东大会了,想要让您先从底层做起,说是为了您好,先给您个机会好好磨炼一下自己。”周铭说。
“嗯”谢屿勾起嘴角,嗤笑一声。
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不想让他接触到公司内部,说到底还是防着他,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还有一件事……”周铭吞吐了一下。
“说。”
“家里老爷和夫人给您安排了一个婚事,对象是段暧段小姐,但是,最近段小姐闹着要解除未婚关系。”
周铭斟酌着用词,小心地说。
谢屿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听说,是因为在追秦家继承人秦远。”周铭补充。
听到这个名字,谢屿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表情终于有了些波动。
秦远这个人,谢屿虽然并未有机会见过,但早在五年前谢屿还没离开京城的时候便听过他的大名。
秦远此人,年纪比谢屿小了一岁,但在京城的所有二代中确是顶顶的拔尖,这个拔尖,说的可不仅仅是成绩的拔尖,更是相貌的拔尖,在京城二代中据说无人可比,真真当的上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比之谢屿这个小透明来说不知重要了多少倍。
近年来秦家老爷子身体越发不行,早有消息说秦远就是下一任家主,而秦远也确实在不断地接手家族企业,变相证实了这个传言。
说实话,现在的秦远对于谢屿来说实在是一个棘手的人物。
对于自己那个莫须有的未婚妻公然追秦远这样的事情谢屿是不在意的,毕竟是不重要的人,何苦为她劳心伤神呢。谢屿冷冷地想。
“二少,到了。”
随着周铭声音的响起,车缓缓行驶入一片幽深大宅中。宏伟的复古式建筑一栋栋拔地而起,屹立在这片风景优美的高档别墅群中。
说实在的,谢启明虽然人是风流荒唐了点,但也不愧是能在一众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继承家业的,这经商头脑那是没话说,近几年公司在他手里,虽不能说规模扩大了多少倍,但至少是稳中有进,对于这么一个庞大的企业来说,已经实属难得了,看看曾经和他一起花天酒地的二代们,如今大多还在花天酒地。
谢屿一走进去,只见刚刚还满含笑容和儿子唠家常的谢夫人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然后微扯了扯嘴角,拉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淡淡地说“回来了,回来就好好在公司工作,让你从底层做起也是为了锻炼你,可别给我们家丢脸。”
谢临在旁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对这个五年未见的弟弟一点兴趣也没有,根本没把他当做自己的威胁。
这样也好,毕竟,这样才好给你们一个大“惊喜”不是吗?谢屿冷冷地想。
“张伯,你带他去房间吧。”谢夫人对着一旁一个西装笔挺,面容温和,虽然已经两鬓斑白,但仍脊背挺直的老人说。
“少爷,请和我来。”张伯对着谢屿淡淡地说,也不等谢屿,便径直向前走去。
谢屿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斜睨了他一眼,也不与他计较,装作懦弱的样子,怯怯地应了一声,慌忙小步跟了上去。
跟着管家的脚步,穿过一条长而华丽走廊,又拐进一条较矮的走道,走道的尽头靠近楼梯是一间逼仄的小屋,那正是谢屿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管家走到门口停住,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刺鼻的粉尘。
“二少不在的这几年里,为了尊重少爷的隐私,佣人都不敢随意进入这里,为了庆祝今天少爷回来,夫人还特意给佣人们放了个假,所以这打扫的事情,只能劳少爷亲自动手了。”张伯依旧是那副笑咪咪的样子。
“这些都是我应该自己做的,谢谢夫人的心意。”谢屿低头懦懦地道,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眼底的冰冷。
“少爷,听我一句劝,这家里谁做主想必您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安安分分地待着才是您最好的选择。”说完,也不待有所回答,便转身走了。
谢屿在管家的背后,慢慢抬起了头,懦弱的表情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但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衬得那张脸精致得近乎妖异。
在法国时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他在贵圈中混得如鱼得水,却没人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什么。
刚来到巴黎时,谢屿可以说是身无分文,全靠那时的他的教授彼得教授资助,每天吃着食堂即将要倒掉的剩饭,靠着给权贵们当打手才开始接触到上流圈子,这其中的艰辛,全靠着每天晚上对谢家的“想念”度过。
看着眼前这逼仄,布满灰尘的小屋和那颜色灰扑扑的床单,谢屿慢慢的收拾起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这更艰难的时候都经历过,过不了多久了,他会让谢家人千倍百倍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