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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猎人 “喂, ...


  •   “喂,在干啥呢?”医学博士在电话里当当地说着,像敲铜锣。
      “养精蓄锐!”我笑着说。
      “别扯了,光棍一条,养啥精呀,吃了吗?我弄点林蛙,来尝尝!”
      “我都吃一天了,锅里还热着卤牛腱,正宗湖北风味,要不来一起吃。”
      “你过来吧,我这好多,你拎着牛肉过来吧!”
      “也好,我几天没出门了,等着!”我挂了手机,起身换衣服。
      医学博士是我在人际关系方面结出的硕果。
      他人高马大,沈阳人,性格豪爽心却极细,最奇特的是知识可以用渊博来形容。在专业化分工越来越细致的年代,一个人在知识上做到渊博很难。只要做一个白领,就一定会在某个专业方面非常专深,而在其他方面有白痴嫌疑。这个年代要做到渊博,除非以收废旧报纸作为职业,同时还兼具喜欢看书的癖好。有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曾经的职业就是废纸打包工人,通过这个职业他获得了知识的提升,跨越了人生的局限。
      医学博士是真正的大学医科五年毕业。在上大学期间,医学博士实习时给狗做脑外科,所有用来做实验的狗,最后的结果都是被吃了狗肉,唯独博士做的那条狗还活着,尽管它走起路来总是以心脏为中心不停做圆周运动。
      最初我们一起有8个人住在两间集体宿舍,一年下来,我们从医学博士那里学来很多知识。医学博士知识的渊博程度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以前我们看过一则电视广告,一男子屁股刚一落在凳子上,就跟被针扎一样马上弹起来,紧跟广告语是:“十个男人九个痔”,我以为痔疮只是屁股上长疖子,屁股不能挨板凳。通过博士讲解,才知道痔疮是长在直肠末端内侧的东西,有些也长到了屁股外面,所以痔疮分内痔、外痔、混和痔。
      有一次一室友在外面收到一张推销传单,出于新奇,于是带回了宿舍。传单上讲阳痿根治术,大意是有一个精巧的设备,类似软管注射装置,此装置可以植入人体,平时软管里没有充水,如果需要用时,只需将一个球形压力阀捏几下,软管里便充满了水,将那根已经无法起来的皮条充起。
      我们对装置充满好奇,但是不明白这器械操作起来是否可行。医学博士非常具备专业精神,一定要演示,他一脸板正,弄得我们忍俊不禁。我们中有真不明白的有假装明白的,提出各种问题来质疑此产品,如同一个专家鉴定组。其中有人提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那这玩意是能雄起,但是有没有快感呀?
      医学博士歪头若有所思地说:从快感角度来说,有心理的也有生理的,买这装置的人,肯定能够获得成就感,某种时候,尊严大于快感。
      “装这个装置,必定也有危险性吧,这样做可是损己利人,纯粹是为人民服务!”不知道谁冒出一句,结果大家都笑岔了气。
      有一次我问但丁的生日,医学博士居然当场回答出来。我拿《神曲》的作者简介核实,果然正确。
      后来我们发现,医学博士的渊博已经完全不仅仅限制在专业,而是非常广泛,医学、物理、历史、地理、文化、考古、体育、军事、风俗等等,就是提及音乐他就一点不灵。为了学会一首歌,他戴耳机在宿舍摇头晃脑哼唱,结果跟受潮的磁带或者录音机没电似的。有一段时间,他还专门学习唱歌,那一阵子宿舍人能晚回一定晚回。后来在一次聚餐中我们才懂得,医学博士堪称遇到一个知己,他们无缘牵手的最重要原因是自己不会唱那首她最爱唱的对唱。
      同住不到6个月,我们集体决定授予他“医学博士”称号。
      大约1年后, “医学博士”包括我都陆续离开了首钢,各自寻找自己的发展前途。“医学博士”现在在一家德国医疗器械公司工作,主要是向北京各大医院推销医疗用的耗材,例如纱布、棉签、注射管、病人尿垫――当然用尿垫的病人一定病得不轻,还有电锯――电锯主要用来切割废腿废手的,据说德国电锯能够庖丁解牛般非常轻快地将务必锯掉的残肢锯掉,病人无需听见响声,几乎是静音操作,而且不易感染。

      30分钟后,我到达在复兴门附近租房的医学博士住处。楼高18层,电梯间的小女孩始终带着甜蜜的微笑,仿佛她正在恋爱中。
      到达18 楼医学博士的住处,我正欲敲门,医学博士已经将门打开。
      “怎么知道我到了?”我惊奇地问。
      “一股骚味从1楼蹿到18楼。”
      “卤牛肉不是这个味吧。众人看裸画,淫者见淫,美者见美。”
      “大可不必裸了。”医学博士接过我拎的牛肉。
      饭菜碗筷已经摆好,无需多言,直接坐下来开吃。
      医学博士去将牛肉切好,我先下肚一杯。
      医学博士坐正,跟我赛吃似的,狂卷几口大菜,喝完一扎啤酒,才歪着头,用余光看着我说:“怎么,近来皮不宁静,又想起北大那片小荷塘。”这是医学博士总拿来涮我的一句口头禅,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2000年前的事情,曾经有人给我介绍一个北大的学生,刚刚好姓何,非荷塘之荷。朱自清清华人,也靠不上晚上睡不着觉到北大的未名湖转悠。
      我自己先喝2杯,将林蛙头全部扔掉,医学博士非常可惜,从桌上夹起来说:“好头,心疼,头才有营养,你都给扔了。”
      “既然头好,我吃肉你吃头好吧!”
      “过分!”
      “一切尚好?”我没话找话。
      “尚好,看我这体格就知道了,你看上去倒像刚从太空回来的,虽然人正着坐,脑袋好像一直悬在空气里。”医学博士吃得慢下来。
      “我刚刚离开一家公司。”我说。
      “离开?”医学博士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正常!”
      “离开事小,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有些放不下。”
      “无他,寡人有疾病,寡人好色吧。”医学博士继续说。
      “多少跟色有关,色即是空,如果说色空是硬币两面,这回落到空朝上。”我看着桌面说。
      “人走了?”医学博士说。
      “走了。其实很简单的事情,人走了。”我淡淡的说,“但是留下一个问话,总是烦恼我。”
      “什么问话?”
      “游戏与生活有什么区别?”我答道。
      “哦?”医学博士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说:“这问题看似幼稚,实则难答!”
      “正是!”
      “但凡对人生有设计和目的人,在很多时候有主体参与意识,就如同在玩一部电子游戏,主动意识是很强的。”医学博士上来那股我熟悉的严肃劲。
      “我倒没有从你这个方向思考。”我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来。
      “游戏的本质是公平,”医学博士翻着眼皮给我说,“这一点不陌生,小时候我们玩任何游戏,如果谁来猫腻,肯定要打仗。”
      “碧水孤鹜恐怕不知道我们说的游戏吧。我们玩的游戏都是真人对真人,捉迷藏,最简单的游戏。”我说道。
      “碧水孤鹜?!”医学博士说,“网友吧?从没有见过面?”
      “见过,不是网友,是同事!”我说,“是否可以将人的感情剥离成纯意识的和纯色情的,当然还有两者结合得比较好的。”
      “古有柏拉图,今天看来,柏拉图算小巫,网络是一个意识抽取装置,将人完完全全抽离出意识,人变成意识符号,比如碧水孤鹜,在网络那一端,只因为想象才得以存在。就算网络色情,也是绝对的意淫。”医学博士定睛看着我,如同没有看我。
      “抽取装置,很好的定义。人被网络抽取成一个纯意识的符号,众多符号成为一个意识场,网络成为意识场的实物代名词。每个人都有一个意识终端,只要需要,任何时候都能够插接。自来水似的意识流,在网络里流动,如果没有高科技,绝对不可能实现如此广泛的意识自由度。”我被医学博士从具体问题抽取出来了,顿觉豁然开朗。
      “绝对的意识自由度,并不是好处。这如同一夫一妻制和帝王宾妃无数是一个道理,一夫一妻才有爱情这个词,帝王与那么多女人如何才生爱情?帝王只要和谁有了爱情,这女人就千古了,例如杨贵妃、武则天、慈禧等等,不管后来如何,最初他们都是通过爱情获得竞争优势。”医学博士也来了一只烟,很笨拙地夹在手里,吸得咝咝做响。
      “网络上的情形恐怕更为复杂,人人都是帝王,都是不断流动,不受任何约束的幻化的意识捕捉高手,并且在上一秒钟跟一个人打得火热的同时,在下一秒种或者并行的一秒钟,和另一个意识对接,这一点绝对是帝王不及的。”
      “可以看做许多个不同的时空的叠加,所有跟意识甲发生对接的意识,都可以看做地球有生命以来,与意识甲在所有时空中对接过的意识的复活和时空叠加,所以意识甲在网络上遇到了他生生世世的所有的意识藕荷体。”
      “藕荷意识是有限的。在一个生命实体上实现这么多世代意识的叠加,恐怕难以承受。如同绝对自由会让人疯狂一样。”我说。
      “或者说在网络意识场的环境里,所有实体处于非我状态,本身就是疯狂的。”医学博士说。
      “那是否存在疯狂状态在离开网络之后,还在实体上残存,带入现实生活?”我问医学博士。
      “总会有万分之几的可能,从神经学的角度来说,长久的刺激会发生器官的变化,神经元会具备选择性反应,成为只对某些意识反应更加灵敏的倾向,强度刺激也会导致变化,所以车祸或者伤害,会给人留下非正常的意识残留。”
      “人还有另外一个意识场――梦境,这种残存意识会进入梦境,还是进入日常生活?”我问道。
      “梦境是潜意识活动,用湖水来比喻,只是在水深100米状态下活动的微生物,如果不具备潜水能力,人并不能有意识参与其中。网络抽取方式,是在有意识的状态下,实现潜意识的偏执需求。”
      “偏执需求会分成多少总呢?”
      “非常多了。最常见的是情色需求。还有裸露需求,心理裸露需求。所以网络意识场是一个超载的心理裸露场。有时候裸露需求就是情色的裸露,许多需求是纠集在一起,无法分解的。”医学博士倒完第10瓶啤酒,桌上像保龄球一样排成一个三角形。
      “那么是否存在统一性,例如需求恒定。每个人的裸露需求总量是一样的,只是用不同方式表达,在复杂的潜意识需求里有一个基本需求?”我感觉做如此思考对了解我自己或许会有帮助。
      “基本上各种需求的根源可以形象概括为猎人心态。”医学博士红着脖子说,每次酒到八层,医学博士只红到脖子,脖子以上依然保持正常肤色,这一点完全违反医学常理。
      “猎人心态作何讲?”我纳闷。
      “所谓猎人心态,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自己喜欢自己是猎物,被别人注意,成为被注意对象。这如同孔雀开屏,孔雀开屏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内心冲动。人有类似属性,例如女孩穿超短裙。另一种是猎人心态,猎人以获得猎物为实现快乐,要强烈引诱猎物,让猎物欣赏自己,最后使猎物被自己控制。在意识场里,猎物场和猎人场是两大对立场,如同宇宙中的粒子和虚粒子。如果没有猎物场和猎人场,就很难构成意识场的平衡和永动。”博士用厚大的手抹了抹嘴。
      “那么,猎人和猎物都是通过网络,工具都只有一种,就是语言或者图像,你可以说一个猎人在引起猎物注意,然后捕获猎物。猎人为了引起猎物注意,可谓费尽心机,穷其牙慧呀。另一方面,具备猎物意识的实体,却要不断标新立异,大张旗鼓,目的是让猎人注意,猎物必须让自己成其为猎物,才可能获得成就感。”我对如何区分猎物和猎人感觉迷惑。
      “你问到要害了,猎物和猎人其实是正负电子,你最初定义正电子为负电子,那么负电子就是正电子了。猎物和猎人尽管可以互换称谓,但是猎物和猎人有一个基本的判定标准,就像用左右手定律判定磁力线方向和粒子运动一样,非常简单,如果意识主动去引起另一个意识与之藕荷,那么主动方为猎人,被动方为猎物。”博士伸出大手掌,竖起高高的拇指说。
      “那么猎人和猎物有时候是不断换位的了?”我转了一下眼睛说。
      “正是,正是,我去上厕所了,厕所和我就是猎人和猎物的关系!”博士笑着说。
      “那厕所和你能换位吗?”我开玩笑说。
      “有时候人就是充当厕所的属性的,你不这么认为吗?”医学博士在去厕所的半道扭过头来看着我。我用手扇着让他快去。
      看着空落落的博士位置,空空的啤酒瓶,还有空空的菜盘,我混沌的意识突然涌上来一个问题:相对于沉睡的梦境,酒后的幻觉是属于梦还是半意识状态?意识是否是一个可以用刻度衡量的物体,如果不可以衡量,那么警察用酒精检查仪监测是否酒后驾车应该与饮酒多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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