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安详 翟大金永远 ...
-
“喂？翟大金家属吗？”
电话的那头很嘈杂，有电话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声，似乎还有各种机器发出的“滴滴”声。
车上的三个人不自觉的紧张起来，生怕是出了什么事。
关山本来靠着后排椅背看窗外，听见“翟大金”这三个字立马坐了起来，似乎头也没有那么晕了。
季晨不自觉得握紧了方向盘。
杨陌还算淡定，只是表面上，谁也没注意到擦了把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是，我是。”
季晨停好车，这次是他交的住院费，当时留的这个电话。
“刚刚病人抢救无效，请您节哀，还请您赶紧来趟医院。”
轰——
刚刚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就像是一道无声的巨雷。
心里的那栋建筑轰然倒塌。
季晨以为听错了，还想再确定一下，但发现手机已经黑屏了。
三个人立马往病房跑。
闷热的天气本无风，耳边却是风声呼啸的声音。
那呼啸的声音伴随着脑海中的轰鸣声，绷在心里的那根弦好像断了一样。
人生的跳楼机，刚刚开始吗？
三个人几乎是一起跑到病房，谁也不比谁慢。
从病房里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个个带着加厚的口罩，往病房里看去，一个病人也没有了，应该是都出去了，还闻到了非常刺鼻的味道。
“散开点儿，都别围观了，别妨碍医生工作！”一个好像护士长的人在维持着秩序，好像是对他们三个人说的。
杨陌赶紧倒上口气，“我们是翟大金家属，刚刚打过电话。”
“翟大金家属？”里面的大夫听见了，回头看过，“谁是？跟我来。”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就把口罩摘了，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拐角处。
季晨捂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根本就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十分抱歉，先请家属节哀，我们也很遗憾。”医生的语气很诚恳。
“人，没了？前几天还好好的。”季晨确认着，怕自己听错了。
医生摇了摇头，“并不是因为病情而导致的死亡。”
关山顿时觉得脑袋涨得不行，像是要炸裂开来，“不是……那是因为什么。”
“三位不着急，先听我说，”医生在胸前的双手下沉，做了个让人沉住气并且安抚情绪的动作，“病人应该是服用了9片安眠药，然后在厕所里倒了5瓶84消毒液和5瓶洁厕灵，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84消毒液是不能和洁厕灵放在一起使用的，会产生化学反应。”
说到这，他们三个人不能再清楚了，学过怎么会不知道呢。
医生继续说，“同病房的病人觉得不太对劲，打开门后发现翟大金已经倒在地上了。抢救时已经没了心跳，抢救了一个小时，还是没能抢救回来。很抱歉。”
杨陌头脑还算清醒，问了句，“洗胃了吗？”
医生摇摇头，“因为没有家属，当时情况也比较紧急，打了肾上腺素，心肺复苏也一直没停。”
本来也是无能为力的事，当时医生的决定也结合了当时的情况。如果只是吃了安眠药，洗胃还有效果，但84和洁厕灵产生的□□才是致命的。
杨陌叹了口气，“现在，人呢？”
“在抢救室，家属可以去了。”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拐角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还我儿子！黑心医院！”
“我儿子没病你们给治死了！”
声音很熟悉，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还有东西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马上就有护士来找，“主任，前台说有位自称是翟大金家属的人，在前台砸东西呢。”
医生看了眼旁边的三人，赶紧去了前台。
关山他们也跟着跑了过去，果然。
翟大金的妈妈来了。
翟母和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穿着棕色碎花的上衣，天蓝色的七分裤，旁边还有两个军绿色的手提包，能看出缝补过很多次了。
脸色黯淡无光，岁月在她的脸上毫不留情的留下痕迹，一道道横沟显得整个人老了10岁。
本来就没梳整齐的头发，由于争吵和推搡，几捋头发凌乱的糊在脸上。用手一扒拉，那几天没洗澡的酸味便从她的身上散出来。
关山揉了揉太阳穴，来得真不是这么时候。
医生走到她身边，较为严肃的语气说，“这位女士，这里是住院病房，病人的养病的地方，也是医生和医护人员工作的地方，还请您保持安静，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沟通。”
医生看起来很熟练处理这样的问题，翟母呼了口气，整了整本身就贴在身上的衣服，“和你沟通？怎么沟通、我儿子都死了！”
医生让了让身体，示意她换个地方说话，“到我办公室说，别干扰医护人员的正常工作，好吗？”
翟母缕了下凌乱的头发，但并没有很大作用，无奈跟着医生往办公室走去。
医生还指了指他们三人，“你们也来。”
进了办公室，翟母坐在医生的对面，而他们则坐在沙发上。
季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真的是亲妈吗？
不先去看自己的儿子，在医院里找事。
不禁感叹着大金的命运。
“您是翟大金什么人？”医生拿出他的病例。
“俺是他娘！”翟母剜了一眼对面的人，不只是故意的还是下意识动作。
医生若有若无的点点头，“亲的吗？”
“嘿！你这人咋说话！咋不是亲滴！”翟母拍了下桌子，可能是鉴于在别人的地盘，没太发作。
医生也把病例扔到对面的桌子上，“那你亲儿子都住院这么长时间刚露面？”
翟母刚刚嚣张的气焰瞬间被这句话浇灭了。
“你自己看看，这些检查都是这几个小伙子带着做的，一个不少！住了两次院，检查费住院费人家一样没少交！”医生先发制人，处理这种事多了，看一眼就知道对方的来意。
翟母往这边瞟了一眼，冷哼了一声，“毛儿都没长齐的青瓜蛋子，能管什么事！”
“你毛长齐了，你管什么事了？是来照顾人了，还是交钱了？”医生大声拍了下桌子，吓了对面的翟母一跳。
关山坐不住了，跟着也是浪费时间，“你们先聊，我们去抢救室。”
说完，杨陌和季晨跟着关山一路小跑到抢救室。
推开门，护士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推着一些仪器往外走。
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季晨忍不住了，低着头让眼泪肆意流下来。
杨陌试探的走到病床前，白色的单子只盖到肩膀，脸上的表情就像睡着了一样。
杨陌有种错觉，他只是睡着了，可能轻轻叫一下就会醒。
“大金？”
杨陌试探性的叫了句，床上的人并没有反应。
翟大金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表情很安详。
可以说，翟大金选了一个在睡梦中死去的办法。
需要精准的时间控制，在快睡着的时候，将84和洁厕灵倒在一起。
上午，翟大金说有些闹肚子，上午就已经去了几次卫生间。然后他就在门口贴了张“暂停使用”的纸条。同病房的人也表示理解，也就没在意。
中午的时候，翟大金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份外卖和一个黑色的袋子，据病人说，他把这个袋子放到了卫生间。然后吃过午餐，翟大金开始跑卫生间，说是又开始拉肚子。
等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同病房的病人开始觉得不对劲，而且屋里子隐隐约约总能闻到很刺鼻的味道。然后大家一起找味道来源，原来发现是厕所里面。
医护人员立马进行抢救。
但翟大金永远的睡着了。
枕头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是他留给这让人着迷的世间最后一样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安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