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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檵木8 鲤伴欣喜不 ...

  •   鲤伴欣喜不已,说,就在这个县城的皮影戏院有个做皮影的师傅,他答应帮我们做一个像皮影一样的身躯,如果你能帮忙用你的线连接上去,使得皮影身躯可以像活人一样行动,那就大功告成了。
      好的。等那做皮影的师傅做好了,你再来这里找我吧。她说。
      太谢谢啦!鲤伴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但看她表情死寂,只得努力抑制住自己。
      这时,裂开的墙壁后面有一个听起来有些凄惨的声音传来。
      二小姐,楼下又来客人了,您该进来了。
      鲤伴不知道那里还有人,侧头看去,一看吓了一跳。
      就在墙壁的缝隙中间,有一个四肢着地的老太太。老太太鸡皮鹤发,表情苦涩,眼袋深重。
      老太太手脚并用,像爬行动物那样从墙缝中“走”了出来。她的背上有一个看起来像马鞍的东西。她的白发披散,有几分像马鬃。
      老太太“走”到雷家二小姐身后。雷家二小姐居然特别自然地坐在了老太太的背上。
      鲤伴惊恐万分,不明白面前的老太太到底是人还是马。
      雷家二小姐见鲤伴有些害怕,解释说,她也是初九害成这样的。当年初九要杀掉所有经过皮囊师换皮削骨的宫中女人,她求初九放过她,承诺愿意为初九做牛做马。初九放过了她,并且叫皮囊师给她削骨头改形体,让她变成了这样,天天供她做马骑。初九说,不杀她的承诺做到了,她也必须兑现她的承诺。
      这也太残忍了!鲤伴充满同情地说。
      老太太漫不经心地瞥了鲤伴一眼,想要说什么话,却干咽了一口,将话又咽了回去。或许人人见了她都会说出跟鲤伴类似的同情话,她已习以为常。
      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坐她?鲤伴问雷家二小姐。
      雷家二小姐说,只有这样,她才觉得活着还有一点存在价值。
      老太太干巴巴地说,二小姐,客人就要上来了。
      雷家二小姐对鲤伴说,我就不送你了。
      然后,她坐在老太太背上,缓缓地进入了墙缝。
      墙壁又轰轰地移动起来,渐渐闭合。
      接着,床顶上的滑轮动了起来。床上的女孩坐了起来,颔首说,谢谢光顾,下次再来。
      鲤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悲伤。
      如果不是能看到她背后的线,谁又知道她是一个被操控的人呢?谁又知道那些背后看不到线的人,所作所为不是被操控的?原来真实的生活跟那位师傅手下的皮影世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鲤伴离开了这间房,下楼梯的时候果然碰到一个正在上楼的人。
      怎么样?明尼看到鲤伴下来,急忙问。
      鲤伴不想说话,下了楼径直往外走。
      收钱的女人在后面大喊,客官慢走,喜欢的话下次再来哟!
      明尼紧跟着他,问,她不肯吗?
      鲤伴摇摇头。
      那就是说她答应了?明尼大喜。
      鲤伴点点头。
      那你愁眉苦脸的干什么?明尼追问。
      鲤伴停下来,伸手在明尼背后的空气中抓了一把。
      明尼回头问,怎么了?我后面有什么东西?
      我看看你后面是不是有线。鲤伴说。
      线?明尼一头雾水。
      这世间很多人身后都有线。鲤伴说。
      明尼笑了,说,你是不是傻?皮影戏里的人才有线。
      鲤伴和明尼回到皮影戏院,找到做皮影的师傅,将雷家二小姐答应的消息告诉了他。
      师傅欣喜万分,却很快又犯愁起来。
      做成人形容易,可是我应该用什么东西做呢?皮子肯定是不行的,瓷器又容易破碎,金属又太沉重,木头倒是不容易破又不太沉重,可容易腐坏。师傅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说。
      鲤伴想起来县城的路上算命老翁说的话,于是说,要不用檵木吧。
      檵木?师傅问。
      鲤伴看了一眼明尼,回答说,嗯,听说牛鼻栓用檵木做最好,不会因为接触水而发胀腐坏,也耐用。
      那太好了。我这就去弄檵木来。师傅喜滋滋地说。
      说完,他撇下鲤伴和明尼走了。
      鲤伴和明尼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弄檵木,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回来,便问皮影戏院的其他人那师傅去哪里了。
      皮影戏院的人说,师傅扛了一把斧子出去了。别人问他干什么去,他说去七里山砍檵木树。
      七里山距离皮影戏院有十多里。
      明尼尴尬地挠头,说,怎么说走就走了?
      师傅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鲤伴和明尼只好先回桃源。
      回到桃源,鲤伴告别了明尼,一个人回家。
      他走到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时,看到狐仙居然在地坪里踱步。而在地坪前的桃树林里,映荷的母亲居然爬上了树,坐在桃树枝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狐仙走来走去。好像狐仙是在戏台上唱戏的戏子,而她是看戏的观众。
      鲤伴家的地坪里搭过戏台唱过戏,小孩子们占不到前面的位置,在后面又看不到戏台,往往就跑到桃树林爬上树了看戏。鲤伴小时候就经常这样。
      映荷的妈妈此时就像一个涉世未深无忧无虑的小孩子,笑眯眯地看着狐仙,脚不停地踢来踢去,欢喜得很。她光着脚,一双人字拖散落在树根旁。
      映荷的妈妈看到鲤伴来了,迅速如老鼠一般从树上溜了下来,穿起人字拖,吧嗒吧嗒地跑到鲤伴身边,笑嘻嘻地说,鲤伴,鲤伴,你可回来了,狐仙等你等得好着急呢。
      鲤伴皱眉,问,狐仙告诉你他在等我?
      映荷的妈妈用力地摇头,说,不,他没跟我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是在等你,等得心急火燎。
      说完,她从兜里抓了一把瓜子塞在鲤伴手里,然后踩着人字拖吧嗒吧嗒地跑了。
      鲤伴没作好接瓜子的准备,瓜子从他的手缝里漏掉了好多。
      鲤伴握紧剩下的瓜子,走到地坪里。
      狐仙停止踱步,侧着身子说,你回来啦。
      嗯。鲤伴回答。
      要是在以前,他遇到狐仙的时候既紧张又兴奋。而这时候他的心里五味陈杂,只感觉到奔波了一天,浑身疲惫,还有一点泄气。狐仙身上那种亲切的气息也荡然无存。
      狐仙似乎发现他的语气跟以往不同,问,怎么了?小十二拒绝见你,还是见了但不答应予以援手?
      鲤伴摇摇头,说,他看到了耳环,见了我,他说他愿意帮助你们,但是他要先找到他的妹妹。
      那就是说,他答应了?
      我想是的吧。
      只要他答应,我们会帮他找到他妹妹的。
      这话需要我转告他吗?
      鲤伴以为狐仙会要他再去县城一趟,将这句话转告小十二。
      不,等我找到他妹妹了再告诉也不迟。
      狐仙将双手背在身后,自信满满的样子。
      鲤伴看见狐仙的手指互相碰来碰去,说,他妹妹被人换了面削了骨,变了模样。他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狐仙的手指看似毫无章法又像在掐算什么。他说,小十二以前是皮囊师,即使把他的眼睛蒙住,只要他妹妹让他摸摸脸,即使变了模样,他也能认出他妹妹来。
      鲤伴说,他确实在这么做。这是他的擅长。
      狐仙哼笑了一声,说,这确实是别人不能而他擅长的事情。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难以找到他妹妹。初九早料到他会这样寻找妹妹,才故意让皮囊师给他妹妹换皮削骨,使得小十二陷入大海捞针的困境。这样找下去,恐怕耗尽他一生都不会找到。而在他一生之中,再没有时间和心思对付初九。这正是初九想要的结果。
      鲤伴问,为什么正是他擅长的事情反而找不到他妹妹呢?我还以为初九没有那么绝情,要给他留一线希望呢。
      狐仙哈哈大笑,说,他有一双技法高超的手,就会不自觉地依靠那双手去做所有通过手可能完成的事情。其实呢,初九改变的只是他妹妹的相貌,却没有改变他妹妹的气味,声音,以及透过她的眼睛才能感受到的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内心。
      鲤伴茅塞顿开。
      狐仙说,小十二正是失败在他所擅长的事情上。他去寻找已然改变的,却不去寻找未曾改变的。他若是从气味和声音等方面来寻找,应该早就找到了。
      初九玩弄人的手法再一次让鲤伴大开眼界。
      狐仙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人之长处,往往亦是短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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