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赵百三

4、第四章

　　此话一出，黑毛球爪子上的黑雾瞬间消散，陆喜理智回归。

　　待发现豹豹脸上的伤痕只是看着可怕，实际伤的不深后，立即假意补救道：“别打了，没看你哥都被你打破相了吗？”
　　那以后真破相了，还能有妖看上他吗？！

　　豹豹趁势嘤嘤嘤，四只爪子打着颤连滚带爬的躲到陆喜身后。

　　黑毛球歪着脑袋，一脸无辜的盯着陆喜手中寒光凛凛的菜刀。

　　陆喜被它盯的心虚，忙将菜刀背在身后，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用没拿刀的手指向黑毛球，“你刚是做什么？那小孔雀怎么说也是三重道有名有姓的家族出生，你好生生的干嘛招惹她，她还是个小姑娘啊？”

　　黑毛球被陆喜训斥，黄金似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显然十分不爽。它没理会陆喜，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两三下跳上横梁，窝在上面局高临下的看着陆喜和雪豹。

　　它那目光阴森森的，别说，还挺有那么点气势。

　　陆喜仰着脑袋训斥黑毛球，时间久了觉得脖子有些酸，于是垂头看窝在脚边的豹豹，见豹豹眼泪汪汪，一张浓眉大眼的豹脸上两道伤口微微泛着血迹，语气不由的软化下来，“还有你，你怎么回事啊？那小姑娘是你领回家的吧，被你弟打了也不知道去帮忙。”

　　豹豹自知理亏，讨好的用头去蹭陆喜小腿。

　　横梁上，黑毛球揣着爪爪，面无表情的看着豹豹撒娇。

　　豹豹知道陆喜如今还未消气，于是躺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献宝似的朝陆喜露出柔软的肚皮。

　　陆喜矜持又猥琐的嘿嘿笑了两声，随即毫不客气的埋头狂撸，爽完了，陆喜神清气爽的出门找了邻居柳色帮忙。

　　柳色是巫族，四方霍乱时，巫族之人占卜得出天神遗孤降魔一事，魔君得知盛怒，下令将巫族灭族。柳色是那时逃离至三重界避难的，具体年岁不知，看着三十来岁的模样。

　　陆喜无法与豹豹沟通，只得拜托柳色帮忙问出此事详情。

　　豹豹是个老实人，被黑毛球挠了一爪子也没生气，反是原原本本将事情讲了清楚。

　　原是那只小孔雀虽化为人形，但或是羽族天性，见着摊在木椅上呼呼大睡的黑毛球，一时手欠揪了黑毛球的毛。这还不算，小姑娘高兴了，干脆化为原形用又长又尖的嘴巴去啄黑毛球的耳朵尖。

　　算下来，其实小孔雀是不占理的，该打！至于揍豹豹，在人族的说法中，这应该是……迁怒吧。

　　黑毛球揣着爪爪蹲在横梁上，陆喜知晓事情始末后主动向黑毛球致歉，张开手，诱哄它跳下来。

　　黑毛球瞥了陆喜一眼，站起身朝下跳，但不是跳入陆喜怀中，而是直接砸在了躺在地上的豹豹肚皮上。

　　豹豹柔软的肚皮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一时痛的嗷呜嗷呜叫了起来。

　　．
　　夜里

　　陆喜洗漱后回到内室，眼前黑影一蹿，黑毛球一个急停来到陆喜跟前，屁股挨地，身子后仰，坦坦荡荡的露出比豹豹更柔软蓬松的肚皮来。

　　陆喜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半年来，豹豹爱撒娇，把陆喜当作老母亲使唤。反是黑毛球颇为高冷，一天下来不是在睡觉就是蹲在高处监视陆喜和豹豹互动。

　　如今它这般，是在……

　　陆喜还未想通，豹豹无意间从黑毛球身边路过，见着软乎乎热腾腾的现成肚皮，喵呜一声，四只肥硕的爪子用力在地板上一蹬，大脑袋热情的朝肚皮拱去。

　　黑毛球四爪用力一蹬，将豹豹踹出一丈远，随后瞥了陆喜一眼，冷着一张猫脸从地上起身，想要冷静片刻。

　　陆喜忍笑将它抱在怀中，撸了一通后方才上床睡觉。

　　黑毛球体型小，半年来，一直窝在陆喜肩窝或是怀中入睡。豹豹也想挨着陆喜，奈何他体型过大，又不知何时化形，陆喜怕半夜被他压死，也为避嫌，因此一直未同意，最多让他窝在脚边睡。

　　半夜，陆喜迷迷糊糊间被床上的动静弄醒，睁开眼，就着月色看见一大一小两个剪影。

　　黑毛球优雅的蹲坐在陆喜的胸口，似乎正在教训豹豹。豹豹垂头丧气的缩在床脚，不知为何，一个劲的嘤嘤嘤，可怜极了。

　　陆喜沙哑着嗓音无奈道：“又在欺负你哥了，白天不是刚揍了一顿吗，如今又是怎么回事啊。”

　　知道没人回答，陆喜也只是轻声抱怨了一句，哪知话将落，却听见一奶声奶气的童声脆生生道：“他打呼噜，吵着我了。”

　　陆喜：“……”

　　睡意全无，陆喜一个跟头翻身坐起，掀开夜明珠上的灯罩，就着莹白的光亮打量着床上两只崽子。

　　豹豹见陆喜醒了，哭的可得劲了，嘤嘤嘤了一通后，柔柔弱弱道：“我没打呼噜。”

　　与之前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同，这是一道成年男子的声音，低沉浑厚，只是听着多少有些委屈。

　　陆喜：“……你们什么时候会说话了？”

　　豹豹就算了，黑毛球不是只野猫吗，难不成是在三重界待久了的缘故。

　　豹豹一噎，半响方才反应过来，傻乎乎的在床上打滚，兴奋道：“诶？我能说话了！我能说话了！”

　　陆喜对他不报期望，于是转而打量黑毛球。

　　黑毛球摇摇头，道：“不知道，反正突然就能说话了。”

　　奶声奶气的童声，换算成人形估摸着不过五六岁的模样，陆喜一颗心母爱泛滥，伸手一抱黑毛球，柔声道：“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妖族化形、通人语就没个定数。”

　　这话其实不太准，实力强盛，或者家族渊源深厚、血统纯粹的妖人，何时通人言，何时化形皆有定数。如豹豹同黑毛球这般的不过因着他们实力太弱，或者血统不纯的缘故，这也是为何他们只能居住在三重界的缘故。

　　若陆喜没猜错，豹豹和黑毛球应当是妖族混血。

　　能通人言，那离化形也不远了！

　　黑毛球身形滚圆，包子大脸，化形后必定是个可爱的男童。豹豹浓眉大眼，身形健硕，化形后应当是个美男子，再不济也该是一个面相端正的青年。

　　安抚好雪豹，又抱着黑毛球入睡后，陆喜一直睡不安稳。一会想着家里的粗活累活总算有人接手了，一会又想着得赶紧去缝制几件男式衣裳。

　　还有天资高的妖能引天地灵气自行修炼，黑毛球和豹豹资质差，修炼时需要有师傅引导入门，她得尽快替他们找一个靠谱的师傅。

　　林林总总，等陆喜再一次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显然是没睡好。

　　两只崽崽不在床上，陆喜翻了个身朝外看，恍惚间见着一个小小的白胖屁股蛋在屏风后一闪而逝。

　　屁股蛋啊，白花花的……

　　“！”
　　屁股蛋？谁的？
　　陆喜翻身而起，叫了一声黑毛球。

　　“我不叫黑毛球。”

　　清脆的童声从屏风后传来，借着清晨斜射入屋的阳光，陆喜隐约看见屏风上透出小男童艰难穿衣服的影子。

　　沐浴着朝阳，男童的声音很好听，“我有名字的，我叫周尧。”

　　“可我没有名字啊，我叫什么？”
　　又一道男声从屏风后传来，这人似乎有些急，衣服都没穿好就越过屏风朝还未回过神的陆喜咚咚咚的跑来。

　　与陆喜的设想不同，豹豹化形后并非臆想中的美男子。

　　他年纪看着有点大，约莫二十八九的模样，浓眉大眼，脸部轮廓清晰明朗，有着一双绿眼睛，一脸凶悍的模样。只是一说话，却又给人憨厚可欺的感觉。

　　此时，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陆喜，一脸兴奋的问道：“娘，我叫什么名字啊？还是叫豹豹吗”

　　别叫我娘了，我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崽。

　　陆喜默然片刻，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道：“娘…我…我此前已替你想好名字，叫天佑如何？”

　　男人似乎有些为难，一脸隐忍，末了还是坚持本性道：“娘，我看还是叫豹豹顺口些。”

　　陆喜：……
　　刚化形就不听话了！

　　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听声音，应当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

　　如今入秋，三重界已经不暖和了。

　　陆喜心中担忧，偏头看去，见一约莫六七岁的男童从屏风后出现。他身上穿着陆喜的衣裳，手里拿着的也是陆喜的外裳，走到天佑身后，他垫着脚尖努力将外裳披在他裸露的上身。

　　天佑察觉男童意图，就势蹲下身子，三两下就着男童的动作将衣服穿上，随后憨厚的笑道：“谢谢弟弟。”

　　男童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瞥了他一眼，撇清关系道：“我不是你弟弟。”

　　天佑伤心的哭了，朝陆喜告状，“娘，我弟他不认我了！”

　　我也不是你娘啊！

　　陆喜心道，但看着天佑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一时也说不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半个娘也是娘，怎么说也是亲自从小奶豹养大的，没理由化形了就不认儿子了。

　　天佑在一旁嘤嘤嘤的撒娇。小男童周尧瞥了眼陆喜后转身朝外走，乖乖的坐在靠窗的木桌旁，见身后没什么动静，于是转头出声催促道：“陆喜，起床了，肚子饿了。”

　　天佑立即道：“娘，我也饿了。”

　　陆喜避开天佑真挚的目光，穿衣下床，正待穿鞋，发现鞋不见了。目光一转，看见地上两只硕大的脚丫已经将她那精巧的绣花鞋的鞋身给挤破了。大拇指从鞋头处钻了出来，不安的动了动，天佑抱怨道：“娘，鞋不合适。”

　　陆喜眼睑微抬，见前方小男童坐在木椅上，椅面有些高，他的脚无法踏地，一双白嫩的小脚丫时不时的晃动一下。顿时，她几乎快感动哭了，两个崽崽中总算是有一个懂事的了。

　　早膳后，陆喜开始逼问二人。

　　天佑看着有些傻，问不出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催促陆喜带他去三重界的集市买衣服。

　　陆喜只好将目光落在小周尧身上。
　　说起来，天佑母亲曾在三重界居住过，算是三重界原住民，黑毛球的出现却有些怪异。

　　早先遇见的老人是三重界的老妖，已然断定黑毛球是只普通野猫，可不过半年时光，他却化形成人，还有昨日他身上那可疑的黑雾……

　　陆喜试探着问道：“周尧，你是妖族吗？”

　　得到否认后，陆喜想起老妖口中陆喜初来三重界时那一身魔气，略微有些忐忑，问道：“那你是魔族之人吗？”

　　“不是。”
　　“那你是什么？”

　　周尧仰头，吃过热饭的他小脸蛋粉扑扑的，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陆喜，一本正经道：“我是猫啊。”

　　小孩子嘛，还不知事。

　　陆喜换了个思路，柔声道：“那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吗？”

　　周尧摇头。

　　“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记得一点。”
　　周尧歪着脑袋道：“我记得我在一颗树下等人，等了很久很久。”

　　“那你等着她了吗？”

　　周尧困惑又迟疑的摇摇头，“不记得了。”

　　真是可怜的孩子！
　　陆喜猜想周尧应当是被父母抛弃的妖族混血。

　　在四方大陆，混血虽集合了各种族的优势，但也因血统杂乱导致诸多问题，譬如情智浅薄，身体有亏。最大的问题则是混血大多心性不纯，极易在修炼中入魔。因此，混血在四方大陆其实并不受欢迎。

　　陆喜摸摸周尧的小脑袋，安慰道：“不记得了也没关系，你现在有我呢。你听话，乖乖的，我会给你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送你去天玺学院读书。”

　　天玺学院位于天启国国都天玺城内，是天启军团的培养基地，学院内师资雄厚，无论学员还是教书的夫子素质都很高，对于混血并无过多偏见，反而会因材施教，最大的发挥混血的优势。

　　周尧想了想，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回的话却是牛头不对马嘴。

　　“对啊，我现在有陆喜嘛，不记得也没关系的。”

　　小周尧学着陆喜的语气，一本正经的诱哄道：“陆喜你要听我的，你听我的话我也会给你买很多东西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找来。”

　　陆喜没听出这话中的异样，只是一个劲的感动。

　　崽崽有心了，谢谢崽崽！

　　一旁的天佑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听了半响，见此，立即舔着脸凑了过来，柔柔弱弱的问道：“豹豹听你们的话，你们也会给豹豹买很多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