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眸善睐》洲周舟

1、活着 “季夏，其

　　“季夏，其实有时候很害怕高考，可是又很期待可以快点结束，”口语考试回去的路上，沈层云对季夏说，“有时候感觉自己很过激，甚至想过出车祸，这样就可以躲过高考了，其实归根到底，就是害怕。”
　　“大家都一样，别害怕，”轻轻拉过沈层云的手，虽然比自己的大，但是软软的，就像个小宝宝一样，“自信起来，你完全可以考一个很好的学校。”
　　“大家都这么说，可是，你不害怕么？”
　　“当然害怕，可是我们必须去经历，”这种紧张感，完全超越了三年前的中考，可以说是很多倍以上的，“沈层云，加油。”
　　晚上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着沈层云下午说的话，又回忆起了三年前的事情，中考这个字眼就像高考一样，虽然没有高考那么受人关注，却也给经历过的人留下无法忘记的记忆。
　　“多希望那是一场梦。”
　　独自一个人爬起来，坐在飘窗上，夜幕里，黑夜笼罩着这些钢筋水泥，路灯永远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对面的几栋楼里，还有几间屋子亮着灯，晕黄的，偏冷的，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庭，每个家庭都有不一样的故事。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体育中考结束没多久。
　　“爸爸，我走了。”每周五下午七点到八点半，季夏都要去隔壁小区的老师家补课。
　　“待会我来接你昂，你先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临近五月的日子，小区里总是会时不时漫出一股幽幽的花香，闻久了才反应过来是橘子花开了，淡淡的，特别清冽，又带着点橘子独特的味道。
　　顺着花香越来越近的地方走去，低矮的橘子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花，像是缩小版的百合花一般，青白色的花瓣，硬硬的，花瓣里面一层确是鹅黄色的，小小一朵。
　　凑近闻一下，原本只是淡淡的花香，一下子被无限扩大，第一反应是有点刺鼻，随后待花香慢慢散去又留下的是橘子皮的味道。
　　七点的课，才过六点就出门了，其实真的很近，又不想那么早就去。季夏就干脆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慢慢走。
　　花皮球滚到她的脚边，冲着自己摇摇晃晃跑过来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给你，不要沿着河边玩啊，太危险了。”虽然河边有护栏，但是看着还是不太放心。“你家人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不知道是自己一个人跑丢了，还是家长就在附近，三四岁的孩子按道理也是应该有大人陪同的。这小男孩看着还有点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到过的。
　　“姐姐，姐姐，”肉肉的小手冲着河的方向不停指，嘴里还不知道含糊不清在说些别的什么。
　　“你姐姐是在这个附近么，姐姐带你出来的吗。”小孩子也不能表达明白自己什么意思，季夏也只能顺着他的思路去猜。
　　“六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跑过来，“这孩子，你姐姐不是带你出来嘛，姐姐呢？”
　　看着像是男孩的奶奶，但又不大确定，突然害怕是人贩子跑来充数的。季夏把男孩搂在怀里，但看着男孩的反应也应该是的。
　　“奶奶，姐姐，河河——”男孩又指着河那边，嘴里不断重复着几个字。
　　到底是什么意思，季夏和孩子奶奶也只好猜，难道是姐姐去了桥的另一头么，也没有看见有人。
　　“啊呀，姐姐去哪了呀，小姑娘，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带着六六啊。”奶奶抱起孙子，四处张望着看。
　　“奶奶，不好意思，我看见他时候他一直就是一个人。”刚刚一直盯着路，的确也没看见附近有什么人。
　　“哦哦，小姑娘谢谢你，估计是我孙子乱跑，他姐姐找她去了，我们回去打个电话就行了谢谢你了。”
　　婆婆抓着季夏的手也不放，一个劲说谢谢。
　　“奶奶，没事，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远处奶奶还在责怪小孙子。
　　“六六，肯定是你瞎跑，姐姐找你去了，你不能乱跑的，我们回家给姐姐打个电话，让她别找你了。”
　　第二天早晨，像往常一样去上补习班。妈妈带着季夏去看了场电影，买了点东西，之后知道周日下午，季夏都没有出过门。
　　“季夏，近段时间压力有点大啊，”妈妈一边拨动方向盘，一边冲着季夏笑了笑，“要是压力大也就别憋在心里，多跟爸爸妈妈交流，千万别一个人扛着。”
　　“妈妈，压力都大的，别那么紧张嘛。”平时一向淡定的老妈这次怎么也开始愁了，天天还念叨着不要紧张，又不是高考。
　　“不是，你不紧张最好，这不是跟你说说嘛，这不，周五那天我们五期一个学生跳河自杀了，”刚巧在等红绿灯，妈妈直接偏过头来盯着她的眼睛，“季夏，别害怕，妈妈相信你。”
　　“哪条河？”一时之间似乎晃了神，总感觉跟周五看见的小男孩有着什么联系，但是又不敢继续往下猜。
　　“就是我们后面去南期的那条河，按理说也不深，估计是真的不想活了。”
　　车子又慢慢启动，季夏靠在车窗上，努力回忆那天的情景，想想又不大可能。
　　“你说虽然家里还有一个小男孩，但是也真的是可惜，爸妈估计都疯了，听说成绩还挺好的，考上扬名不是问题，哎你说说.....”
　　看着季夏不说话了，靠在车窗上呆呆的，一动不动。
　　“别靠窗，季夏，你别紧张，还有一个多月了，加油！”妈妈伸过手摸了摸季夏的脑袋，孩子闷闷不乐的，发生了这种事情，换到谁的头上都会不开心的。
　　“季夏，季夏。”过理冲着她招手，神神秘秘的。“听说你那个区死了个学生？”
　　真的是有当卧底的潜能，一过来就拉着季夏，冲着耳朵边偷偷来了一句。
　　“我也是过来的路上听说的，不知道具体的。”赶忙把过理从身边推开，刚刚靠着耳朵讲话痒死了。
　　“你们在聊些什么？”一边又凑过来一个周敏，盯着他们两个使劲看。
　　“不是，我跟我小阿姨聊点私密的事情，你添什么乱。”过理一下子从位子上站起来，冲着周敏翻个大大的白眼。
　　“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真的是，哎，你们听说了么，三班一个女生周五跳河自杀了，好像是叫李凌莉。”
　　“你说什么，李凌莉？”季夏瞬间从座位上站起来，拉着周敏的衣角，眼眶不自觉开始湿润了，“是不是听错了，周敏这种事情不能听错的。”
　　“肯定没有，我刚刚在食堂听见几个老师说的，清清楚楚的，你认识？”整了整被季夏拉歪的衣角，感觉她眼泪水都要流出来了，又忍不住凑上去问一句，“很熟吗？”
　　“行了行了，我们两个去趟食堂吃个饭，这件事情别到处说，搞得大家心里都挺乱的。”过理看着季夏脸色越来越不对，忍不住拉着季夏出了教室。
　　“季夏，不会是她的。”眼看着周围人越来越多，过理和立夏一前一后往长廊上走去。
　　“上次体育中考，她还冲我笑着说加油，过理，不会是她的。”说着说着忍不住透过窗户去看三班，座位上没有人，季夏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很下面。
　　“她可能还没来，不会是她的。”过理只是粗略扫了班里一眼，其实整个班都来齐了，只是还空着一个座位，如果没猜错可能是李凌莉的位置，但又没办法只能对着季夏这么说。
　　“你们两个上哪去，都要七点了赶紧回去等考试。”胖金花站在楼道口抱着三大叠卷子冲着俩人大喊。
　　“诶诶老师，我妈给我送了点东西，去校门口取一下。”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倒是上个礼拜李斯送过来的凉席忘记拿了，一直拖到周日，被胖金花这么一吼反倒想起来了，不然又该忘了。
　　“季夏你又什么忘了？”
　　这个胖金花果然是一直却别对待他和季夏，三年下来早就看透了，笑盈盈冲着季夏，根本没有刚刚的严肃劲。
　　“我，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接什么话，梗在一边，脑子一片空白，平时就不会撒谎，被胖金花盯着更加说不出话来。
　　“老师，她拿姨妈巾不好意思说出口。”话还没说完就明显感觉自己的后背被狠狠揪了一下，“哇——”一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响。
　　“没正形，行吧，快去快回。”胖金花踩着坡跟高跟鞋一撇一撇拐进了教室。
　　考完试，再自修一会就下课了，苗淼苗和季夏手牵着手一起回宿舍，经过三班，发现座位上都是空的，晚自习看样子是没有来的。
　　“你们听说了么，三班有个女生自杀了。”
　　“死没死成，三班好歹也是火箭班，看来学霸们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哎哎哎，听见没，都在议论初三有个学姐跳河自杀........”
　　消息就如同瘟疫一般，散播在学校的各个角落，像是以细胞分离一般不断矿大知晓者群体的数量，消息的传播者们都绘声绘色描述着自己所听到的故事，一时之间，似乎是掉进了一个嘈杂的市场。
　　夜幕里，月光似是砒霜一般均匀遍布每一块可触及的地方，她像是给整个世界布下了最后的死期，人头攒动下，整个操场就如同巨大的培养皿，下一秒就会爆炸。
　　“季夏，上次那个跟你打招呼，长相很乖的就是李凌莉么？”一路上，平时一向活跃的季夏一直都不说话，想着她肯定也多少听到了这件事情。
　　“是，我们认识蛮久了，虽然说没有太多交流，但这种事情发生终究会很难过。”即使是现在，季夏仍旧是不相信，一个一直以来积极向上，乐观学习，略带些害羞的女孩子，会一夜之间，永远离开这片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
　　“季夏，好好活着！”苗淼苗努力拽紧她的手，“只要无限接近于死神的人，都会有满满的求生欲的，李凌莉也是，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她肯定后悔了。”
　　“淼淼，那天我在，”深深呼一口气，脑子里全部都是当时六六指着河叫姐姐的场景，“那天李凌莉出事那天，她弟弟就在旁边，看着姐姐跳下去的。”
　　“她弟弟多大？应该挺小的吧还不懂事，不然怎么会姐姐跳下去不知道的。”
　　“是啊，才三四岁，我当时正好去上课，如果早一点的话，可能就........”
　　“季夏，即使你早了那么一点，可是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的，这是改变不了的，还有一个多月了，继续努力吧。”
　　之后的一周里，心理讲座，单个谈话，家长会.......整个学校都被笼罩在一片阴霾中，尤其是初三，一触即发但又噪杂不安。
　　“生命是最宝贵的，我们能做的的就是好好活下去。”这是两周后李凌莉爸爸在李凌莉的空间里发的一段话，一切都似乎是尘埃落定，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在了中考中。
　　同样的时候，不同于之前的是要参加的是高考，紧张，不安，所有的感情都汇聚到了一起，至今在季夏的脑海里，还是能想起当天的六六。
　　“季夏，晚安。”她从飘窗回到床上，紧紧抱住自己，一切都即将过去，生命过于宝贵，能够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