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鹏叔》祈霖

9、何以为乡

　　大学的时光可谓是转瞬即逝，明明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崭新的生活，就已经迎来了大学里的第一场结课考试，写一篇关于改革开放后农村的变化的文章。
　　一贯不喜欢刻板的议论文体的我便又开始作妖，打算用散文给我的形势与政策课画个句号，如是提笔写下四个大字:
　　何以为乡
　　泥泥洼洼的羊肠小径上，白莲红肚兜掩映着的白净粉嫩娃子在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的牵伴下，赤着脚丫蹒跚学步，感受着松软的泥土在指缝间充盈又消散，偶有羊儿咩咩，花猪吼哧，也有路边老驴轻蔑的嘲讽从那参差不齐的驴嘴唇舌间喷薄而出，把年幼的我吓得瘫软在地，哭叫连绵。
　　那时的童趣还真是近乎自然，不染纤尘，没有网络游戏的羁绊，出门长蒿捉蝉，弹弓射鸟，笼外斗鸡，邻里戏狗，河中摸虾，也会叫上三五玩伴，你追我赶，你哭我笑，在落日的余晖中，漫天的晚霞下，坐在秸秆堆子上，头贴着头呢喃着细细耳语，或高唱天籁童音，看哥姊叔伯在田里劳作，直到那声嘶力竭又高亢嘹亮的呼喊声在金色中回荡，再拉扶着同伴，拖沓着不合脚的拖鞋沿着橘红色的大地扭搭着回家。
　　最喜欢的场景仍是一家九口子人一起挤在烧的烫屁股的炕上，你抱着我，我压着你，争着看那块黑壳彩色小电视。方寸之间，拥挤却也温暖，就算腿被压麻了，屁股被烫的滋滋冒烟，也会一起笑眯眯的挪挪屁股，互相打着趣儿。
　　我不是一个地道的农村人，父母在我年幼的时候就带着我离开农村外出打工，虽然很忙很累，但他们也不愿把我一人留在农村，留守在爷爷奶奶身边。由于改革开放的原因，他们深知知识才能改变命运，种地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所以我仅存的对农村的回忆，便只停留在了寒暑假，如今，爷爷已故，奶奶便一人在家，再回农村，不禁感叹沧海桑田。
　　走在白水泥铺好的康庄大道上，远处一排排一列列的，是新砌好刚过一遍漆的黄砖红瓦，小院里也安了蓝色不锈钢顶棚，现在抬头望，不是明月光，而是新换的节能白炽灯。
　　路面上不再有等待车轮碾压洗礼的金黄玉米粒，秸秆堆子也早已消失不见，不再有成群结队、肆意妄为的鸡鸭牛羊，连往日的伙伴也不见了踪迹，只有苍颜白发的老人在风中瑟缩摇晃，浊目中也透着一丝凄凉。
　　田间也不再有那么多人奔忙，混在一群陌生的面孔中踽踽独行，径自地回家。炕还是那个炕，人也都还是那些人，只是多了无线网，换了液晶大彩电，但那温馨的感觉不复，每个人都低着头注目手机，我也参与其中。
　　不是农村变了，而是农村的人变了。改革开放的速度有些快了，快到农村的建筑，农村的牲口，农村里的人，有些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