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落青衫行》春色浮寒瓮

1、篇起

　　天蒙蒙的，谢还歌就被母亲叫起。匆匆地洗漱用了些许早膳，抚了抚微微发白却平整洁净的衫子，向屋外去。

　　入了秋，天亮得晚。屋外薄薄的暮色和着蒙蒙的雾像刚睡醒时茫茫然的无措一丝丝氤氲开来。吸一口气，也是一点点的冰凉。

　　先去大娘的主屋，候了长兄－谢还勤起床，好一起去给老祖宗请安。再去学堂听讲。申时归。这便是他三岁起至今五年的生活主旋律。

　　据经验，还勤一定仍在赖床未起。果不其然。大娘一身红夹袄撒花裙，十指尖尖捧了茶碗，倚坐在梨花木大交椅上。只道：“还歌儿来得可早。你哥哥这也就起身了。不妨事儿就在我这儿候他一会，可好？”说完，啜了口茶，用那眼角上挑的丹凤三角眼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屋内被扰了眠的小霸王谢还勤正冲着几个丫鬟大吼大叫地发他的起床气。看来又得好一阵折腾。谢还歌唯唯诺诺得应了，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只觉得过堂风吹得身上单衣微微的凉。

　　好不容易，谢还勤气鼓鼓得洗漱好，王氏好一通叮嘱完毕，兄弟二人方往老祖母的屋里去。谢刘氏虽然对还歌母亲唐氏有几分不喜，却是喜爱着孙儿。眉开眼笑地为两人理了理衣服，又拿出些点心让笼在袖里，便让他们往学堂去了。

　　晨光熹微，长廊里却还有奴婢掌着灯。还勤急急地吃着点心，还没能来得及缠着还歌说话。还歌便侧着头，凝神想他的心事。

　　父亲当年拐了母亲，私奔回到青城原是许了明媒正娶的，到了府里才知道家里已经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事，由不得他做主，或者他也没试图做主。毕竟青城城主的婚事做不得玩笑。所以母亲只得以如夫人的身份定下来，说着比妾室高，其实谁又会高看一眼呢？也往父亲宠着母亲的时节还好，现在情意转薄，娘俩儿的日子也难起来。那正室又岂是好相与的主？何况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分份厘厘的钱没有一样她不扣在手里。父亲也越来越信任她。不然，当她提出让年仅三岁（正常娃娃才会数数的年龄）和六岁的还勤一起入学时，父亲也不会点头同意。就算他有神童之称又如何？想也知道是母亲为了讨回父亲的欢心强逼着年幼的孩子去学的。

　　谢还歌微微叹了口气，再抬起头时，小脸上又挂上了晴朗的笑。如果他是个普通的孩子，生在这样的家庭也许是不幸。但，他不是！所以又有什么好烦忧的呢？

　　三世之身，得失，也该看得淡了吧……